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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攒钱就是给弟弟花的啊喂 小延延上小 ...

  •   三年级刚开学的时候,学校为了学生发展多彩,要求每个学生必须报一个课外兴趣社团。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敲着黑板:“唱歌、跳舞、画画、书法、小号、小提琴……每个人选一个,明天把报名表交上来啊。”
      谢宴坐在最后一排,转着笔,满脸不耐烦。
      “哥,你报什么?”温延小声问。
      “我报什么都不报,我要去微机室打游戏。”谢宴嘟囔着。
      放学回家,温延拿着那张报名表,坐在饭桌前发呆。
      “想报什么?”小姨端着菜走过来看了一眼表,“报个画画吧,你平时挺爱在纸上乱涂的,画画不用出声。”
      温延点了点头。他确实喜欢画画。
      可是,等他第二天把“画画”的报名表交上去的时候,却被告知画画社已经满员了。
      “温延,你来晚了。”班长有些为难地说,“画画、书法、合唱都满了。”
      温延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作废的报名表,不知道该去哪。
      正趴在桌上睡觉的谢宴听见了,猛地抬起头:“满了就满了呗,不报了,走,跟我去微机室。”
      “班主任说了,所有人必须报,微机课也报满了。”班长拿出了名单,“现在只剩下一个‘小提琴社’还有名额了,温延你要不要报这个?”
      “小……小提琴?”谢宴拍了拍温延的耳朵,“你让他去拉琴?那帮人一拉琴他这助听器不得被震碎了啊?”
      班长脸红了:“那没办法啊,其他的都满了,总不能让他空着吧。”
      “报就报吧。”温延心想着反正只是社团活动,一周去一次混一混就过去了。
      “行吧。”谢宴随手拿过笔,在表上划拉了一下,“那就小提琴,不过小延延你到时候千万别把耳朵伤着。”
      温延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社团第一次活动。
      小提琴社的指导老师姓李,是个脾气极其暴躁的老头。第一次上课,李老师看着台下几十个连琴都没摸过的小孩,直皱眉头。
      “小提琴是乐器之王。”李老师在黑板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它不像钢琴那样按键,琴弦上的每一个音,都要靠你们自己的耳朵去听,手指去摸!”
      温延因为个子矮坐在第一排,怀里抱着一把学校发的掉漆公用小提琴。温延看着李老师的口型和动作,拼命地想要理解。
      “都先别拉,听我拉一遍。”李老师架好琴,闭上眼。
      那是一首节奏极快的小提琴曲。一股极具穿透力的乐音在教室里炸开,同学们都被震住了。
      温延抱着琴的手,蓦然收紧了。他看到李老师拉琴时,琴弓在琴弦上极快的摩擦。因为靠得近,温延甚至能感觉到李老师拉出的那些高音带来的共鸣。
      温延把手里的琴架在了脖子上。没有拿弓,只是左手按在琴弦上,右手轻轻拨弄了一下最粗的那根G弦。
      嗡……
      一个极其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正常人的耳朵里,那只是一个杂音,但在温延的感知里,那根琴弦的剧烈震动,顺着木质的琴身透过他的下颌骨,直接传到了他的脑子里。
      那种震动,比画画时铅笔在纸上的摩擦要强烈得多。温延能清晰地“摸”到声音的形状。
      下课后,谢宴在门口等他。
      “怎么样?那老头是不是像在锯木头?”谢宴一边走一边吐槽。
      “哥。”温延停下脚步。
      “嗯?”
      “我想要自己买一把琴。”温延看着谢宴的眼睛亮得吓人。
      谢宴愣住了:“你疯了?昨天晚上不是还说这破琴吵死人吗?”
      “哥,它真的会震。”温延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着,“别人是用耳朵听,我可以用手摸,我摸得到。”
      谢宴看着温延那副着了魔的样子,半天没说出话来。他知道温延是个只要认定了一件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人。
      “行。”谢宴咬了咬牙,“明天周末,哥带你去旧货市场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哥给你买。”
      周六一大早,两人坐着公交车去了市里最大的旧货市场。那地方又脏又乱,到处都是二手家电和破烂衣服。谢宴拉着温延在人群里挤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家挂着二手乐器牌子的小铺子。
      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坐在摇椅上听收音机。
      “老板,小提琴怎么卖?”谢宴问。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指了指墙上:“那些,最低三百。”
      谢宴看着那些标价嘴角抽了抽。他把口袋里的钱都掏出来数了半天,有零有整,最多也就二百二,这是他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加上过年时他爸偷偷塞给他的红包。
      “老板,我们钱不够,有没有更便宜点的?”谢宴的语气软了下来。
      老头看了看谢宴,又看了看站在旁边安安静静耳朵上戴着助听器的温延。
      “你们买琴干嘛?”
      “我弟想学。”谢宴说,“他耳朵不好,但他说能摸着琴弦的震动,老板,这琴对他来说不一样。”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从柜台最底下的一个落满灰尘的箱子里翻出了一把琴。那把琴很旧,漆面有些斑驳,琴头甚至有一道细微的裂痕,琴弓上的马尾毛也断了几根。
      “这把,是我以前修着玩的。”老头把琴递过去,“二百五十块钱,拿走。”
      二百五,谢宴手里还差三十。
      谢宴正准备跟老板再套套近乎,一直没说话的温延走上前。他今天出门特意背了书包,此刻他把书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从最里面掏出一个小铁盒子。那是他装零花钱的盒子。
      温延把盒子打开,里面全是一毛、五毛、一块的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那是他平时省下来的早饭钱。温延把那些零钱倒在柜台上,小手一点一点地数着。
      “哥,我这里有二十八块五。”温延抬起头,眼神很坚定,“我出二十八块五,你出剩下的,行不行?”
      谢宴看着柜台上那一小堆零碎的硬币,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知道温延平时连买个本子都舍不得,这些钱,不知道是他攒了多久才攒下来的。
      “行。”谢宴把钱和自己的凑在一起,一共一百四十八块五。
      谢宴看着老头:“老板,就差一块五,您看……”
      老头看着柜台上那堆零碎的钢镚儿,叹了口气。
      “行了行了,拿走拿走。”老头摆了摆手,“就当积德了。”
      谢宴大喜过望,赶紧把钱推过去:“谢谢老板!”
      “行了,这琴归你们了。”老头摆了摆手,重新躺回了摇椅上。
      谢宴赶紧把琴装进旧琴盒里,拉着温延跑出了旧货市场。回家的路上温延一直抱着那个用旧报纸裹着的小提琴盒,就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哥,我现在能练吗?”温延问。
      “练什么练,回家再说。”
      回到家,温延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房间。他把琴架好,拿起那把断了马尾毛的弓,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拉了一下。
      “嘎——”
      谢宴在外面一听,差点没从楼梯上摔下去。
      “我靠,小延延,你这是在杀猪吗!”谢宴推开门,捂着耳朵。
      温延尴尬地放下琴弓:“对不起哥,我找不准音。”
      温延确实没有开玩笑,虽然他能摸到震动,但要把手指准确地按在极其细微的弦位上,对于一个听障儿童来说简直是登天。他把手指按上去偏了几厘米,声音就变得刺耳。
      “我不信我找不准。”
      从那天起,温延每天放学回家做完作业,就在阳台上练琴。谢宴一开始被吵得心烦,后来干脆找了两个棉花球塞在耳朵里。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谢宴端着一碗面去阳台。温延正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谢宴走过去一把抢过他的琴弓。
      “行了,歇会儿,吃面。”
      温延转过身。谢宴看到了他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按弦,温延左手食指和中指的指尖已经被勒出了一道红印,甚至有破皮流血的迹象,右手拿弓的手指也磨出了一个小水泡。
      “你疯了吗?”谢宴把面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一把抓过温延的手,“你看看你的手。”
      温延疼得缩了一下,但又很快忍住,轻声说:“哥,我不疼。”
      “放屁,这都破了。”谢宴急得眼睛都红了,“不学了,明天就把这破琴退了去!”
      “不行!”温延突然拔高了声音,死死抓住谢宴的胳膊。
      这是谢宴第一次见温延这么大声说话。
      “哥,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能喜欢的东西。”温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着不哭出来,“它震的时候我的耳朵不疼,我的骨头能感觉到。只要我再练练,我就能找准音了。”
      谢宴看着温延那双手指和那双倔强得发红的眼睛。谢宴深吸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行,你练,老子陪你练。”
      第二天,谢宴去药店买了一盒创可贴,又去文具店买了一把直尺和一沓不同颜色的胶带。晚上,他把胶带剪成细条,贴在温延的琴颈上。
      “我上网查了,人家初学都贴这个。”谢宴一边贴一边说,“这几条线就是音,你就照着这些线按,只要按在胶带上肯定不会偏太远。”
      温延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胶带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架起了琴。
      那天晚上,阳台上的灯亮了很久。
      “嘎——”
      “哥,这个音对吗?”
      “差不多吧,比刚才好听点。”
      一个月后。
      还是那个旧巷子,还是那个闷热的夏夜。谢宴坐在客厅的地板上看电视,楼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舒缓的琴声。
      是《小星星》。
      虽然节奏很慢,虽然偶尔还会有一点点小瑕疵,但那是真真切切的音乐。
      谢宴愣住了,他关掉电视慢慢走上楼。阳台的门开着,温延站在月光下闭着眼睛,手指在胶带的指引下极其准确地在弦上跳动,右手持弓的动作也不再像锯木头那样生硬。
      一曲结束,温延睁开眼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谢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举起那把破旧的小提琴:“哥,我能拉一整首了。”
      谢宴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在月光下拉琴的温延浑身上下都在发着光。
      “小延延。”谢宴叫了他一声。
      “哥?”
      “你说得对,你真能摸到声音。”谢宴笑了一下,“而且你摸到了最好听的声音。”
      温延握着琴弓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指尖摸到的旋律,也是谢宴留在生命里最清晰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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