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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旧玉佩 林雾发现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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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她动了动身子,才发现自己睡在客房的地板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昨晚她回公寓后,在玄关处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最后连脱鞋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靠着门板睡着了。
周叙白大概是在她睡着后把她抱进来的。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去洗手间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脖子上还有一小块昨晚被他掐出来的红痕。她用粉底遮了遮,又换了件高领衬衫,才走出房间。
客厅里没人,餐桌上放着一份早餐和一张便签。
"去医院。今天跟我去查房。——周"
字还是那个字,锋利得像他的人。
林雾喝了口牛奶,发现是温的。
她心里微微一动,随即又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是一杯温牛奶而已,别多想。
到医院的时候,周叙白正在手术室里。林雾在他的办公室里等,桌上堆着一摞病历,她闲着没事,便帮他整理起来。
整理到最下面一本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丝绒盒子。
墨绿色的丝绒,和她昨晚穿的裙子颜色一模一样。
林雾的手指顿了顿,鬼使神差地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那枚羊脂白玉佩。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它没有被卖掉。
昨晚周叙白以一百万拍下它,全场掌声雷动,她以为它已经被收走了。可它怎么会在这里?在周叙白的抽屉里,被一本病历压着,像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林雾拿起玉佩,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上面那个小小的"雾"字,是她当年亲手刻上去的。刻的时候手生了茧,还被刻刀划了一道口子,周叙白心疼地抓着她的手吹了半天,说"以后别刻了,我认得你的字"。
她记得那天阳光很好,他穿着白衬衫坐在图书馆里,侧脸轮廓干净得像一幅画。
"林雾,"他当时笑着说,"等你以后成了大画家,这枚玉佩可就值钱了。"
"那你可得好好收着。"
"放心,"他郑重其事地把玉佩挂到脖子上,"这辈子都收着。"
一辈子。
原来他的一辈子,只有五年。
"你在干什么?"
周叙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得像冰。
林雾手一抖,玉佩差点掉在地上。她慌忙合上盒子,转过身,看见周叙白站在门口,白大褂上还沾着点血迹,脸色阴沉得可怕。
"我……我在帮你整理病历,不小心看到的。"
周叙白走过来,一把从她手里夺过盒子,"砰"地一声合上,扔回抽屉里。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我只是……"林雾咬了咬唇,"玉佩为什么还在你这里?昨晚不是拍卖出去了吗?"
周叙白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你故意的是不是?"林雾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拍卖它,故意让我难堪,然后又把它收回来,藏在抽屉里——周叙白,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周叙白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翻开一份病历,语气淡漠,"林雾,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我的护工,没资格过问我的私事。"
林雾攥紧了拳头。
"好。"她深吸一口气,"那我现在就去辞职。"
"你走不了。"
"你说什么?"
周叙白抬起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她身上:"合同签了三个月,违约金三百万。你付得起吗?"
林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三百万。她确实付不起。
"周叙白,"她的声音在发抖,"你非要这样对我吗?"
"不然呢?"周叙白冷笑一声,"你以为我留你在身边是为了叙旧?林雾,你太天真了。"
林雾站在原地,看着他冷漠的脸,忽然觉得很累。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周叙白坐在椅子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
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来,看着里面的玉佩,眼神复杂。
昨晚拍卖会结束后,他让助理以个人名义把玉佩买了回来。助理问他为什么,他没回答。
为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那枚玉佩被举起来拍卖的时候,他看见林雾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不能让它落到别人手里,哪怕花一百万,哪怕被她误会,他也不能。
他恨她。
他应该恨她。
可为什么每次看见她哭,他都会这么难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周医生,查到了。五年前林雾离开A市之前,见过苏晴的父亲苏建国。具体时间是在您出车祸的前一天。"
周叙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苏建国?
苏晴的父亲?
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微微发抖。五年前,林雾离开他的前一天,他去见了苏建国。苏建国跟他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带着几分怜悯和嘲讽。
"年轻人,感情用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时他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想来,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周叙白拿起手机,拨了助理的号码。
"继续查。"他的声音很沉,"查苏建国五年前跟林雾说了什么,查清楚每一笔资金往来。还有,查当年林雾父亲的主治医生是谁。"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周叙白挂掉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场车祸。他在去林雾租住的小屋的路上,被一辆货车撞了,昏迷了三天。醒来的时候,林雾已经走了,手机关机,人去楼空。所有人都告诉他,她是自愿离开的,拿了一笔钱,走得干干净净。
他一直相信这个说法。
可如果……如果不是呢?
如果她离开,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周叙白猛地睁开眼,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那是他住院时写的,里面记录了一些零碎的事情。他翻到某一页,上面有一行字,是他昏迷中迷迷糊糊记下的——
"苏建国来过。"
当时他没在意,现在再看,这行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记忆深处的迷雾。
林雾从周叙白的办公室出来后,没有回公寓,而是去了医院楼下的咖啡厅。
她需要冷静一下。
点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心里乱成一团。
玉佩还在他那里。
他没有真的卖掉它。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高兴的是,他或许还留有一点念想;难过的是,他宁愿把它藏在抽屉里,也不愿意还给她,宁愿当众羞辱她,也不愿意承认他还留着它。
"林雾?"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雾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站在桌边,面容清俊,眼神温和。她愣了几秒,才认出来。
"陆……陆言?"
"真的是你。"陆言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好久不见。"
陆言是她大学时的学长,比她高两届,学金融的。当年在A大,他对林雾很好,经常帮她修改画作,还介绍她认识了一些画廊的人。林雾离开A市后,就跟他断了联系。
"你怎么在这里?"林雾问。
"我来医院看一个朋友。"陆言看了看她,"你呢?你在这里工作?"
林雾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算是吧。"
"你看起来不太好。"陆言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林雾摇摇头,不想多说。
陆言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红肿的眼睛,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这是我的名片。我现在在一家拍卖行工作,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联系我。"
林雾接过名片,上面印着"陆言·首席鉴定师"。
"谢谢。"她轻声说。
"别客气。"陆言笑了笑,"当年你帮了我那么多,我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你。对了,你爷爷的病……好点了吗?"
林雾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爷爷……"
"我听说了。"陆言的表情有些复杂,"林雾,如果你有困难,一定要告诉我。我能帮的尽量帮。"
林雾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五年了,除了爷爷,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了。
"谢谢。"她眼眶有些发热,"我会的。"
陆言又坐了会儿,接到一个电话,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林雾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照顾好自己。"
林雾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名片,心里有些发酸。陆言还是跟以前一样温柔,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的林雾了。
咖啡厅的门被推开,周叙白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林雾,以及她手里捏着的那张名片。他的目光落在"陆言"两个字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在林雾对面坐下,语气冰冷:"你们聊了什么?"
林雾把名片收起来,面无表情:"跟你没关系。"
"林雾。"周叙白的声音沉了下来,"我警告你,别跟别的男人走得太近。"
"你凭什么警告我?"林雾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周叙白,我们之间除了那份屈辱的合同,还有什么关系?你跟苏晴订婚,我跟谁见面,你管得着吗?"
周叙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苏晴?"他冷笑一声,"你就这么盼着我跟苏晴在一起?"
"难道不是吗?"林雾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们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所有人都觉得你们般配。我算什么?我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的护工,一个被你当众羞辱的替代品。周叙白,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替代品?"周叙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暗了暗,"谁告诉你你是替代品?"
"苏晴说的。"林雾直视着他,"她说你留我在身边,只是为了折磨我。她说你恨我恨得要死,等玩腻了就会扔掉。周叙白,她说的对不对?"
周叙白盯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咖啡厅里的音乐轻柔地流淌着,周围客人的低语声、咖啡机的蒸汽声,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林雾看着他,心跳得很快,她在等他的答案。
哪怕是一个残忍的答案,她也想听。
"对。"周叙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她说得对。"
林雾的心像被狠狠刺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好。"她站起身,拿起包,"我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周叙白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林雾。"
"放开。"
"我还没说完。"周叙白的手没有松,他的眼神很深,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湖水,"我是恨你,恨你当年走得那么干脆,恨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你一年。但是……"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像是在挣扎什么。
"但是什么?"林雾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周叙白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放在桌上。
"玉佩还给你。"
林雾愣住了。
"你……"
"拿着。"周叙白的声音有些哑,"我不想要了。"
林雾看着桌上的盒子,没有伸手去拿。
"为什么?"她轻声问,"昨晚不是花一百万拍下来的吗?现在又不要了?"
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
"因为看着心烦。"他说完,转身走了,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林雾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丝绒盒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拿起盒子,打开来,玉佩静静地躺在里面,温润如初。她把它握在手心,玉的凉意透过皮肤传到心里,让她清醒了一些。
他不要了。
他说看着心烦。
可她知道,他在说谎。
如果他真的不要了,为什么昨晚要花一百万把它拍下来?为什么把它藏在抽屉最深处,用病历压着?为什么刚才说"看着心烦"的时候,眼神里会有那么一闪而过的痛?
林雾把玉佩挂到脖子上,玉贴在心口的位置,凉凉的,却让她觉得踏实。
她拿起包,走出咖啡厅。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复杂的事情。
至少现在,玉佩回到她手里了。
至少现在,她还能为爷爷的手术费再坚持一下。
至少现在,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