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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起吃饭 “那是我能 ...

  •   无法用语言描述我现在是用怎样奇奇怪怪的姿势跟叶和拥抱着。

      我环住叶和的后背,很勉强地搂着她。随着她的一呼一吸,她后背的蝴蝶骨跟钝刀子似的来来回回锯着我的手臂。她的脑袋在我的颈侧卡得死死地,头发漫进我的眼睛嘴巴和呼吸里,我咬着牙,强撑着把眼睛睁开一道缝,能看到近在眼前的叶和的长发有些油乎乎的,其中有几缕已经粘连成一小撮又一小撮。

      于是我故作轻快道:“叶和,去洗澡吗?”

      叶和一下僵住,立刻松开对我的桎梏,坐在我面前愣愣地:“一起洗?”

      终于能喘口气,我活动着自己酸痛的手臂和脖颈,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先给你找套睡衣,你昨天在外面逛那么久,身上流的都是汗,回来也没洗澡。现在呢,你就去好好洗洗头洗洗澡,我去做晚饭,然后我们再一起好好吃个饭!”

      我推开叶和站起身,忍不住做个简单的伸展,舒缓一下我浑身的不适。

      叶和坐在地上,仰起脑袋看着我:“吃完饭呢?你是要做吗?”

      我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不不不不不——”我疯狂地摇头,慌张得舌头差点拧成麻绳,“我不是要跟你谈恋爱,也不会跟你做。我们就正常相处,普通朋友怎么相处我们就怎么相处!正常相处能明白吗?”

      “能明白,”叶和点点头,但依然紧追不舍,“那吃完饭我们要做什么?”

      我又开始头疼,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要什么事都叫我命令你啊,你就没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好吧。”叶和又点点头,但我怀疑她根本没明白。

      她接着问:“那你吃完饭要做什么?”

      “我?玩游戏。”

      “我也要玩游戏。”

      “你是自己想玩,还是只是换个问法在套路我?”

      “都有一点点。”

      我强烈怀疑她在糊弄我,但既然她有那样糊弄我的闲情雅致,会每一步行动都需要我的命令吗?

      怎么想都想不通,叶和也不会老老实实告诉我,我干脆放弃追根究底,利落妥协道:“好好好,吃完饭一起玩游戏,行吧?”

      叶和笑盈盈地拍拍手:“你真好说话。”

      我怎么听着怪怪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真好’。”叶和依旧是笑盈盈的。

      “你倒是真……”我刚想把她的话反着说,回敬她,却意识到“真坏”听起来更加的怪味十足。我一下噎住,急忙改成别的话来找补,“真…真不老实。”

      叶和似乎没听懂,歪歪脑袋刚吐出一个“嗯?”我就丢下一句“等着,我去给你找睡衣”三步并作两步溜进卧室。

      我的衣服没多少,我轻车熟路地在衣柜里抽出另外一套睡衣,抖开先看一看,浅绿色的衣料,上身是方领缀着一圈蕾丝的长袖,下身是阔腿的长裤,两件的衣角处都绣着一只黄色的青蛙。

      我估摸着叶和应该能穿。她比我瘦很多,也不知道叶奶奶在制造她的时候有没有参考现代主流的女性审美,虽然目测她要比我高出一个脑袋,但毕竟是睡衣,不需要那么多讲究。

      我把睡衣递到叶和怀里,她先用右臂抱着,再用左手拿起一件长袖,攥着长袖再勾起一件长裤,然后看着空空如也的右臂眨眨眼。

      “我昨天没看见,原来你是睡觉不穿内衣的那类人。”叶和道。

      我哭笑不得:“别拐弯抹角地阴阳怪气。家里没有一次性内衣,也没有没穿过的。是我没考虑周全。大晚上点外卖送,谁知道会招来什么牛鬼蛇神,不安全。洗手台那边有吹风机,你要不把你的内衣洗过后用吹风机吹干先凑合穿一晚上?”

      “好吧。”叶和还顺带叹口气。

      “顺便问问,你应该会洗澡吧?”

      “唉,”叶和很无奈。她抱着睡衣,头也没回,径直走向浴室,“如果你现在突然得重病,卧床不起,我不仅能照顾你的起居,给你做饭,打扫家务,还能全方面接手你的工作、滴水不漏地维护你现有的人际关系。”

      “那是什么意思?”我摸不着头脑,是指她很可靠的意思吗?

      叶和关上浴室门,声音从门那边传来:“那是我能优化掉你的意思。”

      我被高性能仿生人对低智力人类突然的嘲讽惊呆在原地。

      叶和打开门,探出半个头,扒着门框道:“只是在开玩笑。我没有别的意思。”说完,她又把门关上。

      我扯扯有些力竭的嘴角,苦笑两声:“呵呵。”

      我打开冰箱,先把装着青菜的塑料袋拎出来,即将拿到面条的时候,我的手顿在半空中,我思考片刻,转而拎起旁边的一袋香菇。

      浴室那边的吹风机呜呜响起时,我刚开始炒第一盘菜。当我把第一盘菜炒好盛到碟里时,叶和的声音在我背后幽幽响起:

      “是香菇炒青菜。”

      我吓得手一哆嗦,差点没把手里的锅铲甩出去。

      “别吓我啊。”我惊魂未定道。

      “抱歉,我会控制玩笑的幅度。”叶和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能控制就好,你还真是喜欢幽默。难道你的出厂设置里有‘性格幽默,爱开玩笑’这一项吗?”

      我随意地说着,把锅端到水池那边先刷干净,水在哗啦啦地流,钢丝球划拉出一圈又一圈的洗洁精的泡沫。

      “我的出厂设置里只有‘我要爱余而’这一项。”叶和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众所周知的事实。

      我却心脏骤停,那一瞬间险些忘记该如何呼吸。

      叶和随意地走到菜板前,指着上面切好的牛肉和彩椒道:“我判断你的第二道菜是彩椒炒牛肉,请问我的判断是否正确?”

      “不对。”

      她没说错,但我就是想跟她唱反调。就算她说的是明天是周五,我都要无理取闹地否定她,总之就是要跟她对着来。

      “哪里不对?”

      “总之就是不对,”我把刷好的锅放回灶台,不管不顾地挤开站在菜板前的叶和,用菜刀收走彩椒和牛肉走回灶台前,“哎呀你出去,别站在这捣乱。”

      “那好吧。”叶和不情不愿道。

      她出去后外面又响起呜呜的吹风机的声音,我不禁皱起眉头,疑惑她是怎样?没吹好头发就先跑来骚扰我做饭吗?

      炒菜还是很快的,我先把两碟菜端上桌,看到叶和倒在沙发里闭目养神:“饭还要等一会,我先去洗个澡。”

      叶和没回应我。

      我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叶和?”

      叶和这才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眨眨眼。

      “又是电能不够?要充电吗?”

      “只是有点困。随着开机时间越来越长,我会越来越趋近真正的人类。所以我现在开始能感受到困意,”叶和说着,揉揉自己的肚皮,“还有点饿。”

      “挺好的,但是饭还没好,还要等等。”

      我先是简单洗个澡,再洗完自己的内衣裤晾好后,电饭煲正正好好跳到保温模式。我盛好两份半碗米饭,再拿两双筷子,叶和还倒在沙发里闭着眼睛,轻微地呼气吸气,我叫醒她,她踩着虚浮的脚步拉开桌椅坐到我对面。

      “我吃得很慢,你要是先吃完不用等我。”我先往嘴里塞一小口米饭,暖乎乎的米饭粒粒分明,越嚼越甜。

      叶和满脸困倦,捏着两根筷子,眼睛时而闭合时而努力眯起,懒懒散散道:“果然是彩椒炒牛肉嘛。”

      我因为想不到反驳她的说法,选择无视,夹根青菜继续嚼。

      叶和的吃法很特别,她挨个吃一口每道菜的组成成分,一口青菜、一口香菇、一口彩椒、一口牛肉,还有一口米饭。当我觉得她应该选出喜欢的成分时,她伸出筷子,又是夹一口青菜,同样的流程接着循环。

      动筷后我埋头吃饭,没有再说话。我不清楚叶和的所思所想,但她也没有再说话。

      之前的公司提供免费的食堂,我跟同组的两三位同事经常一到饭点就一起到食堂打饭,我们围着食堂的四人桌入座,她们永远都有数不尽的话题侃侃而谈,而我永远是默默地在一旁慢慢地吃,偶尔应一声“确实”“是这样啊”“也是呢”。

      我没有把今天遇到的事情一个个扒出来在饭桌上说给谁听的习惯,在那家公司离职后,前同事里有一位平常没什么交流只在吃饭时搭伙的人,曾说我看起来冷冰冰的很难接近,跟我吃饭时如坐针毡,饭菜都变得难以下咽。

      后来我们因为玩同一款游戏,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互相发消息骚扰打趣的朋友,这些话也是她在某天无意间聊起对我初期印象时随口讲的。

      想到这些,我忍不住偷偷打量叶和吃饭的状态,她还在规律地夹着饭菜,青菜后面的一口必然是香菇,彩椒后面的一口必然是牛肉,每一口都有按正常速度嚼四五下再下咽。

      我没有察言观色的能力,看不出来她有没有在这样的氛围里如坐针毡。

      我只能看到那套睡衣果然有些小,长袖的袖口遮不住手腕,她的小臂露出一小截。

      “睡衣……穿着还行吗?会不会有点紧?”

      叶和后知后觉才回应我,她伸一伸自己的一只手臂,长袖一下就滑到手肘处,更显得局促。

      “没有,很凉快。”

      她将那只手臂伸长又回折,长袖在她的手肘处滑来又滑去。

      我模仿她伸出手臂,伸直后只是露出我的手腕:“你看,正常情况应该是能遮到这里的。”

      她不甘示弱道:“我这样也行。”

      我还想提出些新的话题,脑内白天遇到的种种小事一闪而过,但我觉得那些都没有拿出来分享的价值,而且如果叶和听后兴致缺缺我会尴尬得脚趾抠地,所以我继续默默地吃着饭,周围突兀地陷进无言的寂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一起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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