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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玻璃房里的羞辱 周叙白带林 ...

  •   周叙白带林雾去参加晚宴,是在她签合同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他刚从手术室出来,白大褂上还沾着点血迹,一边脱手套一边对林雾说:“晚上有个慈善晚宴,你跟我一起去。”

      林雾正在给他整理病历,闻言抬起头:“我?”

      “不然呢?”他瞥了她一眼,“你以为我让你穿成这样跟我去?”

      林雾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衬衫已经洗得有些发皱,黑色长裤也起了毛边。她确实不像能出席晚宴的人。

      “我没有合适的衣服。”她说。

      周叙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给她:“去买。地址发你手机上了,七点之前回来。”

      林雾接住卡,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愣了一下:“这是……”

      “密码是你生日。”他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林雾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握着那张卡,心里五味杂陈。

      礼服店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是一家她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品牌。导购小姐看见她推门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林雾把卡递过去:“周叙白让我来这里拿衣服。”

      导购小姐接过卡,在系统里查了一下,眼睛立刻亮了:“周先生订的那套?请稍等,我去取。”

      几分钟后,导购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出来,打开来是一条墨绿色的丝绒长裙,剪裁简洁,却处处透着高级感。林雾换上之后站在镜子前,几乎认不出自己——裙子的颜色衬得她皮肤很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长发披散下来,竟然有几分当年在A大时的模样。

      导购在旁边赞叹:“周先生眼光真好,这条裙子是设计师款,全市只有这一件。”

      林雾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有些发涩。

      他还记得她穿墨绿色好看。

      五年前她有一条类似的裙子,是他送的生日礼物。那时候他说,你穿墨绿色像森林里迷路的小鹿,让人想保护你。

      现在呢?

      现在他让她穿成这样,是要带她去羞辱她吗?

      晚宴在一家私人会所举行,门口停满了豪车。林雾跟在周叙白身后下车,立刻有几道目光扫了过来,带着探究和好奇。

      周叙白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慵懒。他自然地伸手揽住林雾的腰,低声说:“笑一笑,别板着张脸。”

      林雾扯了扯嘴角。

      “周医生!”一个穿着银色亮片裙的女人走过来,笑容明艳,“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林雾认得她——苏晴。

      和照片上一样漂亮,甚至更漂亮。她站在周叙白面前,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林雾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敌意。

      “这位是?”苏晴问,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林雾。”周叙白介绍得很简单,“我的助理。”

      “助理?”苏晴挑了挑眉,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周医生的助理需要穿设计师款礼服吗?我倒是不知道周氏医院对助理的着装要求这么高。”

      林雾的手指微微收紧。

      周叙白却笑了,揽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苏小姐管得真宽。我给我的人买衣服,有什么问题?”

      “你的人?”苏晴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眼神暗了暗,随即又笑起来,“当然没问题。对了,我父亲在里面,说要跟你聊聊婚礼场地的事,走吧?”

      她说“婚礼场地”四个字的时候,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林雾。

      林雾感觉自己的脸像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周叙白却没动,低头对林雾说:“你先去那边坐,我一会儿过来。”

      “好。”林雾低声应了,转身走向宴会厅角落的休息区。

      她刚坐下,就有几个女人围了过来,都是苏晴的闺蜜,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你就是林雾?”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开口,语气轻蔑,“听说你是周医生以前的女朋友?”

      林雾没说话。

      “啧啧,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缠着人家,真够不要脸的。”另一个女人附和道,“苏晴才是周医生的未婚妻,你最好识相点,别自讨没趣。”

      “就是,穿条裙子就以为自己是凤凰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林雾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她想站起来离开,却发现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你们在干什么?”

      周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冰。

      几个女人立刻噤声,纷纷转过头去,脸上堆起笑容:“周医生,我们就是跟林小姐聊聊天……”

      “聊天?”周叙白走到林雾身边,低头看她,“她们欺负你了?”

      林雾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没有。”

      周叙白扫了那几个女人一眼,语气平静:“我周叙白的人,轮不到你们来教训。再让我听见谁说闲话,别怪我不客气。”

      几个女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灰溜溜地走了。

      苏晴从远处走过来,看见这一幕,脸色也不太好看:“叙白,你这样不太好,她们也是好心提醒……”

      “提醒什么?”周叙白打断她,“提醒我不要跟一个‘不配’的人在一起?”

      他特意加重了“不配”两个字,目光落在林雾身上,带着几分嘲讽。

      林雾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原来他刚才护她,不是为了她,只是为了宣示主权——看,这个不配的女人现在是我的,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有点不舒服。”林雾站起身,低声说,“想去透透气。”

      周叙白皱了皱眉:“别乱跑。”

      “嗯。”

      林雾转身走出宴会厅,来到外面的露台。夜风很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江景,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他还爱她?期待他会心疼她?

      别傻了,林雾。他恨你,他只想折磨你。

      “林雾。”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看见周叙白走了过来。

      “不是让你别乱跑吗?”他走到她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

      “我只是想透透气。”

      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他平时很少抽烟,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抽。

      “她们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说。

      林雾笑了笑:“哪句?说我不配,还是说我不要脸?我觉得她们说得挺对的。”

      “林雾。”周叙白的声音沉了下来。

      “周叙白,”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亮,“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让我穿成这样跟你来,让我被那些人羞辱,然后你再假惺惺地护着我,你到底想证明什么?”

      周叙白掐灭了烟,盯着她:“我护着你,你不领情?”

      “我需要你护吗?”林雾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带我来这里,不就是想让所有人看我的笑话吗?你看,周医生当年的女朋友现在混得多惨,连出席个晚宴都要靠他施舍一条裙子。”

      “你……”

      “我签了合同,我给你当护工,我给你煮咖啡、洗衣服、打扫房间,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林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是周叙白,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你能不能给我留最后一点尊严?”

      周叙白看着她掉眼泪,眼神暗了暗。他想伸手帮她擦眼泪,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尊严?”他冷笑一声,“林雾,你当年拿走我爸的救命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留尊严?”

      林雾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

      “别解释了。”周叙白转过身,背对着她,“回去吧,宴会还没结束。”

      林雾站在原地,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五年前那场误会,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坎,横亘在他们之间。她解释过无数次,他从来不信。

      也许有些误会,从一开始就注定解不开。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今晚的慈善拍卖是为了给一家儿童心脏病医院筹款,拍品都是宾客们捐赠的。林雾跟在周叙白身后回到座位上,苏晴立刻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下一件拍品,”主持人拿起一个丝绒盒子打开,“是一枚玉佩,由周叙白周医生捐赠。”

      林雾猛地抬起头。

      聚光灯下,那枚羊脂白玉佩静静躺在盒子里,温润莹白,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雾”字。

      是她当年送给他的那枚。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只留下了这枚玉佩。她以为他早就扔了,没想到他还留着,还拿出来拍卖。

      “这枚玉佩,”主持人笑着说,“据说有很特殊的意义。起拍价,一万。”

      “十万。”周叙白直接开口。

      全场哗然。

      林雾的脸色白得像纸,她转头看向周叙白,声音发抖:“你干什么?”

      周叙白没看她,只是盯着台上的玉佩:“二十万。”

      “周叙白!”林雾抓住他的胳膊,“那是我的东西!”

      “现在是了。”周叙白冷冷地说,“我捐出去的,就是我的。”

      “三十万。”有人加价。

      “五十万。”周叙白面不改色。

      林雾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点碎裂。他不仅要把玉佩卖掉,还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最后的念想碾碎。

      “一百万。”

      周叙白第三次开口,全场安静了。

      主持人敲下木槌:“一百万一次,一百万两次,一百万三次!成交!”

      掌声雷动。

      林雾坐在座位上,浑身发抖。她看着台上那枚玉佩被工作人员收走,感觉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被收走了。

      周叙白转头看她,眼神复杂:“怎么,心疼了?”

      林雾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周叙白,”她轻声说,“你真狠。”

      周叙白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拍卖会结束后,宾客们陆续离场。林雾跟在周叙白身后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侍应生端着托盘经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托盘上的酒杯歪倒,红酒洒了她一身。

      墨绿色的丝绒裙瞬间被染成了暗红色,像血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侍应生慌忙道歉。

      林雾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裙子上的酒渍,忽然觉得很累。

      周叙白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低声说:“先回去。”

      “不用。”林雾推开他的手,“我自己可以。”

      她转身往洗手间走,周叙白跟在后面。洗手间门口,她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苏晴的声音。

      “……不过是个替代品罢了,你还真当回事?叙白心里恨她恨得要死,留她在身边不过是为了折磨她。等玩腻了,自然就会扔掉。”

      “可是周医生刚才好像挺护着她的……”

      “护着?那是因为他享受这种掌控她的感觉。你们没看见他拍卖那枚玉佩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那女人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林雾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替代品。

      折磨。

      什么都不是。

      原来如此。

      她转身,看见周叙白站在不远处,显然也听见了里面的对话。他脸色很难看,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腕:“走。”

      “放开我。”林雾挣扎。

      “林雾。”

      “我让你放开我!”她猛地甩开他的手,眼泪决堤而出,“你听见了吗?她们说我是替代品!说你在折磨我!说那枚玉佩你根本不在乎!”

      周叙白看着她,眼神暗得可怕:“你信了?”

      “我该信吗?”林雾的声音在发抖,“周叙白,你告诉我,我到底算什么?你留我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周叙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你想知道?”

      “嗯。”

      “好。”周叙白上前一步,把她逼到墙角,双手撑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我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留你在身边,是因为我恨你。我恨你当年走得那么干脆,恨你连一句解释都不给我,恨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了你整整一年!”

      林雾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解释过……我给你打过电话,发过短信,我……”

      “你骗人。”周叙白打断她,“你从来没有联系过我。”

      “那是因为……”林雾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她不能说。

      说了,他只会更痛苦。

      周叙白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眼神更冷了:“说不出来了?林雾,你当年到底为什么走?是不是因为钱?是不是有人给了你一笔钱,让你离开我?”

      林雾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是。”她轻声说,“是有人给了我钱,让我离开你。”

      周叙白的身体僵住了。

      “多少钱?”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五十万。”林雾说,“五十万,买断我们五年的感情。很划算,对吧?”

      周叙白盯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好。”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很好。林雾,你真是好样的。”

      他直起身,后退一步,冷冷地看着她:“既然你这么爱钱,那我们就谈钱。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从现在起,你每在我身边待一天,我就给你一万。等什么时候我觉得够了,你就滚。”

      林雾看着他,心如刀绞。

      “好。”她听见自己说,“我答应你。”

      周叙白转身走了,背影决绝。

      林雾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洗手间里,苏晴和闺蜜们走出来,看见她坐在地上,苏晴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听见了?”苏晴笑了笑,“我劝你识相点,早点离开叙白。他恨你,你留在他身边只会更痛苦。”

      林雾抬起头,看着苏晴,忽然笑了。

      “苏小姐,”她轻声说,“你以为你赢了?”

      苏晴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林雾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只是觉得,你好像也没那么自信。”

      她转身走向出口,背影单薄却倔强。

      苏晴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神阴鸷。

      回公寓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周叙白开车,林雾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神空洞。她肩上的西装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车停在公寓楼下,周叙白熄了火,没下车。

      “林雾。”

      “嗯。”

      “今晚的事……”他顿了顿,“对不起。”

      林雾转头看他,有些惊讶。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跟她说对不起。

      “不用。”她摇摇头,“你说得对,是我欠你的。”

      她推开车门下车,走进楼道。周叙白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件事。”他的声音很沉,“五年前,林雾离开A市之前,见过谁。”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周叙白挂掉电话,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他想起今晚拍卖那枚玉佩的时候,他看见林雾的眼泪,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恨她。

      他应该恨她。

      可为什么,看见她哭,他会这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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