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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独自留守 “然而她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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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小区物业管理和安保服务都还行,就是有点破,尤其体现在开门上,钥匙常常没法顺利地全部怼进去。
在跟锁孔日常搏斗时,我忽然想到:“我明天再给你配一把钥匙吧。”
我吃力地扭着钥匙,今天的门也依旧很难开,我继续嘀咕着:“虽然配钥匙的应该还没收摊,但我现在真的没力气再跑一趟,明天吧,明天我上班,下班回来顺路给你配。”
终于打开门,我推开门,顺手拔掉钥匙,再打开客厅的白炽灯。
“我的工作时间是早九晚九,星期三单休。明天我要上班,你现在没家里钥匙,要是想出去逛逛,十点后我才能回来给你开门。我也不能把钥匙先给你拿着,我可能会有突然要回来取的资料,所以明天你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毕竟我也不能断定明天会不会加班。”
我自顾自地一句一句向叶和解释清楚,跟汇报无聊的工作内容似的。
“给你拖鞋,”我拿来两双拖鞋,一双弯腰放到她面前,一双随手啪一声扔到自己脚边,我边换鞋边继续絮絮叨叨,“要是一个人待在家里无聊,我放在卧室的电脑可以随便玩,里面游戏库里的游戏随便你下,都能玩。冰箱里面吃的喝的也随便拿。别给陌生人开门,谁来敲门都别应声。有事就给我发消息,我有时候很忙,不一定秒回。只有紧急情况万分火急才能给我打电话……”
要给叶和明天独自在家的注意事项越想越多、越说越多,我逐渐意识到“欸?我是不是有点啰嗦?”
我顿时扭扭捏捏转过身,看向一直在默默听着的叶和:“好像……以你的智能程度…不需要我说这些?”
“如果从单纯的理性角度分析,是的。”
我满不是滋味地抿住嘴唇,无语道:“那你倒是一开始就打断我啊。”
叶和一手捏住自己的下巴,蹙眉思考道:“但是人类不能从单纯的理性角度分析,我无法判断你的哪些错误行为需要纠正,哪些错误行为需要将错就错。”
“好吧,”我选择妥协,并尝试向她解释说明,“像是刚才我那种,呃,如果你不打断我,呃,会多出很多不必要的沟通,呃,那种就是需要纠正的,呃……”
叶和直勾勾地看着我,表情专注,教室里坐得板正的三好学生听课时就是她那样的表情。如果我是专业的老师,想必非常欣慰,但我是滥竽充数的半桶水,面对此情此景唯恐误人子弟。
“呃,总之,先吃饭!”我扬声宣布。
正要冲向冰箱,我又僵硬地拐弯到空调前开空调。我给自己找补:“先开空调再吃饭。”
我从冰箱里端出两盘菜,抱出装有剩饭的电饭煲内胆,哆哆嗦嗦地拿着三样东西,再用膝盖艰难地关上冰箱门,一回头,叶和还在那里站着。
我盯着她,满眼的疑惑,她也看着我,一脸的坦然。
“你站着干嘛?”
“那我需要躺着吗?”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事情,你要是没事做就到沙发那边坐着,等我热好饭叫你。”
“好的。我等你。”
叶和说完就走到沙发那边坐着,在我看来,她的动作流畅得堪称是“迫不及待”,难道她以为我会指使她做家务?仿生人也不想做家务吗?我甩甩脑袋没再多想,走进厨房。
冷菜回锅炒热的过程中,我单手颠锅铲,另一只手点开手机查看未读信息,汤汁在锅里噼里啪啦的响声中,游戏好友在半小时前向我发来一条新信息:三等一来不来?
我暂时放下锅铲双手打字回她:有事,没空。
我端出热好的饭菜,叶和正坐在沙发那里,两手撑着身侧的沙发,微微耸着肩,头低垂看着交替晃晃悠悠的脚。
“吃饭啦,”我端着她的那碗饭在空中晃晃,“我盛的半碗,够你吃吗?”
叶和眼神飘忽,双脚不再晃悠而是呈八字软趴趴地瘫在地上,手臂还在撑着两侧,背佝偻着,小腹蜷起,肩膀高高耸起导致锁骨的那片域像是在往下塌陷。
“没事吧?胃疼?”
叶和没有回话,她的脑袋突然猛地往下一砸,又被她强撑着提起。看得我心惊胆战,连忙把饭碗往桌上一砸,跑到她身旁。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要不要去医院,还是还是还是给叶奶奶打电话?”
叶和的眼里没有一丝高光,身体像断线的风筝飘摇不定,我赶紧揽住她的肩膀防止她真的砸到地上,她的体温居然在明显的降低。
“叶和,现在是没法说话吗?你等着,我现在就给叶奶奶打电话。”我一手扶着她,一手艰难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叶和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中间还夹带着滋滋的电流音:“我需要…到…卧室里…躺着…吗?”
我没能理解她的意思:“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听不懂。”
叶和的腹腔里响起没有感情的机械播报音:“电能已经耗尽,即将进入休眠模式。”
我哑然,然后松一口气。
原来只是没电即将关机。
“要关机也别在这里关,去床上躺着吧,我明天起来再给你充电,”我按住她冰窖似的肩膀,“来,我扶你起来,能站起来吗?”
叶和似乎是没有额外的电能用来说话,她的腹腔在持续播报冰冷的“电能已经耗尽,即将进入休眠模式”,但还好,她还能自主站起身,在我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挪进卧室。
我把她扶到折叠床上,本来想着吃完饭再给她找替换的睡衣洗澡,没想到事发突然,我给她盖好空调被,无奈道:“睡吧,将就一下。”
做完一切,我正要离开,不是那个机械播报音,而是原来叶和轻柔的声音幽幽道:“余而,晚安。”
我一时间愣在那,脑内一片空白。
可能是因为虽然我经常在手机上跟朋友互道“晚安”“祝好梦”“爱你哦”怎么肉麻怎么来,但还没在现实中听过谁当面的“晚安”。可能是因为明明叶和刚才都没说话,现在突然说一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也可能是因为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说我的名字,我突然有一种她确实知道我是余而的实感。
不仅仅是慢半拍,我慢好多拍后才想起回她:“嗯,晚安,叶和。”
回到客厅,我吃饭慢,一口韭菜在嘴里反反复复地嚼,我边嚼边在安静的环境里回想起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自从工作后我的生活循规蹈矩一成不变,一个月里能发生的跳出重复的特殊事件屈指可数。
我试着回忆最近发生的特殊事件,应该是一周前下班坐地铁时遇到两个小女孩,她们穿着缀有金闪闪亮片的纱裙,一紫一粉,在走道里调皮打闹追逐嬉戏。中间,她们有懒懒地抱在一起,紫纱裙的那个奶声奶气地嚷嚷着“你是我姐姐,我要保护你。”我看着她们,一边觉着那一幕很温馨,一边又觉着那一幕好遥远。
我没有吃完全部的饭菜,剩余的饭菜被我倒进垃圾桶。我做完一切的家务后,蹑手蹑脚推开卧室门,点开最弱的一档台灯,从衣柜里拿出换洗的睡衣。
洗完澡后,我瘫进沙发里,总觉得波澜壮阔的今天不应该是这样平平无奇的结尾,我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于是点进跟游戏好友的聊天框,给她发信息:一等三来不来?
她来不来倒是无所谓,我就是希望她能借此吐槽我“一等三是什么鬼啊!”
然而她迟迟没有回我,聊天框久久没有动静。
早晨,我的生物钟就算是休息日都会在快到七点半的时候把我叫醒。我自然醒来,惯性捞过床头的手机一看,离定时闹钟响起的七点半还有两分钟,我划开屏幕,先把闹钟关掉。
起床后,我先把插线板拿来,先把插头插到房间那头的插座上,再拖着长长的橡胶电线把插线板放到折叠床旁边,插上充电器,我给叶和充上电后才去洗漱。
我在卫生间里换好衣服出来时,叶和正坐在沙发上,还是昨晚关机前坐的那个位置,但面色红润,体态也自然很多。
我向她打招呼:“早。”
叶和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地回我:“早。”我不是很确定仿生人是否也有起床气。
“根据昨天的数据记录,我的信息处理系统得出,你是接下来要去上班吗?”叶和问。
“是啊,我每周三休息,不出意外,接下来连续六天都要上班。”
“我是否能向你询问什么是‘意外’的情况?”
“就是加班,我的工作是游戏公司的活动运营,如果这周的活动出问题,比如活动配置出错、内容出现争议什么的,我的单休就要被灵活调整成上班喽。”
我想到刚入职时被告知的“视项目工期,偶尔灵活调整上班时间”,不由得在句尾夹杂一些调侃,但叶和应该不会理解我这突如其来的幽默。
“需要我为你分析下周灵活调休的概率吗?”
“不用不用,”我摆摆手回绝,说话间已经穿好鞋,“我去楼下包子铺买早饭,你要吃什么?”
叶和思考片刻,一板一眼地读道:“流心奶黄包,一个。雪菜肉丝包,一个。鲜肉大包,一个。”
“停停停!”我捂着脸,连忙阻止她继续读下去,“不要把人家店里的菜单从上往下挨个读一遍!既然你什么都没吃过,那就先跟我吃一样的,不好吃的下次再换。”
我没有细究她是如何得到人家店里的菜单,只是在出门前再度提醒道:“真的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事情喔。”
“请放心。我的用户协议里详细地记载着相关禁止操作事项。”
我快去快回,站在玄关叫叶和来拿。
一根烤肠一个肉包一杯豆浆,应该是够吃的。
我都交到她手里,然后叮嘱道:“午饭我会给你叫外卖。我会备注放在门把上,不用打电话。你记得先搁着猫眼看,看清楚送外卖的彻底没影再出来拿。”
“家里像是橱柜之类的地方别乱翻,那是我的隐私。别的能玩的能吃的能用的,你随意,我还是相信你这个高级仿生人的素质的。”
“电脑密码FISH,鱼的英文大写,很简单吧。”
“总之,我现在要去上班,你在家里好好的。可以吗?”
叶和接过早饭道:“请放心。我将严格遵守你提出的禁止事项。需要我对你说‘路上小心’吗?”
“不用不用,”她一本正经的说法令我忍俊不禁,“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事情,就做你自己想做的事情吧。我走啦,拜拜。”
我住的小区物业和安保都还行,就是有点破,虽然破也有破的好处,房租很便宜,但便宜也有便宜的坏处,地处较偏,坐地铁到公司大概要一个小时。
我在等地铁的时候就在啃我的早饭,挤在沙丁鱼罐头似的地铁里时当然只能暂时把啃到一半的早饭放进外套口袋,一个小时左右的通勤时间结束,我打完卡到工位上坐着,还有半个肉包没吃完。
我吃着肉包,慢悠悠地打开工位上的电脑。
几分钟后,同事张牙舞爪冲进旁边的工位,嚎叫着:“差点差点差点!”
她倒在键盘上大喘气,我向她打招呼:“早啊。”
“早……”她的早安缠绕着深沉的怨气。
我还是没吃完那半个肉包,索性把它包起来先放到一边。接着我敲开一个又一个表格,正准备开启一天的工作,却瞥见桌面上一个熟悉的快捷方式。
那是我家里监控的客户端。
我安装远程监控主要是考虑到我的独居安全,但现在似乎还可以有监控独自在家的叶和的作用。
我盯着那个快捷方式,先是怯怯地咽口唾沫,然后左顾右盼探查周围的情况。同事正在摸鱼修指甲,默默道:“张姐在隔壁组问进度呢,放心摸。”
“哦哦。”我心虚道。
深呼吸,我干脆两眼一闭心一横,鼠标快速移到图标上面咔嚓一点,再睁眼,家里客厅的状况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我呆住。
是监控出故障吗?
我再三检查、关闭再打开、按F刷新桌面等等。
画面还是静止不动的,或者不应该说“静止不动”,而是“一成不变”。叶和坐在沙发那里,一动不动,整个客厅一片死气沉沉。
同事突然用胳膊肘捣我一下,窃声私语:“张姐在门口,快干活。”
我慌乱地关掉监控。
再打开时已经是中午,我们全组因为新活动上线初期的实时数据监控忙得脚不沾地,临近午休结束才能忙里偷闲抓紧吃饭,我随便垫两个苹果,边啃边再查看家里的监控。
画面依然一成不变,叶和静静地坐在那里。
下午的会议中途,我趁着她们正在进行没用的争辩,悄悄地再点开监控客户端瞄一眼,还是一样的,叶和静静地坐在那里。
在我五味杂陈地想着“说不定是监控故障呢?”的瞬间,监控画面里的叶和轻轻地眨了眨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