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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求医 林雾为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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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半夜下起来的。
林雾从医院出来时,裤脚已经湿透了。
宜昌的十月不该这么冷,可今晚的风像刀子,贴着皮肤往里钻。她站在急诊楼外的雨棚底下,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纸被汗水和雨水泡得发软,边角卷起,像她此刻皱成一团的心。
“林小姐,您父亲的后续治疗费还差八万。”护士说这话时没有看她,眼睛盯着电脑屏幕,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如果明天上午不能缴费,我们只能暂停用药。”
八万。
林雾低头看了眼手机,余额:327.64元。
她把缴费单折了又折,塞进外套口袋,转身走进雨里。
雨点砸在脸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没有伞,也没钱打车,只能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鞋底进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咕叽”的声响,难听得要命。
公交车末班是十一点,现在已经十二点半了。
她走了二十分钟,才在路边拦到一辆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皱眉:“去哪儿?”
“市中心医院。”
“那地方半夜不好进,你确定?”
“确定。”
司机没再说话,踩了油门。
车窗外,宜昌的夜景被雨水糊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斑。林雾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色灰白,呼吸微弱,胸口插着管子,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
三天前,父亲突发心梗,送进ICU。医生说她运气好,抢救及时,但后续治疗费用是个无底洞。
她翻遍了通讯录,能借的人都借了,能抵押的东西都抵押了。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周叙白。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了一圈,苦得她几乎要吐出来。
五年了。
五年前她甩了他,走得干干净净,连一句解释都没留。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勇敢的,以为离开他就能摆脱那个令人窒息的家,摆脱父亲欠下的赌债,摆脱周家高高在上的施舍。
她错了。
出租车在市中心医院门口停下。林雾付了钱,推门下车,雨水瞬间把她浇了个透。她站在医院大门前,抬头看向那栋灯火通明的住院大楼,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ICU在七楼。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从各个病房里传出来,像某种倒计时。
林雾走到709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父亲还躺着,姿势和白天一模一样,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停滞了。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护士站。
“请问周叙白周医生今晚在吗?”
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你找周医生?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
“没有预约不能见。”护士低下头继续写东西,“周医生今晚有手术,就算在也不方便接待访客。”
“我不是访客。”林雾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我认识他。”
护士又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次眼神里多了点别的意味:“你姓什么?”
“林。林雾。”
护士的笔顿了一下。
林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见护士低头和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对方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护士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
“周医生,有一位林雾小姐找您,在护士站……好的,我让她过去。”
挂掉电话,护士指了指走廊尽头:“周医生在办公室,你自己过去吧。”
林雾说了声谢谢,脚步有些发飘地往走廊尽头走。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抬手敲了敲,没人应。她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周叙白坐在办公桌后面,白大褂搭在椅背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正在看一份病历,听见声音,头也没抬。
“坐。”
林雾在对面坐下,椅子是硬的,硌得她难受。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她看着他,五年没见,他变了,又好像没变。五官还是那样深刻,眉眼间却多了几分冷厉,下颌线绷得很紧,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有事?”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林雾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她准备了无数遍的说辞,在这一刻全堵在了嗓子眼。
“我……我爸在ICU,709。”
周叙白的眼神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静:“所以?”
“我……”她攥紧衣角,指甲掐进掌心,“我需要钱。”
周叙白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多少钱?”
“八万。”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林雾,你当年走的时候,不是挺有骨气的吗?说周家的钱脏,说你不稀罕。现在怎么,骨气卖完了?”
林雾的脸色瞬间白了。
“我……”
“说话。”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她,“你不是最会装清高吗?当年甩我的时候,话说得多漂亮啊——‘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不想拖累你’。怎么,现在发现不拖累不行,活不下去了?”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得她体无完肤。
林雾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你要我怎么求你?”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你说,我照做。”
周叙白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一个头,站在她面前时,阴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林雾被迫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平静之下藏着惊涛骇浪。
“求我?”他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椅背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林雾,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有多难看。”
林雾的睫毛颤了颤。
“但是——”他话锋一转,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样子。”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
“八万块,我可以给你。”他说,“但你得留在我身边。”
林雾猛地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做我的贴身护工。”周叙白松开手,直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冷漠,“我最近睡眠不好,需要一个人在旁边守着。包吃住,一个月三千,干满三个月,八万块一分不少。”
林雾愣在原地。
贴身护工?
“怎么,不愿意?”他挑眉,“还是觉得委屈你了?”
“我……”林雾张了张嘴,“我没有护工证。”
“我不需要证。”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笔在病历上签了个字,“我需要的是你。林雾,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要么答应,要么现在出门,你爸明天停药,你自己想办法。”
他把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给你十秒钟。”
林雾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知道这是个陷阱,知道他在羞辱她,知道一旦答应,她就彻底落入他的掌控。可她没有选择。父亲的命攥在他手里,她没有资格谈尊严。
“我答应。”
周叙白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早就料到这个答案。
“明天早上七点,到公寓报到。”他抽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个地址递给她,“迟到一分钟,八万块作废。”
林雾接过便签纸,指尖冰凉。
“还有——”他叫住正准备转身的她,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衣服上,眼神暗了暗,“去换身干的。别在我办公室滴水。”
林雾攥紧便签纸,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周叙白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瘦小的身影冲进雨里,没有伞,走得跌跌撞撞。雨水打在她身上,像要把她整个人冲散。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五年了。
他恨了她五年,也找了她五年。
她倒是好,一出现就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周叙白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下周的订婚宴别忘了,苏家小姐已经从国外回来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拇指用力按灭了屏幕。
窗外,雨还在下。
林雾走出医院大门时,雨势小了些,但风更冷了。她把那张写着地址的便签纸攥在手心,纸被汗水浸湿,字迹有些模糊。
她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随时会塌下来。
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林小姐,您父亲的情况暂时稳定了,但明天上午必须缴费,否则……”
“我知道了。”林雾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明天上午,我一定把钱交上。”
挂掉电话,她站在雨里,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想起五年前离开周叙白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雨夜。她拖着行李箱站在车站,他追过来,浑身湿透,眼睛红得像要滴血,问她是不是真的要走。
她说,是。
他说,林雾,你会后悔的。
她当时没说话,转身上了车。
现在她知道了,他是真的没骗她。
她后悔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呢。
林雾把便签纸塞进口袋,拉紧了外套,一步一步走进雨里。
雨声很大,大到她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但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的人生又要重新开始了。
以她最不想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