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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当哥哥的就要为弟弟扫除一切障碍啊 努力赚钱买 ...

  •   今年刚开春,温延的助听器彻底坏了。
      那副肉色的旧机器,从他五岁那年被小姨领回家时就一直戴着,内部的塑料外壳已经泛黄发脆,里面的芯片老化到了极限。
      上课的时候,老师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刺耳电流声,时不时还会突然断掉陷入一片死寂。
      最致命的打击,发生在中考英语听力模拟考的那天。
      考场上安静,广播里开始播放听力录音。温延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笔。然而在录音播到第一题对话的瞬间助听器内部发出了极其尖锐的啸叫声。
      “啊—”温延痛得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全考场的同学都转过头看他。监考老师皱着眉头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压低声音严厉地说:“这位同学,不要影响其他同学考试!”
      温延脸色惨白,手发抖地把助听器摘了下来。他看着黑板上方挂着的时钟,看着监考老师一开一合的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次模拟考,温延的英语听力拿了零分。
      放学的时候温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门口等谢宴。
      他一个人背着书包,坐在操场上手里死死捏着那张只有四十几分的英语卷子,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谢宴是在半小时后找到他的。
      初三的一班放学早点,谢宴在门口没看到人,绕着学校找了一圈最后在单杠下面看到了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怎么坐这儿?地上凉,不嫌冷啊。”谢宴走到他面前把书包扔在地上,蹲下身抬起头看着他。
      温延没有说话。他没有戴助听器听不见谢宴的声音。把那张揉得皱巴巴的卷子递了过去。
      谢宴接过卷子,看了一眼上面刺眼的红叉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助听器坏了?”谢宴问。
      温延看着他的口型,点了点头。
      谢宴没有发火,也没有叹气。只是把那张卷子折好塞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温延的头发:“坏了就修,修不好就买。多大点事。走,回家。”
      “修不好了。”温延开口的声音很闷,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中午去问过维修店的老板了,他说主板烧了,里面的零件现在连厂家都停产了。修不了。”
      谢宴的动作停住了。
      “我去市中心的验配中心问过了。”温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裤子上,“好一点的、能完全匹配我左耳听力受损频率的定制助听器,加上定制耳模,要五千多块钱。”
      五千块。
      在一几年的这个南方老城,对于住在城中村巷子里的普通家庭来说,是一个极其夸张的数字。小姨美容院一个月的纯利润也就几千块,还要交水电费、买米买面。谢宴虽然在网吧偶尔接点私活,但赚的也只是几十一百的辛苦钱。
      “我说了,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谢宴的语气很平静。
      “你怎么想办法?”温延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你天天去网吧修电脑、写代码,熬得眼睛都快瞎了,你赚的那点钱,连买两套好点的琴弦都要算半天!谢宴,你别再管我了行不行!我大不了不考一中,大不了不上学了去搬砖!
      这是温延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语气跟谢宴说话。
      但是说完就后悔了。温延看到谢宴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那双原本就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过压抑的戾气。但谢宴硬生生地把那股戾气咽了下去。
      “温延,你再跟我说一遍,让我别管你了。”谢宴盯着他,声音冷得吓人。
      温延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彻底不出声了。
      “行,你不想让我管,我偏管。”谢宴站起身,一把拉起温延的胳膊,“走,回家。明天开始,你只管学你的英语,别的事,全交给我。你要是不想学,我现在就把你那些破琴全砸了。”
      从那天起,谢宴彻底忙疯了。
      他跟班主任请了长假,除了每天下午放学准时去学校门口接温延,其余所有的时间全泡在了城南的电脑城和地下黑网吧里。
      那段时间,正值网吧行业大洗牌,很多小黑网吧因为系统漏洞被查,或者被同行恶意攻击。
      谢宴通过李叔的线,接了一个极其高风险的私活:帮一个地下网吧联盟重做一套完全加密的计费系统防跑单。
      “谢宴,这活儿可不是初中生能碰的。你能行吗?”网吧老板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年,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和不屑。
      “我给你写了三天的测试系统,老板你找的那些大学生,要价二千五还得做半个月,我只要二千而且我保证七天之内给你做完,做完包你用三年不卡。”
      老板犹豫了一下,看着谢宴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头:“行,先给你两百定金,做不完拿你试问。”
      接下来的半个月,谢宴的生活里没有了白天黑夜之分。
      他白天在网吧后街的维修室里一边吃着五毛钱一包的干脆面,一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网吧里鱼龙混杂,烟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谢宴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眼睛死死盯着报错的红字一行一行地排查漏洞。
      有时敲到半夜,谢宴的眼睛酸得直流泪,只能趴在桌子上眯个十分钟然后用冷水洗把脸,继续干。
      晚上有时候为了多赚点外快还接了几个给附近网吧清灰、装系统的活。清灰是个体力活,要把每一台主机的机箱拆开用吹风机把主板上的灰尘吹干净。那些灰尘积攒了几年,一吹起来,整个屋子里全都是灰。
      谢宴戴着个口罩,在灰尘里一待就是两个小时。一次三十块钱,他硬生生用这三十块三十块,攒出了一堆零碎的票子。
      每一天回到家几乎都是半夜了。温延早就熬不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谢宴轻手轻脚地爬上楼,看着趴在书桌前熟睡的温延没有叫醒他,只是拿了件外套盖在他身上,然后自己也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倒在下铺沾着枕头就睡死了过去。
      有一次,温延半夜醒来,看到谢宴睡得沉。
      谢宴连被子都没盖,半个身子趴在床沿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翻烂了的《C语言底层逻辑》。他的脸瘦得有点脱了相,下巴上冒出了一层淡淡的青色胡茬,眼底的黑眼圈浓得像墨一样。
      温延站在床边眼泪瞬间就砸了下来,走上前轻轻把书从谢宴手里抽出来,又用温水给他擦了擦脸,最后给他盖上被子。
      谢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温延,写你的卷子”,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系统开发的最后一天。
      那天傍晚下着暴雨。谢宴在城南那个网吧的角落里,已经整整坐了三十个小时了,眼睛熬得通红,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几乎要抽筋。
      网吧老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烟,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一个测试。”谢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敲下了一长串的测试命令,屏幕上开始跳出无数的测试数据。
      十分钟后,全部绿灯。系统完美运行。
      “成了。”谢宴盯着屏幕,扯了一下嘴角。
      “好小子!”老板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钱,“这是一千块,当面点清。你谢宴以后在这个圈子里出名了,有活我第一个找你!”
      谢宴接过那一千块钱,手都在抖。他数了两遍,把钱贴身藏好,连水都没喝一口,直接背上书包走进了雨里。
      加上之前攒的那二千多,还有小姨和温顺各凑出的一千块钱终于凑够了买新助听器的钱。
      那个周末,谢宴带着温延去了市里最大的助听器验配中心。
      验配中心极其亮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穿着白大褂的验配师给温延的耳朵里打了模具,然后拿出了一副隐形助听器。
      “试试这个,声音清晰度高,而且防水防汗。”验配师教温延把助听器戴进耳朵里,然后开始通过电脑调试频率。
      谢宴坐在旁边塑料椅上,怀里抱着两个人的书包,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他实在撑不住了,眼睛下面两团巨大的黑眼圈让他看起来像个瘾君子。一件洗得发皱变大的外套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极度透支的疲惫。
      当验配师按下电脑上的“开机”键的那一瞬间,温延整个人震住了。
      世界突然变得极其清晰。
      温延甚至能听到旁边一个正在等待的阿姨喝水时喉咙里发出的吞咽声。那些声音不是断断续续的不是带着杂音的,而是完完整整的,极其清亮的。
      “觉得怎么样?有没有杂音?能不能听清我说话?”验配师凑近了一点,轻声问他。
      温延坐在那里,足足愣了半分钟。然后,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椅子上已经快睡着的谢宴。
      “能听见。”温延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听得很清楚。”
      谢宴听到他的声音勉强撑开一条缝,打了个哈欠,扯出一个疲惫的笑:“听得清就行。这小机器。”
      温延看着谢宴眼底那片乌青,鼻子酸得厉害。
      出了验配中心已经快中午了。
      外面的阳光刺眼,谢宴眯起眼睛伸手拦了一辆三轮车。
      “走,去吃肯德基,今天哥请客。”谢宴拍着口袋,少见的豪气。
      “不去。”温延拉住他的胳膊,“太贵了。去吃碗面就行。”
      “废什么话 今天高兴,吃!”谢宴不由分说地把温延拽上了三轮车。
      谢宴点了一个全家桶,把最大的那个鸡腿拿给了温延。
      “吃。”谢宴把纸盒推到温延面前。
      温延没有接,他把鸡腿推回去:“你吃,你最近一直没吃好。”
      “我不饿,你吃。”谢宴把头一偏,靠在椅背上,“我吃泡面吃得胃酸,就想喝点冰可乐。你赶紧吃,吃完回家做题。”
      温延没有再推辞,低头咬了一口鸡腿。他吃得很慢,眼泪几乎要掉进可乐里。
      他知道,谢宴根本不是为了喝冰可乐才不吃的。谢宴把所有的钱都拿去买了那副助听器,现在口袋里恐怕只剩买一顿肯德基的钱了。而谢宴,已经连着吃了半个月的干脆面和泡面。
      那天晚上,回到家。
      温延坐在书桌前,戴着新助听器做英语听力卷子。那些原本像是隔着一层水的声音,现在变得极清晰,每一个单词每一个连读,他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做完最后一道题,温延合上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摘下助听器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
      温延站起身,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床铺旁边。
      谢宴洗完澡倒在上铺,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温延看着谢宴的睡颜。
      谢宴真的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外套现在穿在身上都显得有些大了,眉头即便在睡梦中也是微微皱着的,嘴唇干得起了皮。
      温延伸出手,轻轻覆在谢宴放在枕头边的手上。
      谢宴的手因为长期敲键盘、修电脑,指节有些粗大,指腹上还有一层老茧。
      “哥。”温延在安静的房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哑声说,“谢谢你。”
      谢宴没有醒,只是下意识地反手握住了温延的手指攥得很紧。
      温延觉得,耳朵里清晰的世界上所有的声音,加起来都不如谢宴这一声沉稳的呼吸让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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