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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回家吃饭 “你的诞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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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叶和。
有些秘密真的应该永远烂在肚子里。
这个道理在她盯着快递车目不转睛时我才深刻领会。
我看着她仿佛与周遭所有都格格不入的背影,她没能理解的彷徨情绪此刻正在我的心里纷纷扬扬。
我的秘密影响不到我的生活。我独身独居,工作早九晚九单休,闲暇有自己的消遣有三三两两狐朋狗友,生活里有晴也有雨,但大体基调轻松惬意。所以,我没必要向叶奶奶倾诉。
虽然观念奇奇怪怪的叶奶奶也有责任,但对于叶和的诞生,我依然难辞其咎。那一串最底层也是最简单的代码是我施加给她的诅咒,是我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
我很抱歉,叶和。
叶和站在原地,脑袋如同向日葵一般朝向快递车从左转到右,全程目送快递车远去。
这个地段的红灯确实漫长,错过上个绿灯,又要等将近两分钟的红灯。叶和放弃接着等,转身,刚抬眼就与我四目相对。
突然被逮个正着,我的嘴角紧张地止不住抽搐。你还是跟我回去吧、我要向你道歉、你的诞生我也该负些责任……层出不穷的话在我的舌尖打结。
叶和见到我,表情瞬间豁然开朗:“我正想回去找你。经我内置的高级AI演算系统推演,充电器和手机还是不够的,我还需要至少50块的启动资金。你能先借我50块吗?”
瞧她那积极进取的模样,我刚才的伤春悲秋在眼前的炎炎烈夏里才显得格格不入吧!我的心情顿时沉重不下去,也轻盈不起来,卡在喉咙里不上也不下。
我自暴自弃道:“加个好友,我给你转。”
叶和打开她先前设置好的账号,用的是她自己的身份证。我们在路边加上好友,转账收款,一气呵成。
叶和查看收款到账后,严肃道:“谢谢,如果理论实践没有出现较严重的误差,我会把借款在三天后还给你。”
“……祝你好运。”
我悻悻地把“我很抱歉,你还是回来吧”之类的话咽回肚里。
我想起一直拎着的另一杯果茶,虽然里面的冰块早就融化,可能风味也跟着变质失真,但就当是一点点示好,我递给叶和,笑得尽量和善道:“哦对,这么热,你渴不渴?这杯果茶送你。”
叶和似乎是不想接过,回旋地问:“我有不收下的选择吗?”
“没有。”
她要是当场拒绝,我会很尴尬,所以没有。
见我递出的手臂完全没有收回的意思,叶和在片刻的沉默后,还是双手捧着接过。
她捧着那杯冰镇西梅汁,面无表情道:“谢谢。”
前因后果解释起来太麻烦。简单来说,我最初改变主意买两杯时,西梅汁就是打算给叶和喝的恶作剧,而我改变想法的现在,就算想给她另一杯也是回天乏术。
“能问问你演算出来的方案吗?”
“我很想告诉你。但在正式成功前,该方案被理解的可能性为0%。”
“不会是什么违法犯罪的……”
“请放心,一切操作均在合法且有效的范围内。”
我心里想着别的,很容易就越聊越捉襟见肘,我没话找话道:“能告诉我方案成功后的结果吗?”
“我很想告诉你,但是……”
我不免感到费解:“也是成功前没有一点被理解的可能性?这有什么不被理解的,不就是经济自由生活优渥吗?算啦,既然不能告诉我,那就当我没问。”
“感谢你的包容,”叶和点点头,转身看看信号灯,倒计时还剩寥寥十几秒就快要亮起绿灯,“我接下来还要去别的地方,再见。”
她这是很明显地在赶我走吧。
刚刚还在冥思苦想找话题的我顿时面红耳赤,我的情商不算高也没有特别低,但至少能听懂她的潜台词。
我连忙附和:“拜拜,拜拜!”
叶和指指刚好变绿的信号灯道:“我走这边。”
我迅速指着身后刚出来的商场,因为撒谎而不自觉地挠着我的后脑勺:“我来超市买点东西,拜拜。”
叶和一言不发,拎着我送她的西梅汁,转身踩上斑马线。
我装模作样地转身,像是与她就此分道扬镳般,一步步走进商场大楼,刚走进去就是扑面而来的空调冷风,但我没那闲工夫享受,估摸着叶和应该已经走远,我立马转身,嗖地原路跑回去。
那里已然没有叶和的踪影,她说她要去到马路对面,我焦急地数着红灯流逝的一秒又一秒,终于等到几秒钟的倒计时,三!二!一!我刚要窜出去,却发现那是指示拐角车辆的信号灯,指示行人的信号灯还是红的,一辆辆电瓶车唰唰地从我的脚边飞过,差点擦到我的鼻尖。
我急得在原地打转,不仅仅是脚看起来很忙,嘴里也不自觉地忙着碎碎念一些有的没的。
即使我跑到马路对面,前后左右东张西望也捉不到一点叶和的残影。
正烦恼着,我看到前面的路边有一个垃圾桶。
我灵光一闪,凑到那个垃圾桶前往里面细瞧。可惜,里面空空如也。但我觉得这或许是个好办法,于是如法炮制去找别的垃圾桶。
一个身穿洛丽塔撑把小洋伞的女生前脚刚把喝剩的奶茶扔进垃圾桶,我后脚就扑到垃圾桶前往里面看来看去,她的表情变得很复杂,还好我现在一心扑在别的事上,没空纠结这些细节。
往前往左往右,三条街道我都各走两三百米去找,还是没找到叶和。
她走的真快,我希望她只是单纯的走得快,而不是确定我看不到后就撒开脚丫跑得无影无踪,因为我在碰见尴尬的老同学时会这样做。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我难免有些泄气。
一下午都在东奔西跑,情绪一低落,身体里积攒的疲惫一下失去束缚,反客为主绑住我的手脚,我在附近的一个公交站点的长椅处坐下,现在一步路都不愿再走。
我可能需要打个车把我送到家门口。
我掏出手机打车,面容解锁,映入眼帘的是刚刚给叶和转账的聊天记录。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没有碰输入框也没有切屏。
是我的聊天界面忽然显示“正在输入中……”
我揉揉眼睛,想着可能是疲倦导致的错觉,然而我刚把揉眼睛的手移开,叶和就发来一条信息:“我有一个问题想咨询你:请问明月大桥和丽城大桥哪个人流量更少一些?”
桥?人流量?
我不假思索地回她:“你想跳河?”
“请放心,我是防水的设计。”
那你想做什么?
但我没再问她。她是因我而诞生,但她不需要事事向我汇报,我也没必要事事向她追根究底。
“应该是明月大桥,那里连摆摊的都没有。”
“谢谢。”
聊天界面至此没有任何动静。
我利落地切到打车的界面,并把目的地设置在明月大桥,四舍五入,就当我没跟丢叶和吧!
明月大桥在这座城市有些偏僻的地方,虽然建的挺壮观,但来来往往的车辆稀稀拉拉的,能连成一条连续的线都很难得。
坐在出租车里,我看向车窗外一排排路灯和一道道绿化带前仆后继地袭来又远去,在某个瞬间,道路两旁的路灯齐刷刷亮起,我泡在橙黄的灯光里才惊觉天已经昏黑到如此程度。
我的休息日,写作休息却是大半天都在颠沛流离。
打车费不用管,订单结束后平台会主动从我账户里扣,到地方后我直接下车,夜幕已经低垂。
叶和孤零零的一个人趴在栏杆边很显眼。
我送她的那杯西梅汁她居然没扔还拎在手里,但她也没喝。她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的夜景,零零碎碎的霓虹在海面上起起伏伏。
等出租车从我身后开走,我依然站在原地犹豫着该上前还是躲起来观望。我逃避似的想起,昨天在工位上同事点外卖时随口的一句话:“咖喱猪排饭?但我只想吃猪排啊。”
“那你直接点猪排呗。”
“不要,我要点炸串。”
“那你跟我扯什么猪排?”
“啊——聊天嘛。”
最后她没点咖喱猪排饭,我也没点,但我逃避似的想起这件事后,现在很想吃咖喱猪排饭。
我想着咖喱猪排饭的色泽和香味,径直走向叶和。
叶和一看到我就开口道:“真巧,我正想着你的事情。”
我看着昏暗的周遭和晕眩的霓虹,脑里只有猪排的金黄璀璨,我鬼使神差地问她:“叶和,仿生人需要进食吗?”
“不一定。刚启动的仿生人只需要五分钟的电能,但随着运行时间的增加,仿生系统的熟练度会越来越高,换一种简单的说法就是,仿生人的运行时间越长,越趋近于真正的人类。”
我现在饿得要命,她叽里呱啦的一通解释我听着只觉得聒噪。
我索性直接问:“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吧。”
“吃什么?”
“咖喱猪排饭。”
我根据导航带叶和来到最近的一家有卖咖喱猪排饭的餐馆,但门店的招牌已经褪色脱落,店门口的玻璃门贴着“旺铺待租”四个大字,透过玻璃门能看到里面空空荡荡,地面积着肉眼可见的一层厚厚的灰。
我呆站在店门口,撑着最后一口气的念想破灭,我在风中凌乱。
叶和见我半天呆站着不说话,问我:“换另一家吗?”
“也不是非要吃咖喱猪排饭……”我气若游丝道,忽地想起家里的冰箱,“哦对,冰箱里还有昨晚剩的剩饭剩菜,应该还能吃。”
叶和站在我身旁,从我开始自言自语后就一直一言不发。
我掏出手机打车:“还是打车回去吧。”
打完车我放下手机,视线垂向不远处的地板砖,我喃喃道:“叶和,你还是回来吧。对你而言,世俗意义的成功和独立应该都是轻而易举吧,我不应该要求你追求那些。对于你的诞生我也有一定的责任,我不会不管不顾的。你回来吧,跟我一起住,按照你说的那套说法慢慢变成真正的人,我可以是你的朋友。”
“好的,”叶和点点头,神色如常,看来是仅仅把我的一番肺腑之言当成简单的发号施令,“回去吃什么呢?”
打的车正好停到我们身旁,我打开车门:“先进去。”
叶和弯腰钻进车里,接着我也坐进去,关上车门,再向司机报上我的手机尾号核对订单,确认无误后出租车发动,我扭头看向叶和,却发现她缩在狭窄的座位上正在小口小口地嘬着西梅汁。
我好奇道:“你不是不喜欢喝西梅汁的吗?”
叶和眨眨眼睛:“我从来没有说过我不喜欢喝。”
说的也是噢。
“回去吃的是昨晚剩的虾仁炒蛋和青椒炒肉丝,别抱太大期望,我的厨艺一般般,能吃就行。”
“好的,我不会期待。”
我想着有些事情还是应该提前说清楚:“也不准挑刺,我啊,最烦的就是有人对我做好的饭菜挑挑拣拣。”
“好的,我会谨慎发言。”
我疑惑道:“你的那什么‘更新数据库’的说法呢?”
无声中,叶和亮晶晶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到司机的方向,示意我现在就是她自我介绍时“有外人在场的情况”。
我情不自禁笑出声:“明白明白。”
我的手机没开静音,叮咚一声有新消息提醒,我就保持着嘴角上扬的表情划开看看。
是上个打车订单的扣费提醒。
扣费金额:50元。
我若有所思地偷瞥身旁的叶和,她还在嘬西梅汁,到底是讨厌喝还是喜欢喝我完全判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