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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平等契约 林雾签下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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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到周叙白公寓的时候,天还没亮。
她按照便签上的地址找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在江边一片高档小区里找到那栋楼。门禁森严,保安拦住她,问找谁。她说找周叙白,保安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混进来的推销员。
“周医生?”保安拿起对讲机确认了一遍,才放行,“您从北门进,3号楼28层。”
电梯上行的时候,林雾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服皱巴巴的,鞋底还沾着泥。她看起来不像个护工,像个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流浪汉。
28楼到了。
门没锁,虚掩着。她推门进去,屋里黑漆漆的,只有客厅落地窗外透进来一点江面上的灯光。她站在玄关处,不敢往里走,怕踩脏了地板。
“进来。”
周叙白的声音从卧室方向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雾换了鞋,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客厅很大,装修是冷色调的,灰白黑三色,像他的人一样,干净、疏离、没有温度。茶几上放着一杯水和几片药,旁边摊着一本医学期刊。
周叙白从卧室出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运动裤,灰色T恤,头发还有些乱。他看起来比昨晚在办公室时柔和了一些,但眼神还是冷的。
“守规矩。”他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张纸,“这是合同,签了。”
林雾接过来看了一眼,条款很简单:负责周叙白的日常起居,包括做饭、打扫、夜间陪护,月薪三千,包吃住,合同期三个月。但最后一条让她皱了眉——“乙方不得主动离职,不得与外界男性单独接触,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与甲方的关系。如有违反,甲方有权扣除全部报酬。”
“这……”她抬头看他,“最后一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周叙白嗤笑一声,“林雾,你现在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林雾抿了抿唇,没再说话,拿起笔签了字。
“去洗澡。”周叙白指了指卫生间,“洗完换衣服,衣柜里有新的。七点半跟我出门。”
“去哪?”
“医院。”他说,“我上班,你跟着。”
林雾愣了:“你不是说让我做护工吗?怎么还跟你去医院?”
“我说了,贴身护工。”他转身往卧室走,“贴身,懂吗?”
林雾站在原地,攥着那张合同,指节泛白。
卫生间里,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狼狈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五年前,她是A大最耀眼的学生,拿奖学金、参加辩论赛、被教授们交口称赞。那时候周叙白追她,全校都知道。他会在她下课的时候等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笑得像个傻子。
现在呢?
她在他家里,签了一份近乎卖身的合同,还要跟着他去上班,像个小跟班一样。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眼泪混着水流一起往下淌。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能哭。
哭有什么用。
洗完澡,她在衣柜里找到一套干净衣服——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尺码刚好。她换好衣服出来,周叙白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
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一份是他的,一份看起来是刚摆上去的。
“过来吃。”他没抬头。
林雾走过去坐下,看着面前的粥和小笼包,没动筷子。
“怎么,怕我下毒?”
“不是。”林雾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粥。粥是皮蛋瘦肉粥,温度刚好,味道和她记忆里他煮的一模一样。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吃完把碗洗了。”周叙白站起身,拿起车钥匙,“五分钟后楼下等我。”
市中心医院的早晨比昨晚更忙碌。
周叙白穿着白大褂,走在前面,林雾跟在半步之后,手里拿着他的病历夹和水杯。一路上不断有护士和医生跟他打招呼,目光扫过林雾时,都带着几分好奇和探究。
“周医生,这位是……”一个年轻护士忍不住问。
“新来的助理。”周叙白头也没回。
林雾低着头,假装没听见那些窃窃私语。
“那就是昨晚找周医生的那个女的?”
“长得也就那样嘛,周医生怎么会……”
“嘘,小声点,她就在后面。”
林雾攥紧了手里的病历夹,指甲掐进掌心。
周叙白的办公室在七楼,和昨晚一样。他进去后把白大褂脱了挂起来,对林雾说:“去把咖啡机里的咖啡倒了,重新煮一壶。不要糖,不要奶。”
林雾应了一声,转身去茶水间。
煮咖啡的时候,她听见外面有人在说话。
“周医生,苏小姐下午过来,说是要跟您一起看婚礼场地。”是护士长李姐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苏家那边催得紧,说想尽快把日子定下来。”
“嗯。”周叙白的声音淡淡的。
“那林雾那个……您打算怎么处理?她总不能一直待在您身边吧?万一被苏小姐看见……”
“她是我雇的人,跟苏晴有什么关系。”周叙白的语气冷了下来,“李姐,管好你自己的嘴。”
脚步声远去。
林雾站在茶水间里,手一抖,热水溅到手背上,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苏晴。
这个名字她听说过。苏家的独生女,去年从国外留学回来,和周家是世交。圈子里的人都说,苏晴和周叙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门当户对,郎才女貌。
原来是真的。
她端着咖啡回到办公室,周叙白正在看电脑。她放下咖啡,轻声说:“你的咖啡。”
“手怎么了?”他瞥了一眼她的手背,那里已经红了一片。
“没事,不小心烫的。”
周叙白皱了皱眉,拉开抽屉拿出一管烫伤膏扔给她:“涂上。”
林雾愣了一下,拿起药膏,低声道:“谢谢。”
“别误会。”他头也不抬,“你手废了,谁给我煮咖啡。”
林雾抿了抿唇,没说话,走到角落里坐下。
一上午,周叙白都在忙。查房、会诊、手术,林雾就跟在他身后,像个影子一样。他让她拿东西她就拿,让她等着她就等,让她滚她就滚。
中午的时候,周叙白去手术室了,林雾在办公室里等他。门被敲响了,她以为是周叙白回来了,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护士,一男一女,都是心外科的。
“请问周医生在吗?”女护士问,目光越过林雾,往办公室里扫。
“他去手术了。”林雾说,“你们有事吗?”
“哦,没什么,就是有个病例想请教一下周医生。”男护士说,上下打量着林雾,“你是新来的实习生?怎么没见过你?”
“我不是实习生。”
“那你是……”女护士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周医生的家属?”
林雾不知道怎么回答。
“算了,等周医生回来我们自己问吧。”男护士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对了,你知不知道周医生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对象是苏家的千金,苏晴。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啊。”
说完,两人转身走了。
林雾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订婚。
原来昨晚他母亲发的那条消息,不是假的。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背上的烫伤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去管。
原来他让她留下来,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旧情。
只是需要一个随叫随到的佣人,在他订婚之前,打发时间。
下午三点,周叙白从手术室出来,看见林雾坐在角落里发呆,手背上的红印更明显了。
“手。”他走过去。
林雾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什么?”
“药呢?”
“在口袋里。”
周叙白伸手从她口袋里掏出烫伤膏,蹲下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动作却很轻,小心翼翼地给她涂药。
林雾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打篮球摔破了膝盖,他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给她涂红药水。那时候他一边涂一边骂她笨,骂完了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给她。
“周叙白。”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周叙白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涂药,语气平静:“因为你不配我对你好。”
林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知道。”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不配。所以我求你了,三个月之后,放我走,好不好?”
周叙白涂完药,把药膏盖子拧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个月?”他冷笑一声,“林雾,你以为三个月就够了?”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椅子扶手上,把她困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你欠我的,五年都还不清。”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林雾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那你要我怎么样?”
“留在我身边。”他说,“直到我腻了为止。”
办公室外,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周叙白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去给我倒杯水。”他说。
林雾站起身,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茶水间。
她的手还在抖,烫伤的地方隐隐作痛。
但她知道,更痛的地方在心里。
而这场折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