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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真男人是会永远相信弟弟的啊 小延延要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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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前几个月温延一有时间就往沈青那边跑。
沈青坐在一把用红砖垫着的破木椅上,左手里捏着没抽完的烟,右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根树枝上折下来的细木棍充当着指挥棒。
温延站在他对面架着琴,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白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后背,贴在身上。
“停。”沈青用木棍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声音透着一种不耐烦,“第三小节的那个变调你又慢了半拍。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把独奏的节奏拉准了,别人就得跟着你走?”
“不是。”温延紧紧捏着琴弓手心全是汗。
“统考是合奏。考官给你配的钢琴伴奏,人家弹得再烂你也得给我死死咬住人家的节拍!”沈青盯着他语气严厉,“你那耳朵听不见微小动静就用你的骨头去感受。”
在琴行打工的这些日子,温延早就不是那个一挨骂就红眼圈的小孩了。他知道沈青说得对。他花钱找老师合练了好几次,不就是为了练这该死的默契吗?
“再来。”温延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沈青按下播放键,伴奏带再次响起。
这一次温延的手指在弦上跳跃时,不再执拗于自己心里的节拍,而是顺着那台破录音机里的钢琴声一点点地去贴合去嵌入。当钢琴声走到那个复杂的转调时,温延的左手小指在弦上滑过完美地和上了伴奏。
一曲终了。
沈青把录音机按停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温延面前伸出手用力地拍了拍温延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温延微微晃了一下。
“记住这个感觉。这曲子,也就这样了。”沈青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还带着一丝沙哑,“考的时候别紧张。把你平时练的发拿个A肯定还是有的。滚吧。”
“谢谢沈老师。”温延认真地看着沈青,放下琴深深鞠了一躬。
沈青轻笑了一下摆了摆手。在温延看不见的角度,那只有狰狞的伤疤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温延收拾好琴盒走出网吧后门。
谢宴正靠门口的那根电线杆上等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旧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豪情在天)
“练完了?”谢宴伸手把温延背上的琴盒提了过来自己背在肩上。
“嗯。沈老师说我没问题了。”温延的声音有些闷。
“那就走,回家吃饭。”谢宴把烟吐到一边,推过那辆破旧的自行车。
考试当天,天还没亮,巷子里的雾气都没散。
“温延,你快点!这都几点了,万一堵车呢!”小姨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
谢宴被吵醒,从上铺坐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他看了一眼下铺,温延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对着镜子整理那件黑色的衬衫。
那是小姨花了一百多块钱给他买的,料子很硬挺,穿在温延身上显得他整个人清瘦挺拔。
“行了,别照了,再照也是一张小白脸。”谢宴跳下床,走过去站在温延身后。
镜子里的两个少年,一个穿着洗得的旧T恤,带着常年熬夜修电脑留下的黑眼圈;一个穿着精致笔挺的黑衬衫,气质干净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谢宴伸手,把温延稍微有点歪的领口仔细地理顺,指尖隔着衬衫布料,碰了碰温延的脖颈。
“走吧。”谢宴收回手。
考点设在市中心的一所师范大学里。离考试时间还早考点外面已经人山人海了。到处都是背着大提琴小提琴的考生,以及比他们还要紧张几百倍的家长。
谢宴骑着自行车,在离考点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带着温延步行过去。
余元早就在路口等着了,他背着个胀鼓鼓的书包,冻得鼻尖通红,一看到温延就猛地挥手。
“温延这儿!”余元跑过来,因为跑得太急差点绊倒。
“你慢点。”温延赶紧扶住他。
“我不慢点怎么行,这可是关乎咱俩能不能考进同一个学校的决战!”余元喘着粗气从书包里摸出一块在怀里捂得热乎乎的肉包塞进温延手里,“你吃一口,定定神。我查了一下你那个曲目是最难的,只要你不拉错,肯定能过!”
温延看着手里那还散发着热气的肉包,心里一暖,笑着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谢谢。”
余元紧张得直搓手“你好好拉,肯定会过的对。”
“会。”谢宴看着不远处的考点大门,语气很笃定。
“行了。进去吧。”谢宴伸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温延的头发,然后稍微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你就把那些评委当成我,当成咱们巷子口的修鞋大爷。你闭着眼睛拉你的就行。我们在这儿等你。”
温延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背着琴盒,转过身走向了艺术楼的大门。
那两个半小时,是余元觉得人生中过得最漫长的时间。
谢宴靠在门口的花坛边双手插在兜里,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艺术楼的大门,下颌线绷得死紧。
“谢哥,你紧张吗?”余元凑过来小声问。
“不紧张。”谢宴回答得平静,“他练了那么久,如果过不了那是评委瞎了眼。”
“我也觉得。”余元用力地点了点头,紧张地攥着书包带子。
终于,艺术楼的门开了,陆陆续续有考生走出来。
温延背着琴盒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下来。
谢宴立刻直起身和余元迎了上去。
“怎么样?”谢宴轻声问。
“中间出了点小状况。”温延深吸了一口气。
谢宴眉头一皱:“什么状况?”
“那个统考发下来的伴奏谱,和我之前练的有几个小节不一样。那个钢琴伴奏老师弹错了一个和弦。”温延声音很平稳“我当时顺着他那个错的和弦,临时改了拉法,圆回来了。”
谢宴愣住了。
余元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温延,你……你临时改谱?你你还敢改谱?”
谢宴盯着温延看了足足三秒,猛地笑出声。他一把揽住温延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温延勒倒。
“行啊你小子!”谢宴狠狠地揉了一把温延的头发,声音里满是掩盖不住的骄傲,“现在学聪明了,都能在考场上随机应变了!”
温延被他勒得直咳嗽,眼睛亮亮的:“我这不是怕被淘汰吗。”
“走!成绩要半个月后才出,今天不管了!”谢宴松开他,一把接过他的琴盒背在自己肩上,“哥请客吃大餐!”
“吃什么?”余元眼睛猛地亮了。
“肯德基全家桶!”谢宴大手一挥。
傍晚,市中心肯德基二楼靠窗的位置。
夕阳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把桌面上照得金灿灿的。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全家桶,还有三杯插着吸管的可乐。
余元从来没吃过肯德基。他拿着一块吮指原味鸡,:“谢哥,这鸡太香了,简直比我妈过年做的红烧肉还香!”
谢宴靠在椅背上,拿着一根薯条,“以后你要是考上好大学,哥天天请你吃。”
温延坐在旁边,没有急着吃,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他的耳朵里传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
而这些声音,以前在他的世界里总是模糊的、断断续续的。但现在,他听很清晰。
温延转过头,看着对面谢宴,谢宴正把桶里最后一块鸡翅推到了温延面前,自己只拿着一根薯条在嚼。
温延觉得,压在心底大半个月的石头消失了。这几天所有的疲惫和焦虑,都在这喧闹的肯德基里烟消云散了。
“哥。”温延开口。
“嗯?”
“谢谢你。”温延看着谢宴,“如果没有你,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谢宴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温延的眼睛,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
“少来这套肉麻的。”谢宴掩饰性地拿起可乐喝了一口,但眼底泛起的笑意却出卖了他。
半个月后。
成绩公布的那天,温延坐在电脑前,手抖得连鼠标都点不准。
谢宴站在他身后,一把抢过鼠标:“我来。”
他输入温延的准考证号,网页缓冲了几秒,跳出一个页面。
温延的视线越过谢宴的肩膀,在密密麻麻的表格里寻找着自己的名字。
终于在表格的第四行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两个醒目的A级。
“过了!”谢宴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翻在地。
“真的?!”温延也站了起来死死盯着电脑屏幕,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
谢宴一把抱住温延的脖子,用力地勒着:“行啊你小子!真拿A了!”
温延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来,但嘴角却笑得停不下来:“哥轻点,脖子断了。”
谢宴松开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天晚上小姨做了一大桌子菜,把那张旧木桌摆得满满当当的。她还破天荒地开了一瓶啤酒,给谢宴倒了小半杯。
“来,庆祝咱们家小延考上A级!”小姨举起杯子。
三个人碰了碰杯。
温延喝了一口汽水放下杯子,看着坐在旁边大口吃菜的谢宴。
“哥,你呢?”温延突然开口。
“我怎么了?”谢宴嘴里塞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
“你保送生,不用中考。九月份就去一中重点班了吧?”温延看着谢宴,“一中重点班是强制住宿的。以后我们就不在一个班也不住一起了。”
谢宴吃饭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怎么?害怕了?”
“没有。”温延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不习惯,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一个学校一起睡上下铺。”
谢宴沉默了一会儿。
“重点班和特长班不在一栋楼,但是,”谢宴看着温延的眼睛,“我答应你,下了课我就去找你。周末我也回家。你如果有事,随时来找我。”
“嗯”温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