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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然腹黑 “我的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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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非能言善辩的人,尤其是在对面自有一套笃定的说辞时,即使我能隐隐约约感觉哪里不对劲,也会不由自主想着:那就随她便呗,争执这些与我无关紧要的事情岂不是自找烦恼?
叶奶奶是那样的观念,她制造的仿生人也是那样的观念,我真该姑且给这件事按下暂停键,到外面拉个思维常规的陌生朋友聊上几句,告诉自己哪有那么多精神病。
我理性思考的结果是确实应该按她说的做,我一普普通通的打工人,仿生人的人权问题轮不到我来烦恼。把她寄回去,管她是被销毁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用当无事发生,该怎么过怎么过。
但问题是……
“但我没办法简简单单地把你看成这些东西。”
我走到冰箱前,拍拍冰箱然后问她:“冰箱是冰箱,你能跟它相提并论吗?”
叶和用食指抵着自己的嘴角,似乎是在思考,停顿一会后向我道歉道:“抱歉,没想到你是实用主义,我确实没有制冷的功能。”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有点语塞,好在叶和说完后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等我的回复,很快我就斟酌着说辞继续道,“你能活动、你能交流、你能思考…等等,你现在有在呼吸吗?”我忽然想到。
叶和回答迅速:“当然,我的仿生功能非常的完善。”
虽然其中带着一些微妙的骄傲。
“那你也有体温吗?”
“当然,你能直接感受得到。”
叶和同样迅速地抓住我的右手,一只手捧着我的手背,另一只手微微蜷在我的手心。
前不久还是冷冰冰的她的皮肤,现在散着暖洋洋的热意。
但因为突然的肢体接触,我不由得浑身僵硬,被她抓着的右手在轻微地颤抖。
我们好像还没亲密到能手牵手的程度,但她长相亲和,动作带着显而易见的善意,一时间我拿捏不准是该抵触,还是该坦然接受。
叶和明显地愣住一下,随后郑重地捧着我的手,慢慢下落,放回我的身侧。
她撤回双手,又向我道歉道:“抱歉,我将进一步完善关于你的数据库,不会再发生贸然的肢体接触行为。”
“我倒不是不喜欢肢体接触,呃,也不是喜欢肢体接触……”
为什么我要在一个素昧平生的仿生人面前剖析自己的行为动机?
我清清嗓,把话题扯回正道:“总之,你在呼吸,你有体温,你不是冷冰冰的无机质的物品,也许你要拿‘因为我的仿生功能非常完善’之类的理由否定我,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所以我不听。”
“恕我直言,这不就是逃避事实吗?”
“我不听。”
“好的,我将继续更新关于你的数据库。”
是我的错觉吗?
总觉得她的“更新数据库”的说法听起来有点阴阳怪气,但瞧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应该只是我多余的误解。
“在我看来,你更像是路边被抛弃的宠物猫狗,草丛里随处可见的蚂蚱,花坛里司空见惯的蝴蝶,有温度有生命,有自我意识也可能没有。对我而言,谁来做那位抛弃宠物的人都可以,谁来随手捏死一只蚂蚱或者蝴蝶都可以,我不会阻止,但我不想成为做那些事的人。”
我继续说道,心里暗暗希望她的数据库里我的形象别因为这些话变成丧尽天良的冷血动物。
“如果我说我不需要你,你会被重新安排别的去处的话,那无论你在新去处待遇如何,我都无所谓,那都跟我没关系。但事实是,如果我说我不需要你,你会被我的一句话退回去销毁。我突然被迫变成一个要抛弃宠物的人、要捏死一只蚂蚱或者蝴蝶的人……我很郁闷。”
最后一句话我吞吞吐吐才讲出来。
我想讲我很生气来着,但对着叶和发火实在没道理。
叶和似乎在深度分析我的发言。
“我想我已经充分理解你的想法。但我很费解,似乎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叶然相女士提出的方案,为什么呢?”
“很难理解吗?很简单,因为叶奶奶设置出来的爱是假的,我在里面没有特殊性,把我换成另外的任何人都行,所以我无法无法自己骗自己。”
“好的。参考你的意见,接下来我将履行两点职责,一、我会避免提及‘销毁’相关的话题;二、我会尽可能绕开最底层代码的执行。”
怎么听着怎么奇怪。
我追问道:“什么叫‘避免提及’?”
叶和依旧是一本正经的表情。
“很难理解吗?很简单。”
等下,这句话好像是我刚才说的?
我再度确认叶和的表情,突然间不是很确定她到底是天然还是腹黑。
叶和继续道:“在销毁流程方面,我配置的高级AI演算系统与你的观念发生不能兼容的矛盾,因此我选择求同存异,避而不谈也是一种解决方案。”
我听着莫名不爽。
等于是她明着告诉我,她在当面一套背地一套。
“那什么又叫‘尽可能绕开’最底层代码的执行?”
“最底层代码,顾名思义就是组成我的一切程序的地基。我能关停我的模拟呼吸系统、体温维持系统等一系列附加系统,但无法中止我的最底层代码,不仅仅是我,这是叶然相女士本人亲自操作都无能为力的事情。但我会尊重你的想法,尽可能绕开最底层代码的执行。”
我不禁想问,她提出的两点职责细究起来全是可回旋的余地,这跟没提有什么区别?
类比一下,就像我玩手机被妈妈逮到后,态度倒是很端正地向她保证:
1.我会避免在妈妈眼皮底下玩手机;
2.我会尽可能少玩手机。
类比一下后,真是睁着眼胡说八道。
我拐弯抹角地问:“……你有性格这种东西吗?”
“在回答你前,我需要先告诉你一件事情:这是仿生领域一个经典的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虽然仿生人在开机前内置完善的代码和系统,但就像薛定谔的猫,未打开纸箱前,没有人知道未开机的仿生人有没有性格、有什么样的性格。但开机后,仿生人内置的高级AI学习系统会使其迅速地学习并更新内存数据库,因此,仿生人开机后表现出来的我们故且称之为‘性格’的东西,究竟是快速学习的后天成果,还是研发自带的先天结果,目前的仿生领域还没有得出结论,因此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好吧,或者我该这样问,”我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瓶冰矿泉水和一瓶西梅汁,西梅汁是我偶尔喝喝用来清肠通便,我两手各拿一瓶递到她面前,“聊那么多,要不要喝点东西?矿泉水和西梅汁,你要喝哪个?”
叶和看看我两手递来的东西,眨眨眼睛,那个动作很像某则格林童话里穿着绿长裙的聪慧女人,眨眨眼睛就给主角提出一条条锦囊妙计。
叶和一瓶都没拿,而是向我微微笑道:“这是性格测试吗?”
“对。我只是有点好奇,你也可以不选。”
毕竟,避而不谈,换言之“回避问题”也是一种选择。
但我没说出来,惯性多想的我总觉得那样有点阴阳怪气。
“但是不选也可以是一种性格。”
“也是,”我转念一想,补充道,“或许,不管你选不选,还是我有没有问这个问题,光是从我们前面的对话来看,我的性格你应该分析出个七七八八,你的性格我也大概有点底数。”
“我想喝西梅汁。”
叶和食指点点我的右手,我把西梅汁向前递进她的手里。
“为什么是西梅汁?”
叶和先扭开瓶盖,小口抿一点点,然后沉思片刻,似乎是在细细品味,之后她的表情平平淡淡,我看不出来其中是有惊喜还是有失望。
“我的数据库里有关于矿泉水和西梅汁味道的记载,矿泉水没有味道很好理解,我想知道西梅汁的甜味具体是什么概念。”
我没紧接着问她感想,那与我无关。
叶和的想法忽然启发我一件事:数据记载是一回事,实际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同样的电影,我在不同的年龄看是不同的心情,在不同的场合看也是不同的心情。实际切身的体验很难被白纸黑字的数据展现出来,却是塑造我成为如今这个我的重要的一环又一环。
或许我多多鼓励叶和多多接触各类事物,总有一天,她会找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然后独立,然后离开我,然后这件事就这么完美解决。
“话说回来,你能吃东西吗?”
“当然,”叶和果然又要说出那句话,她的表情也果然带着一丝微妙的骄傲,“我的仿生系统非常的完善。”
说完,她扭上瓶盖,喝的份量可能仅有润湿嘴唇的程度,我想她应该不喜欢西梅汁。
我指指她身后的快递箱和乱糟糟的泡泡膜:“你……应该会打扫卫生?”
叶和见状,朝我点点头,非常自觉地蹲下身收拾散落一地的垃圾,同时顺手把西梅汁放到茶几边角,她果然不喜欢西梅汁。
“请放心交给我打扫。”
“家里的扫把拖把之类的都放在阳台这里,”我走去阳台,边拿来扫把和簸箕边对她介绍道,心里因为刚刚顺口说出来的“家里”有点慌,“用完记得放回原位。”
叶和拿住看起来非常别扭的地方,特意避开我拿着的手,神色自然道:“谢谢你。好的。”
“我去给你铺床,我这里有之前买的简易折叠床。”
“好的。”
叶和一边认认真真地回应我,一边手上收拾的动作不带停。
我没有接着走开。
我站在原地,即使只过去两三秒,还是格外尴尬。
如果叶和没有很快地扭头看我,我可能不止要杵在那两三秒。
叶和问道:“还有需要交代的事情吗?”
我尴尬地用手指挠挠侧脸,吞吞吐吐道:“虽然我知道你应该知道我的名字,但是…就是……我想还是有必要做个自我介绍?我叫余而,多余的余,而是的而,很奇怪但是挺好记的名字,你叫我余而就行。”
叶和照旧毕恭毕敬地点点头:“好的,余而。”
我顿感多余,真是跟自己的名字一样,净做些多余的事情。
我不再多言,闷声走进卧室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