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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车祸 林雾走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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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走的时候,雨刚停。
凌晨四点,城市像被水洗过一遍,路灯还亮着,光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片。她拖着那只旧行李箱从小区后门出来,轮子碾过水洼,发出很轻的咕噜声。
她不敢走正门。
周叙白最近让人盯着她,连手机都被他收走过一次。她知道自己走得慢,也知道他一定会发现,可她还是走了。
不是冲动。
是终于把最后一根绳子剪断了。
林雾在路边拦车,拦了很久。司机看她一个人,拖着箱子,脸色白得像纸,都不太愿意停。直到一辆出租车终于慢下来,她才像抓住什么似的,把箱子塞进后备箱。
“去火车站。”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姑娘,这么早?”
林雾低头嗯了一声。
她不敢说太多。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发抖。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道,经过周氏医院门口时,她下意识偏过头。医院大楼还亮着几扇窗,像一双不肯闭上的眼睛。她想起第一次来找他,也是这样的雨夜,她站在急诊楼门口,求他救爷爷。
那时她还以为,只要她低声下气,只要她肯忍,事情总会好起来。
可后来她才知道,有些伤口不是忍一忍就能结痂的。
它只会烂在里面。
到了火车站,天已经蒙蒙亮。林雾买了最早一班去邻省的车票,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换了手机号,把旧卡掰断扔进垃圾桶,又把身上所有和周叙白有关的东西都清了一遍。
只留下一枚玉佩。
那枚玉佩不是周叙白还给她的。
是她在拍卖行后台,趁人不注意,从展柜里拿出来的。
她知道这不对。
可她不能让他再拿着它,像拿着战利品一样,一次次提醒她曾经有多可笑。
候车厅里人不多,空气里有泡面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林雾坐在角落,把围巾拉到下巴,盯着电子屏上跳动的车次。
还有四十分钟。
她闭上眼,想睡一会儿。
可一闭眼,就看见周叙白。
他站在别墅楼梯口,衬衫袖口挽着,眼神冷得没有温度。他说:“林雾,你以为你走得了?”
她猛地睁开眼。
四周安安静静的,没有人。
手机早就关机了,屏幕黑着,映出她自己的脸。
林雾把手机攥紧,指尖发凉。
她不该怕的。
她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想过了。封杀、威胁、羞辱,甚至他亲自把她抓回去。她都想过。
可她没想到,周叙白来得比她想象的还快。
候车厅入口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目光扫过人群,像是在找人。林雾心口一沉,立刻低下头,把脸埋进围巾里。
她起身往洗手间方向走,脚步越来越快。
身后有人喊:“林小姐!”
她没回头。
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滚得发响,像催命。她穿过人群,拐进走廊,推开洗手间的门,反手锁上。
外面脚步声逼近。
“林小姐,周总请您回去。”
“我们不会伤害您。”
“您别让我们为难。”
林雾靠在门后,呼吸发颤。
她知道他们不会真的伤她。周叙白的手段从来不是血淋淋的,他更擅长让人无路可走。
可她还是怕。
怕自己再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一下。
她愣住。
明明已经关机了。
她低头看,才发现是备用机。那台旧手机,她本来打算扔掉,最后却鬼使神差地塞进了箱底。
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只有四个字:
【别上车。】
林雾盯着那行字,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下一秒,洗手间外传来敲门声。
“林小姐,您在里面吗?”
她没应。
门外的人停了几秒,似乎确认她在,声音放轻了些:“周总已经在路上了。您别乱跑,外面不安全。”
不安全。
这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
林雾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打开窗户。洗手间在二楼,下面是一条窄窄的货运通道。她探身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太高了。
她咬了咬牙,还是把行李箱先推出去。箱子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拉链崩开,衣服散了一地。
她跟着翻出去,脚踩在空调外机上,滑了一下。
手肘磕在窗沿,疼得她眼前一黑。
她没敢停。
从通道跑出去时,天已经亮了。火车站后门停着几辆出租车,她随手拦了一辆,声音发哑:“师傅,走高速,随便往哪开都行。”
司机吓了一跳:“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林雾从包里掏出现金,“先开。”
车子驶上高架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火车站门口,几个黑衣人正站在台阶上四处张望。
林雾把脸转回来,心脏跳得厉害。
她以为自己甩掉了。
可她不知道,周叙白根本不需要找到她。
他只需要知道她会去哪里。
车开到城郊时,雨又下了起来。
起初只是细密的雨丝,很快变成倾盆。雨刷器来回摆动,仍刮不净挡风玻璃上的水。司机放慢了车速,嘴里嘟囔:“这天气,真邪门。”
林雾看着窗外。
高架桥下是灰蒙蒙的江面,远处有货轮缓慢移动,像被雨水困住。
她忽然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睡一觉能缓解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她想起爷爷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父亲日记里那些被涂黑的字,想起周叙白在订婚宴上举起玉佩时,台下那些窃窃私语。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安静,就不会再有人受伤。
可事实是,她越安静,别人越敢踩上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条短信。
【别上车。】
林雾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回拨键上。
她不知道是谁发的。
也许是周叙白。
也许不是。
她正犹豫,前方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货车从匝道冲出来,横在路中央。司机猛打方向盘,出租车失控地甩尾,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林雾整个人被甩向车门。
安全带勒住胸口,疼得她喘不上气。
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拉得很长。
雨声、喇叭声、金属碰撞声,全都混在一起。她看见挡风玻璃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看见司机惊恐的脸,看见对面车道刺眼的车灯朝她撞来。
然后是一声巨响。
她听见自己的名字。
不是现实中有人喊。
是记忆里的声音。
很多年前,周叙白也这样喊过她。
那时候他还不是周总,她也不是现在这个满身狼狈的林雾。他站在学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校服外套搭在肩上,皱着眉说:“林雾,你跑什么?”
她那时真的在跑。
因为弄丢了他送她的笔。
后来她找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在操场边找到。笔已经摔坏了,他却没生气,只是把笔收进口袋,说:“坏了就坏了,下次我给你买新的。”
那时候他说话很轻。
轻到她以为,那是一辈子都不会变的声音。
意识涣散前,林雾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事故现场旁。
车门打开。
有人冲过来。
雨太大,她看不清脸。
只听见一声近乎崩溃的喊声——
“林雾!”
是周叙白。
她忽然想笑。
你看,他总会找到她的。
不管她逃到哪里,他总能找到她。
可这一次,她不想再被他找到了。
黑暗落下来之前,她听见自己很轻地说了一句:
“周叙白,我不欠你了。”
……
周叙白赶到医院时,天已经黑透。
手术室的灯亮着,红得刺眼。
他站在门口,衬衫湿透,袖口沾着泥水,头发还在滴水。整个人像从雨里捞出来的一样。
助理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人找到了吗?”周叙白问。
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出租车司机轻伤,已经处理了。林小姐……还在里面。”
周叙白盯着那盏红灯,眼底布满血丝。
他接到消息时,正在周氏集团开会。那条定位只闪了三秒就消失了,他当场散了会,亲自带人追出去。
他猜到她会去火车站。
猜到她会换手机。
甚至猜到她会走高速。
可他没想到,自己还是晚了一步。
更没想到,那条短信她看见了,却没有听。
“她身上有没有带东西?”周叙白问。
助理迟疑了一下,从袋子里拿出一件沾血的外套,还有一只碎屏的手机。
“这些是从车里找到的。”
周叙白接过手机。
屏幕碎了,却还亮着。
最后一条短信停在【别上车】。
他盯着那三个字,喉结滚了一下,忽然抬手把手机砸在墙上。
助理吓得后退半步。
“周总……”
“查。”周叙白一字一顿,“谁给她发的短信,谁泄露了她的行程,谁让她能离开别墅。一个都别放过。”
助理连忙应声。
周叙白却没动。
他站在手术室门口,像一尊被雨淋透的石像。
几个小时前,他还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监控里空荡荡的房间,冷笑着想:林雾,你能跑到哪里去?
他以为她只是闹脾气。
以为她还会像以前一样,被他几句话逼回来,红着眼眶,却不敢真的走。
可他错了。
她真的走了。
而且差点死在他前面。
手术室的门忽然打开。
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脸色凝重。
周叙白立刻上前:“她怎么样?”
“患者多处骨折,颅内出血,脾脏破裂,已经做了紧急处理。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很关键,如果挺过去,后面还要看恢复情况。”
周叙白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会醒的。”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坏消息都让人难受。
周叙白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去世那晚,他也是这样站在医院走廊里。那时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怕了。
可现在他怕。
怕得连呼吸都疼。
护士推着林雾出来时,她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脸色白得像一张纸。身上插着管子,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周叙白跟着推车走,目光一寸寸落在她脸上。
他伸手想碰她,又怕弄疼她。
最后只是轻轻把她散在额前的湿发拨开。
林雾没有反应。
她安静得可怕。
周叙白低声说:“林雾,你听见没有?你不许死。”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走廊里一遍遍响着。
那天夜里,周叙白没有离开医院。
他坐在病床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像握着一截随时会断的线。
凌晨三点,林雾忽然发起高烧。
护士冲进来抢救,把他推到门外。
周叙白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灯光太亮,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雾也这样守过他。
那时他车祸住院,她每天放学都来,坐在床边写作业。他醒来的时候,总能看见她趴在床沿睡着,手里还攥着给他买的牛奶。
他当时嫌她烦。
说:“你能不能别来?”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还是把牛奶放到他手边,小声说:“那你醒来总得有人知道吧。”
那时他不懂。
现在懂了。
可她不会再这样守着他了。
周叙白闭上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笑。
笑得比哭还难听。
天亮时,林雾的体温终于降下来。
医生说她暂时脱离危险,但什么时候醒,还要看情况。
周叙白站在病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玉佩。
玉佩是他在别墅保险柜里找到的。
林雾走的时候,把它留下了。
或者说,她根本没来得及带走。
他把玉佩放进她手里,轻轻合上她的手指。
“你拿回去。”他低声说,“我不稀罕了。”
林雾当然听不见。
周叙白却像怕她听不见一样,又重复了一遍:
“林雾,我不稀罕了。”
窗外又下雨了。
雨点敲在玻璃上,密密麻麻,像有人在外面一遍遍敲门。
周叙白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直到掌心都被她冰得发麻。
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抓住就能留住。
有些人也不是道歉就能回来。
他把她逼到无路可退,逼到她宁愿撞上一场车祸,也不愿再回头看他一眼。
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理由让她原谅。
恨吗?
他早就恨不动了。
爱吗?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脏。
周叙白俯下身,额头抵在她手背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林雾,你醒过来。”
“你想怎么报复我都行。”
“别丢下我。”
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
林雾依旧闭着眼,没有回答。
走廊尽头,天一点点亮了。
可周叙白知道,属于他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