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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消失前夜 林雾潜回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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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决定去周家老宅,是晚上十点以后。
那天她离开周氏大楼,回了医院。爷爷已经转到普通病房,睡得很沉。她坐在床边,把周叙白说的"三天"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三天。
她等不了。
苏晴那张孕检单虽然是假的,但假的也能变成真的。只要苏建国在董事会上推一把,再找几个媒体放风,周叙白就算有嘴也说不清。到时候,他要么娶苏晴,要么被赶出周氏。
无论哪种,林雾都不想看到。
她需要证据。不是苏晴伪造孕检单的证据——那个她已经有了。她需要的是更深的东西,是三年前那件事的真相,是父亲日记里可能留下的线索。
父亲去世前,把一本日记交给了周叙白的父亲周振东。周叙白说过,日记在老宅书房。
林雾知道周家老宅的地址。以前周叙白带她去过一次,在城郊的半山别墅区,院子里种了很多桂花树。那时候是秋天,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的。
她没告诉任何人。
换了一身黑色衣服,头发扎起来,戴了顶棒球帽,从医院后门出去,打了辆车。
司机问她去哪,她报了地址,又说:"师傅,能不能在路口停?我朋友在那边等我。"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多问。
老宅门口有保安亭,但别墅区很大,保安不可能盯着每一栋。林雾从侧面的绿化带绕过去,翻过一段矮墙。墙上有铁艺装饰,划破了她的手掌,她咬着牙没出声。
落地时脚踝扭了一下,疼得她蹲在地上缓了半天。
别墅里没开灯。
她绕到后面,找到书房的位置。二楼,靠东。窗户没锁死,留了一条缝——周叙白说过,他父亲去世后,老宅就没人住了,保姆每周来打扫一次,窗户常年留着通风。
林雾爬上去,推开窗,翻了进去。
书房里有一股灰尘和旧书的味道。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一排排书架。日记应该在书桌抽屉里,或者保险柜里。
她先拉开书桌抽屉。
空的。
又拉开第二个。
还是空的。
林雾心里一沉。难道周叙白已经拿走了?
她不死心,蹲下来检查书桌下面。指尖摸到一个暗格,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弹出来一个小抽屉。
里面躺着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林雾的心跳猛地加快了。
她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是父亲的笔迹。
"20xx年3月12日。今天叙白来家里吃饭,小林在厨房帮忙,两个孩子聊得很开心。叙白说想学摄影,小林说要教他。我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也许我当年的选择是对的。"
林雾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继续往后翻。
"20xx年5月8日。苏建国来找我,想让我在董事会上支持他收购林氏。我拒绝了。林氏是我妻子留下的产业,我不能让它落到外人手里。苏建国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说我会后悔。"
"20xx年6月21日。小林出事了。警察说是意外坠楼,但我不信。她从来不会去天台。我问过叙白,他说那天他和小林约好见面,但小林没去。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20xx年7月3日。我找到了一些东西。苏建国和赵敏之间有联系。赵敏是周振东的情人,也是叙白母亲去世后,周振东身边最亲近的女人。她为什么要害小林?我想不通。"
"20xx年7月15日。我把证据交给了周振东。他说会处理。但我信不过他。这个人太冷,冷到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牺牲。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希望有人能找到这本日记。"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父亲去世的前一天。
林雾合上日记,眼眶发热。
她终于明白了。
三年前,父亲不是什么都没留下。他留下了证据,交给了周振东。但周振东没有处理,而是把日记藏了起来。而赵敏和苏建国之间,早就有联系。
所以赵敏回国,不是巧合。
苏晴出现,也不是巧合。
这一切都是一盘棋,从三年前就开始下了。
林雾把日记塞进怀里,准备离开。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开门声。
她浑身一僵。
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玄关传来,不止一个人。说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但其中一个声音她认得——是赵敏。
林雾迅速关掉手电筒,躲到窗帘后面。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灯光亮起。赵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苏晴。
苏晴手里拎着一个包,脸色不太好。
"你确定东西在这里?"贾芸问。
"周振东生前习惯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书房暗格里。"赵敏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了翻,"日记应该就在里面。"
"那林雾父亲当年交给他的东西——"
"都在日记里。"赵敏说,"你父亲当年让我盯着周振东,就是怕他把那些东西交出去。没想到他死后,日记居然还在老宅。"
苏晴皱了皱眉:"如果日记落到林雾手里——"
"她不会有机会。"赵敏打断她,"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三天后的董事会,你拿着孕检单出现,逼周叙白表态。他要么娶你,要么被赶下台。无论哪种,苏建国都能拿到周氏的控制权。到时候,日记的事自然就解决了。"
"可万一他选择娶我——"
"他不会。"赵敏冷笑了一声,"周叙白那个人,我看着他长大。他最恨被人威胁。你拿孩子逼他,他只会更反感。"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那林雾呢?"
"林雾不足为惧。"赵敏说,"她手里什么都没有。她父亲死了,爷爷病了,工作没了。她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周叙白,而周叙白自身难保。"
"可我今天见她,她好像并不害怕。"
"那是装的。"赵敏走到书架前,伸手去摸那个暗格,"人到了绝境,都会装镇定。你别被她骗了。"
暗格弹开。
空的。
赵敏的脸色变了。
"不可能。"她伸手进去摸了摸,"我上周来还——"
话音未落,她忽然停住了。
窗帘后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赵敏猛地回头:"谁在那里?"
林雾屏住呼吸。
窗帘是厚重的丝绒材质,但她的脚露在外面。赵敏的目光落下来,眼神一点点变冷。
"出来。"
林雾知道躲不住了。
她从窗帘后面走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日记。
赵敏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林雾。"她慢慢走过来,"真是巧啊。"
"不巧。"林雾说,"我是专门来的。"
"专门来偷日记?"赵敏的目光落在她怀里,"你还真敢。"
"这不是偷。"林雾说,"这是我父亲的东西。"
"你父亲已经死了。"赵敏的语气很平静,"死人是拿不回东西的。"
苏晴站在门口,脸色发白:"赵姨,怎么办?"
"慌什么。"赵敏说,"她一个人,还能翻了天不成?"
她朝林雾伸出手:"把日记给我。"
林雾后退一步:"如果我说不呢?"
"那你今晚就走不出这个门。"赵敏说,"你以为周叙白会来救你?他现在自顾不暇。董事会那边,你父亲当年留下的那些东西一旦曝光,他连继承人的位置都保不住。"
"你在威胁我?"
"我在告诉你事实。"赵敏笑了笑,"林雾,你和你父亲一样天真。他当年以为把日记交给周振东就万事大吉了,结果呢?他死了,日记还是落到了我手里——哦不对,现在在你手里。"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锋利:"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和你爷爷平安离开宜昌。否则,你爷爷的手术费、住院费,我保证一分钱都拿不到。你信不信?"
林雾的心脏猛地一缩。
爷爷。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但她不能不在乎爷爷。
赵敏看出了她的动摇,语气放缓:"你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父亲就是太倔了,才落得那个下场。你别学他。"
林雾低头看着怀里的日记。
父亲的字迹还停留在指尖。那些字里行间,是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爱,是一个男人在绝境中最后的坚持。
她不能交出去。
但她也赌不起爷爷的命。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
赵敏脸色一变:"谁?"
苏晴跑到窗边往下看,声音都变了:"是周叙白的车!"
赵敏咬了咬牙,看向林雾:"你通知他的?"
"我没有。"林雾说。
她确实没有。
但周叙白来了。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很快,很急。书房门被推开,周叙白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的目光扫过赵敏、苏晴,最后落在林雾身上。
看到她手里的日记,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叙白。"赵敏最先反应过来,脸上堆起笑,"你怎么来了?"
周叙白没理她,径直走到林雾面前:"你没事吧?"
林雾摇头。
"日记给我。"周叙白说。
林雾犹豫了一秒,把日记递给他。
周叙白接过日记,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冷。他抬头看向赵敏:"这些东西,你找了多久?"
赵敏脸上的笑僵住了:"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周叙白冷笑,"三年前,你和我父亲联手,把我父亲的情人——也就是你——安排进林家,接近林雾的母亲。林氏破产后,你又和苏建国合作,逼死林雾的父亲。这些,日记里都记着。"
赵敏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父亲去世前,把副本交给了我。"周叙白说,"你以为我只有一本?"
赵敏后退一步,撞到了书架。
苏晴站在门口,浑身发抖:"赵姨,他说的……是真的?"
赵敏没回答。
周叙白看向贾芸:"你的孕检单是假的,你父亲的计划我也知道了。明天董事会,我会亲自处理。至于你——"
他顿了顿,语气冰冷:"带着你父亲,滚出周氏。"
苏晴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赵敏深吸一口气,忽然笑了。
"周叙白,你以为你赢了?"她说,"你父亲当年能把我逼到这个地步,你也一样。你护着林雾,以为是在救她?你是在害她。苏建国不会放过她,我也不会。"
"你可以试试。"周叙白说。
赵敏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转身,拉着苏晴往外走。
经过林雾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低声说:"你父亲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晚上。"
林雾的手指猛地收紧。
赵敏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周叙白和林雾。
灯光很亮,照得两个人都无处可藏。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林雾问。
"沈砚给我发了定位。"周叙白说,"他说你晚上十点出门,没回医院。我猜你会来这里。"
"你跟踪我?"
"我担心你。"
林雾别过脸:"我不需要。"
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把日记放到书桌上。
"林雾。"
"嗯。"
"三年前,我父亲收到这本日记后,没有交给警察。"他说,"因为他和苏建国之间有交易。苏建国支持他连任董事长,他压下林氏破产的真相。我父亲是个商人,他选择了利益。"
林雾没说话。
"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晚了。"周叙白的声音很低,"我想帮你,但我父亲威胁我,如果我敢插手,他就把你爷爷送进监狱。那时候你爷爷还在林氏担任顾问,账上有几笔说不清的钱——是我父亲伪造的。"
林雾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你爷爷没有挪用公款。"周叙白说,"那些账是我父亲做的。他拿你爷爷的命威胁我,让我远离你。我照做了。"
林雾看着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所以三年前,他不是不爱她。
他是不能爱她。
"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对你那么狠?"周叙白接过她的话,"因为我怕。我怕我表现得还在乎你,我父亲会对你下手。我只能让你恨我,让你离开我,这样你才安全。"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但我没想到,你父亲会死。"
林雾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等了三年。
等了一个答案。
答案来了,却比她想象的更疼。
"周叙白。"她说,"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雾摇头,"你什么都不懂。"
她转身往外走。
周叙白拉住她的手腕:"你去哪?"
"回家。"
"我送你。"
"不用。"林雾甩开他的手,"周叙白,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从来都不需要。"
她走了。
周叙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的桂花树投下一片影子。风一吹,叶子沙沙作响,像极了三年前的那个秋天。
他拿起桌上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
父亲的字迹,苍老而潦草:
"叙白,如果你看到这本日记,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爸爸这辈子做错了太多事。唯一做对的,就是把你送到小林身边。好好护着她。爸爸欠她的,你来还。"
周叙白合上日记,闭上了眼。
还。
他拿什么还?
三年前的债,三年的恨,三年的错过。
他拿什么还。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周叙白走到窗边,看到林雾的车驶出别墅区,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
他拿出手机,给沈砚发了条消息:
"派人跟着她,确保她安全到医院。"
沈砚回:"你跟她说了?"
周叙白看着屏幕,过了很久,回了两个字:
"说了。"
沈砚没再回。
周叙白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窗前站了很久。
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雾站在这棵桂花树下,踮着脚摘花,说要给他做桂花糕。那时候她笑得眼睛弯弯的,说:"周叙白,等我们老了,还要一起种桂花树。"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好。"
可他食言了。
周叙白低下头,看着掌心那道旧疤——三年前车祸留下的。那道疤一直都在,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
他以为时间会让它淡下去。
可它没有。
它只是在那里,日复一日地提醒他:
你欠她的。
你欠她一个道歉,一个解释,一个迟到了三年的拥抱。
可她还愿意要吗?
周叙白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不会再放手了。
不管她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