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重新追求 林雾从医院 ...

  •   林雾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初冬的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寒意,刮在脸上像细碎的砂纸。她拢了拢围巾,站在台阶下等车。身后是住院部亮着灯的窗口,一格一格,像被整齐切开的夜晚。

      她今天来办出院手续。

      爷爷已经能自己下床走几步,虽然慢,但不再像从前那样,连呼吸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费力地捞上来。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能回家,林雾却坚持先出院。她怕医院里太安静,安静得让人容易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人。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我到了。】

      林雾盯着那三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没回。

      车先一步到了。司机把后备箱打开,问她是不是去滨江小区。林雾点点头,把行李箱放上去,自己坐进后座。车开出去不远,一辆黑色轿车从路口缓缓并过来,与她乘坐的出租车并行。

      车窗降下。

      周叙白坐在驾驶位,侧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把车速放慢,和她坐的车保持同样的速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问:“姑娘,后面那车是不是认识你啊?”

      林雾垂下眼:“不认识。”

      司机“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黑色轿车就这么跟了一路。

      不靠近,也不离开。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固执地跟着她,却不敢越界。

      林雾把脸转向窗外。玻璃上映出她的影子,苍白,安静,眉眼间还带着病后未散的倦意。她想起ICU里那些日子,监护仪滴滴作响,消毒水味道浓得呛人,她昏沉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爷爷,而是周叙白。

      他坐在床边,衬衫皱得不成样子,眼底青黑,胡茬冒出来,像几天几夜没合眼。见她睁眼,他没有笑,也没有像从前那样用轻慢的语气刺她,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指尖很凉。

      他说:“醒了就好。”

      那四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震得她半天说不出话。

      后来她才知道,周叙白在她出事后几乎没离开过医院。女配那边的事是他亲自处理的,当年的威胁、假孕、买通护士,所有证据都被他一点点翻出来。他没有替谁遮掩,也没有给自己留余地。

      林雾不想欠他。

      可有些东西,不是她想不欠就能不欠的。

      车停在小区门口。林雾付钱下车,拖着行李箱往里走。黑色轿车停在路边,周叙白也下来了。

      他站在几米外,没有靠近。

      林雾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不用这样。”

      周叙白看着她,声音有些哑:“我知道。”

      “知道还跟着?”

      “我怕你不见我。”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直白得不像他。

      林雾握紧行李箱拉杆,指节微微发白。她想起从前,周叙白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只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最冷的语气问她:“林雾,你也配?”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他心里只剩恨。

      可恨一个人,不会在ICU门口守三天三夜。不会在她昏迷时,一遍遍叫她的名字。不会把她爷爷转院、请专家、付清所有费用,却连名字都不肯留。

      “周叙白。”她慢慢开口,“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我知道。”

      “我不想再回到以前那种关系里。”

      “我知道。”

      “你不用每天来接我,也不用——”

      “我知道。”他打断她,又很快补了一句,“我只是想让你看见我。”

      林雾怔了一下。

      他站在路灯下,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眼里没有从前那种锋利的压迫感,反而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认真。

      “你不用现在原谅我。”他说,“也不用给我任何回应。我只是……不想再让你觉得,我连出现都不敢。”

      林雾别开脸。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心软。

      她拖着行李箱继续往里走。周叙白没有跟上来,只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才回到车上。

      林雾以为这就结束了。

      没想到第二天清晨,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桶和一张便签。

      便签上的字很熟悉,清瘦锋利,却比从前写得更慢,像是怕她看不懂。

      【小米粥,没放糖。你胃不好,别空腹吃药。】

      没有署名。

      林雾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保温桶拿进来。

      粥熬得很稠,温度刚好。她喝了一口,味道清淡,却意外地熟悉。很多年前,她发烧到三十九度,周叙白也曾笨手笨脚地给她熬过粥。那时候他还不会做饭,把米煮糊了,却硬说那是“焦香”,被她笑得直不起腰。

      后来她再也没喝过那样的粥。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叙白:【吃了多少?】

      林雾皱眉:【你怎么知道我在吃?】

      对面沉默了几秒。

      周叙白:【猜的。】

      林雾低头看着保温桶,忽然觉得这人撒谎的本事退步得厉害。

      她回:【以后别送了。】

      周叙白:【好。】

      林雾刚放下手机,门铃又响了。

      她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外卖员,手里拎着一袋药。

      “林小姐是吗?这是您的胃药和感冒药,有人帮您下单的。”

      林雾看着那袋药,太阳穴跳了一下。

      她给周叙白发消息:【这就是你说的不送了?】

      周叙白:【我没送。】

      林雾:【……】

      周叙白:【我只是让药店送。】

      林雾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

      她正要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

      【林雾,我知道你不喜欢被安排。我以后会先问你。】

      林雾盯着那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从前周叙白从不会问她。

      他习惯替她决定,习惯把她圈进自己的计划里,习惯用自以为正确的方式保护她,也伤害她。可现在,他像是在一点点学着收起那些锋利的棱角,哪怕动作笨拙,哪怕常常出错。

      那天之后,周叙白真的没有再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他改成了每天发一条消息。

      有时候是天气提醒。

      【明天降温,出门带围巾。】

      有时候是简单的问候。

      【爷爷今天怎么样?】

      有时候什么正事也没有,只发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他办公室窗台上的绿植,叶子黄了一片。他问:【这个是不是快死了?】

      林雾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回:【你浇水太多了。】

      周叙白:【那怎么办?】

      林雾:【少浇。】

      周叙白:【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这次是绿植旁边的空花盆。

      【这个以前养过薄荷,死了。】

      林雾心里微微一紧。

      她记得那盆薄荷。很多年前,她在周叙白公寓里随手种下的,说薄荷好养,剪一枝泡水也能活。那时候周叙白嫌它占地方,却还是每天给它晒太阳。后来他们分开,她再也没有见过那盆薄荷。

      原来他后来还养过。

      原来也养死了。

      林雾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不再看。

      可有些东西,就像冬天里慢慢融化的雪,表面仍旧冷硬,底下却已经悄悄渗出湿意。

      周叙白开始出现在她生活里那些不痛不痒的地方。

      林雾去超市买米,结账时发现有人提前付了钱。收银员说是一位先生付的,已经走了。她追出去,只看见停车场尽头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

      她去爷爷病房,发现床头多了一盏小夜灯。护士说是一位周先生送来的,怕老人夜里起夜看不清。

      她下班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忽然有一天修好了。物业说有人报修,还预付了一年的维护费。

      这些事都不大。

      没有鲜花,没有当众告白,没有戏剧化的道歉。可它们像细小的针,一根一根扎进她刻意筑起的墙里,不疼,却让人无法忽视。

      林雾不是没有动摇过。

      只是每次动摇,她都会想起订婚宴上那枚被拍卖的玉佩,想起自己跪在他门外的那一夜,想起他曾经冷着眼说“你不过是我养在身边的一条狗”。

      那些伤不是假的。

      也不是他送几盏灯、付几次钱、发几条消息就能抹掉的。

      周五晚上,林雾加班到很晚。

      拍卖行最近有一场小型预展,她负责整理拍品目录,忙到抬头时,窗外已经下起了雨。

      同事们都走了,整层楼只剩她一个人。

      她关电脑,收拾包,走到电梯口才发现自己忘了带伞。

      手机没电关机,她站在玻璃门前,看着外面密密的雨幕,心里有些烦。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雾回头,看见周叙白撑着一把黑伞站在大厅门口。他像是赶得很急,肩头湿了一片,发梢也沾着水。

      “你怎么来了?”她问。

      “你手机关机。”他说,“我担心你。”

      林雾沉默片刻:“我可以打车。”

      “雨太大。”

      “我可以等。”

      周叙白看着她,没有反驳。他只是把伞往前递了递。

      “那我陪你等。”

      林雾没接伞。

      两人就这么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外面雨声哗啦,里面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林雾开口:“周叙白,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垂下眼,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我想重新追你。”

      林雾心口一缩。

      这句话他说得很平静,没有试探,也没有逼迫,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实。

      “不是要你马上答应我。”他继续说,“也不是要你忘记以前的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做的一切,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习惯。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还爱你。”

      林雾别过脸。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他承认,“我知道我从前做过很多错事。那些错,我不指望你用一句‘没关系’就放过我。你可以恨我,可以不理我,可以一直不原谅我。但我想让你看见,我不是只会伤害你的那个人。”

      林雾的手指攥紧包带。

      “周叙白,你知不知道,我最怕的就是你突然对我好。”

      他抬眼看她。

      “因为你以前对我好的时候,后面总是跟着更狠的话。”她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楚,“你让我以为,只要我再多忍一点,再多等一点,你就会回头。可你每次回头,都只是为了把我推得更远。”

      周叙白喉结动了动,像被什么东西哽住。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现在不急着要答案。”

      林雾看着他。

      雨夜里的周叙白,少了从前那种咄咄逼人的锋利。他仍然高大,仍然好看,却不再像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山。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克制地保持着距离,仿佛只要她后退一步,他就会立刻停住。

      “林雾。”他低声说,“你可以慢慢来。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我可以等。”

      林雾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讨厌自己这样。

      讨厌他在雨夜里出现,讨厌他说得这样认真,讨厌自己明明已经决定不再相信,却还是会被他一句话搅得心乱。

      “你回去吧。”她转过身,“我今天不想谈这些。”

      周叙白没有再靠近。

      他把伞放在她脚边。

      “伞留给你。我车就在门口。”

      林雾没动。

      身后传来他离开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等她叫住他。

      可她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电梯门合上,她才弯腰捡起那把伞。

      伞柄上还带着一点他的温度。

      林雾站在电梯里,看着镜面中自己泛红的眼尾,忽然觉得很累。

      她不是铁石心肠。

      只是心碎过一次的人,再拼起来时,总会留下裂痕。她怕自己一松手,那些裂痕又会重新裂开。

      周末,爷爷出院回家。

      林雾请了假,在家里收拾房间。老人精神好了不少,坐在阳台上晒太阳,翻着旧相册,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小雾啊。”爷爷忽然叫她。

      “嗯?”

      “周家那个孩子,最近是不是常来看我?”

      林雾叠衣服的手顿了一下。

      “他来过几次。”

      爷爷点点头,没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老人又说:“人这一辈子,谁没犯过错呢。重要的不是错没错过,是愿不愿意改。”

      林雾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没有说话。

      爷爷叹了口气:“我不是替你原谅他。我只是怕你把自己关得太紧。心要是关久了,就算门开了,人也不一定愿意走出去。”

      林雾鼻尖一酸,勉强笑了笑:“爷爷,我知道了。”

      下午,门铃响了。

      林雾以为是快递,打开门,却看见周叙白站在外面。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像是刚从菜市场过来,袖口挽起,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浅的旧疤。

      看见她,他先退了一步。

      “我是不是打扰了?”

      林雾看了一眼屋里。爷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动静,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周叙白也看见了老人。

      他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来,只把纸袋递过来:“买了点水果,还有爷爷爱吃的藕粉。”

      林雾没有接。

      爷爷却放下报纸,笑呵呵地说:“来了就进来坐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周叙白看向林雾。

      林雾抿了抿唇,最终侧身让开。

      周叙白换鞋进屋,动作很轻,像是怕弄脏地板。他把水果放到茶几上,又去厨房洗了手,才走到阳台。

      “爷爷,您好些了吗?”

      “好多了。”爷爷打量着他,“倒是你,瘦了。”

      周叙白笑了笑:“最近睡得不太好。”

      爷爷看了林雾一眼,没说什么,只让林雾去切水果。

      厨房里,林雾拿着刀,半天没动。

      客厅里传来爷爷和周叙白的说话声。爷爷问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工作忙不忙,吃饭有没有按时,周叙白都一一回答。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耐心得近乎小心翼翼。

      林雾忽然意识到,周叙白其实很会照顾人。

      只是从前他把这份照顾藏得太深,深到她只看见他的冷,没看见他藏在冷底下的慌乱。

      水果切好端出去时,周叙白正扶着爷爷起身去洗手间。他动作很稳,一只手虚虚护在老人身后,却没有真的碰到他,像是在顾虑老人的自尊。

      林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了一角。

      周叙白回来时,看见她,脚步停了一下。

      “怎么了?”

      林雾回过神,把果盘放到桌上:“没什么。”

      周叙白没有马上坐下。他看着她,忽然说:“林雾,我今天来,不是想让你为难。”

      “我知道。”

      “如果不想我再来,你说一声,我以后只在外面等。”

      林雾低头看着果盘里的苹果,沉默了很久。

      “你以后来之前,先给我发消息。”

      周叙白眼里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好。”

      那天之后,周叙白来家里的次数多了起来。

      他从不空手,却也不再送那些容易引起误会的东西。有时是一袋新鲜蔬菜,有时是爷爷爱吃的糕点,有时只是顺路带回来的药。他会在厨房帮林雾洗菜,会在爷爷午睡时陪他下棋,会在离开前把垃圾带走,把用过的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

      他做得很自然,自然到林雾几乎要忘记,这个人曾经伤她那么深。

      有一次,林雾在阳台收衣服,听见客厅里爷爷问周叙白:“你和小雾,到底怎么回事?”

      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对不起她。”

      “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叙白说:“慢慢还。”

      爷爷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老人又说:“她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她妈妈走得早,她爸又那样,她什么都习惯自己扛。你要是真心想对她好,就别只在她看得见的时候好。”

      周叙白低声答:“我记住了。”

      林雾站在阳台,手扶着晾衣杆,风从耳边吹过,吹得她眼睛发涩。

      她以为自己早就听不见这些了。

      可原来听见的时候,还是会疼。

      十二月,林雾生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些年她很少过生日,父亲去世后,生日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提醒,提醒她失去过什么,又错过了什么。

      那天早上,她照常起床,照常上班。

      到公司时,前台递给她一个盒子。

      “林姐,有人送你的。”

      林雾皱眉:“谁?”

      前台摇头:“对方没留名字,只说必须今天给你。”

      盒子不大,包装简单。林雾拿回办公室,犹豫了很久才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佩。

      不是当年被拍卖的那枚。

      那枚玉佩早已不知去向。这一枚质地更润,雕工也更细致,上面刻着一只小小的白鹤,鹤翅微展,像要乘风而起。

      盒底压着一张卡片。

      【旧的那枚弄丢了,我找了很久,没找回来。这一枚是我自己选的,可能不如原来那枚好。如果你不喜欢,可以还给我。】

      林雾捏着玉佩,指尖微微发颤。

      她当然记得那枚旧玉佩。

      那是她十八岁那年送给周叙白的,用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那时候她以为,送出去的东西就代表永远。后来订婚宴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拿出来拍卖,像扔掉一件不值钱的旧物。

      她曾经以为,那枚玉佩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体面,也被他亲手撕碎了。

      手机响了。

      周叙白:【收到了吗?】

      林雾:【你为什么要送这个?】

      周叙白:【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忘记。】

      林雾:【忘记什么?】

      周叙白:【忘记你曾经把最好的东西给过我。】

      林雾的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她捂住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办公室外有人经过,脚步声来来去去,没有人知道她此刻正握着一枚玉佩,像握着一段被重新捡起的旧时光。

      她给周叙白回消息:【周叙白,我不是从前那个林雾了。】

      对面很快回复:【我知道。】

      林雾:【我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你招招手我就回去。】

      周叙白:【我知道。】

      林雾:【如果你只是想弥补愧疚,那你可以停下了。】

      这一次,周叙白隔了很久才回。

      【林雾,我承认我有愧疚。】

      【但我追你,不是因为愧疚。】

      【愧疚只会让我躲着你,不敢见你。可我现在每天都想见你,哪怕你看见我会烦,会生气,会不理我,我还是想见你。】

      【这不是愧疚。这是我还爱你。】

      林雾看着屏幕,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机上。

      她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一句:【今晚别来了。】

      周叙白没有追问。

      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晚上,林雾下班回家。

      小区门口很安静,路灯把树影拉得很长。她走到楼下,忽然看见花坛边站着一个人。

      周叙白靠在车旁,手里拎着一个很小的蛋糕。

      看见她,他立刻站直身体。

      “我不是来纠缠你。”他先开口,“我只是……今天好像是你生日。”

      林雾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

      “我没准备什么。”他把蛋糕递过来,语气有些局促,“你以前说过,生日不用很隆重,有一块蛋糕就够了。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林雾当然记得。

      那是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在他家过生日。那时她没钱买蛋糕,周叙白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块最小的,插上一根蜡烛,故作郑重地对她说:“林雾,生日快乐,以后每年我都给你买。”

      后来他食言了很多年。

      林雾接过蛋糕,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你身份证。”周叙白顿了顿,又立刻解释,“以前在医院帮你办手续时看到的。我没有偷看别的。”

      林雾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真实。

      周叙白看见她笑,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我可以陪你坐一会儿吗?”他问,“就一会儿。”

      林雾看了看手里的蛋糕,又看了看他。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冬日的冷。周叙白站在路灯下,眼里有期待,也有克制。他没有靠近,没有伸手,没有用任何话逼她。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终于学会等待的人。

      林雾轻声说:“十分钟。”

      周叙白眼睛亮了起来。

      他们在小区长椅上坐下。蛋糕很小,奶油朴素,上面只写了一行字。

      【林雾,平安。】

      没有“快乐”。

      也没有“属于我”。

      只有平安。

      林雾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周叙白从口袋里拿出一根蜡烛,点燃,插进蛋糕里。火光很小,在风里轻轻摇晃。

      “许个愿吧。”他说。

      林雾看着他:“你不问我许什么?”

      “不问。”

      “万一我许愿让你离我远一点呢?”

      周叙白笑了笑,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点认命的温柔。

      “那我就离你远一点。”

      林雾心口一酸。

      她低下头,闭上眼睛。

      蜡烛的光透过眼皮,映出一片温暖的红。她听见周叙白坐在旁边,呼吸很轻,像怕惊扰她。

      那一刻,她忽然不知道该许什么愿。

      愿爷爷健康?愿自己不再受伤?愿周叙白从此消失?还是愿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可从前已经回不去了。

      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眼泪、误会、自尊和错过。那些东西不会凭空消失,也不会因为一枚新玉佩、一块小蛋糕、十分钟的陪伴就彻底愈合。

      但至少,今晚的风没有那么冷。

      至少,他不再用恨意看她。

      至少,她还愿意坐在这里,听他点一支蜡烛。

      林雾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周叙白把刀递给她:“切吧。”

      林雾切了一小块,递给周叙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