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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订婚宴 周叙白当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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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被布置得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白的光,落在每一张精心描画过的脸上。
林雾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没动过的香槟,看着台上正在致辞的苏家老爷子。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是周叙白让助理送来的,尺码刚好,连腰围都一分不差。
她讨厌这种刚好。
好像她这个人,从里到外,都被他量过一遍。
"林雾。"
有人叫她。她转过头,看到苏晴穿着白色婚纱站在不远处,妆容精致,笑容得体,手里挽着周叙白的手臂。
"叙白说,让你过来坐主桌。"苏晴的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雾没动。
"不用了,我坐这里挺好。"
苏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别这样嘛,今天是我的订婚宴,叙白特意嘱咐我要照顾好你。"
她特意加重了"叙白"两个字。
林雾抬眼看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人,穿着婚纱,挽着她的男人,站在台上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却还要跑到她面前来,说一句"叙白让我照顾你"。
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试探。
"苏小姐,"林雾放下酒杯,"你不用这样。我今天来,是因为周叙白让我来。他付了我工资,我是他的护工,他让我出席,我就出席。仅此而已。"
苏晴的眼神冷了下来。
"林雾,你别太天真了。你以为叙白真的会在乎你?他留你在身边,不过是因为——"
"苏晴。"
周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重,却让苏晴立刻闭了嘴。
他走过来,站在林雾面前,低头看着她:"怎么坐在这里?主桌给你留了位置。"
"我不饿。"林雾说。
"那就站着?"周叙白的语气听不出情绪,"站一晚上?"
"周叙白,"林雾抬起头,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叙白没有回答。他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肩膀,但手伸到半空又收了回去。
"一会儿有个环节,"他说,"你待在原地,别走。"
说完,他转身回到苏晴身边,重新挽起她的手,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林雾站在原地,手指攥紧了裙摆。
她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致辞结束,宴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时不时飘向角落里的林雾。
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好奇的、鄙夷的、同情的、幸灾乐祸的。
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那个女人就是林雾。
就是她害死了周叙白的父母。
就是她,让周家大少爷恨了整整七年。
林雾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香槟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刺得她胃里一阵发紧。
"林小姐。"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她转过头,看到苏晴端着酒杯站在她面前,脸上挂着那种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
"我想跟你单独聊几句。"
林雾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晴笑了笑,转身走向露台。林雾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露台上风很大,吹得林雾的裙摆猎猎作响。苏晴靠在栏杆上,点燃了一支烟。
"叙白不让我抽烟,"她说,吐出一口烟圈,"他说烟味难闻。"
林雾没接话。
"你知道吗,"苏晴转过头看着她,"叙白跟我订婚,不是因为喜欢我。"
"我知道。"林雾说。
苏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跟我订婚?"
林雾沉默。
"因为他要报复你,"苏晴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他说,他要让你亲眼看着他跟别人结婚,让你尝尝当年他父母死的时候,他是什么感觉。"
林雾的手指微微颤抖。
"苏晴,"她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苏晴掐灭烟头,走近一步,"你该走了。离开叙白,离开这里。你留在他身边,只会让他更痛苦。"
"他痛苦?"林雾突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苏晴,你凭什么说他痛苦?你了解他吗?你知道他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
苏晴的脸色变了。
"我告诉你,"林雾的声音在发抖,"他恨我,我认。他折磨我,我也认。但你别在我面前装什么好人。你跟我一样,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你以为他跟你订婚是因为你?他只是需要一个舞台,演给我看。"
苏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
"我什么?"林雾看着她,"苏晴,你比我可悲。至少我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位置。你呢?你以为你穿着婚纱站在他身边,他就真的会看你一眼吗?"
苏晴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林雾没有躲。
那一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林雾,"苏晴的声音在发抖,"你以为你很了解他?你错了。他跟我说过,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有亲手把你送进监狱。"
林雾站在原地,脸上的疼蔓延到心里。
她突然觉得好累。
累到不想再争辩,不想再解释,不想再站在这里,听任何一个人在她面前说周叙白有多恨她。
"说完了吗?"她轻声问。
苏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林雾转身往回走,推开露台门的那一刻,她听到苏晴在身后说:
"林雾,你等着。今天这场订婚宴,你会后悔来的。"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主持人正在台上说话。
"各位来宾,接下来是我们今晚最特别的环节。周先生特意准备了一件珍贵的拍品,将在现场进行慈善拍卖,所得款项将全部捐赠给儿童福利基金会。"
林雾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到周叙白走上台,手里拿着一个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一朵小小的雾花。
林雾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是她十八岁那年,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在玉器店买的。她把它送给周叙白,说:"周叙白,这个给你。雾花,是我的名字。你戴着它,就不会忘了我。"
他当时笑着接过去,说:"傻瓜,我怎么会忘了你。"
后来周家出事,她再也没有见过那块玉佩。
她以为早就丢了。
原来在他手里。
"这块玉佩,"周叙白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对我来说,有很特殊的意义。它的主人,曾经是我这辈子最信任的人。"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但是,"周叙白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雾身上,"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林雾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起拍价,"周叙白说,"一万。"
台下有人举牌。
"两万。"
"三万。"
"五万。"
价格一路攀升。林雾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块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在拍卖她送他的东西。
当着所有人的面。
"十万。"一个声音说。
是苏晴。她举着牌子,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目光挑衅地看向林雾。
"十五万。"又有人加价。
"二十万。"苏晴再次举牌。
周叙白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林雾,眼神很深,深到她看不透。
"二十万,第一次。"主持人说。
林雾突然笑了。
她抬起手,举起手里的号牌——那是入场时工作人员随手给她的,她甚至没注意上面有号码。
"三十万。"她说。
全场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周叙白的瞳孔微微收缩。
"三十万,"主持人重复道,"这位女士出价三十万。还有更高的吗?"
苏晴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看了周叙白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反应,咬了咬牙,没有再加价。
"三十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锤子落下。
林雾放下号牌,转身往外走。
"林雾。"
周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没有回头。
"林雾!"他快步追上来,在宴会厅门口拉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
"我买东西,"林雾的声音很平静,"有什么问题吗?"
"你哪来的三十万?"
"这跟你没关系。"
"林雾,"周叙白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疯了?"
"对,"林雾转过头看着他,眼眶通红,"我是疯了。我疯了才会来你的订婚宴,疯了才会以为你留着我还有那么一点点在乎,疯了才会……"
她的声音哽住了。
"才会什么?"周叙白问。
林雾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才会以为,你留着那块玉佩,是因为你舍不得。"
周叙白的手猛地收紧。
"林雾,我……"
"周叙白,"林雾打断他,"玉佩我买了。从今以后,它跟你再也没有关系。"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跑出了宴会厅。
外面下起了雨。
林雾没有打伞,就这么冲进雨里。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裙子,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只是不停地跑,不停地跑,好像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身后那个宴会厅、那个人、那块玉佩,全都甩掉。
跑到一个巷口的时候,她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
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坐在雨里,抱着膝盖,终于哭出了声。
七年了。
她以为她早就习惯了。
习惯他的冷漠,习惯他的报复,习惯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可是今天,看着那块玉佩被他放在拍卖台上,听着他一句一句地说"信任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她才发现,原来有些伤口,从来就没有愈合过。
只是结了痂,被人硬生生撕开的时候,比第一次还疼。
"林雾。"
有人叫她。
她抬起头,透过模糊的雨幕,看到周叙白站在巷口,手里拿着一把伞,浑身湿透。
他走过来,把伞撑在她头顶。
"起来。"他说。
"你别管我。"林雾别过脸。
"林雾,起来。"周叙白的声音在发抖,"地上凉。"
"凉就凉吧,"林雾说,"反正我的心早就凉了。"
周叙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蹲下来,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放开我!"林雾挣扎着。
"别动。"周叙白的声音很沉,"你膝盖在流血。"
林雾低头看了一眼,果然,裙摆被雨水浸透,膝盖处渗出一片暗红。
她不再挣扎了。
周叙白抱着她,撑着伞,一步一步往停车场走。雨很大,伞根本遮不住两个人,他的半边肩膀都湿透了。
"周叙白,"林雾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周叙白没有回答。
"你恨我,我知道,"林雾闭上眼睛,"可是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你明知道……你明知道那块玉佩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周叙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林雾,"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林雾抬起头看着他,"周叙白,你告诉我,是什么样?"
周叙白看着她,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等我处理完一些事,"他说,"我会告诉你。全部。"
"什么时候?"
"很快。"
林雾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周叙白,"她说,"我等不起了。"
周叙白抱着她的手猛地收紧。
他把林雾放进车里,替她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车子在雨夜里行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到了林雾家楼下,周叙白熄了火,却没有下车。
"上去吧,"他说,"明天我让助理把药送过去。"
林雾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周叙白。"她站在雨里,回头看着他。
"嗯?"
"谢谢你今晚来找我。"
周叙白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林雾,"他说,"对不起。"
林雾愣了一下。
这是七年来,他第一次跟她说对不起。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转身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周叙白坐在车里,看着那扇楼道的灯亮了又灭,很久都没有发动车子。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块玉佩——刚才拍卖的其实是仿品,真的那块,一直被他贴身带着。
玉佩上还有一道很浅的裂痕,是当年周家火灾的时候,他被压在废墟里,玉佩硌在胸口,被碎石砸裂的。
他摩挲着那道裂痕,闭上眼睛。
"林雾,"他轻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
雨越下越大,敲在车顶上,像谁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