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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封杀 周叙白动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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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雾回到林家老宅时,天刚蒙蒙亮。
沈砚把车停在巷口,没有跟进去。他只说了一句:“进去看看爷爷,别的先别想。”
林雾点点头,拎着包下车。巷子里还湿着,昨夜下过雨,青石板缝里积着水,映出灰白的天光。她踩着水走过去,鞋底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怕惊动什么。
老宅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枝桠空荡荡地伸着。厨房有动静,是邻居张姨在帮忙熬粥。看见她,张姨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小雾,你可算回来了。你爷爷昨晚烧了一夜,早上才退下去。”
林雾心口一紧:“我现在去看他。”
爷爷的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药味和旧木头的气味。老人躺在床上,脸瘦得脱了形,听见脚步声,慢慢睁开眼。
“雾雾?”
林雾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又凉又干,像一片枯叶。
“爷爷,我回来了。”
爷爷看了她很久,眼眶忽然红了。他没有问这三天她去了哪里,也没有问沈砚是谁,只是反手攥紧她,声音哑得厉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别怕,爷爷在。”
林雾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俯下身,把脸埋进爷爷手背,忍了很久,才把那点哽咽压回去。
“爷爷,我没事。”她说,“我就是……出去散了几天心。”
爷爷没说话,只是轻轻拍她的手背。
张姨端了粥进来,林雾喂爷爷喝了小半碗。老人精神不好,喝两口就睡过去。林雾替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守了很久,直到阳光从窗帘缝里斜进来,落在床尾,她才轻轻起身出去。
客厅里,沈砚留下的文件袋还放在桌上。
林雾拿起来,打开。里面除了那张旧协议,还有几份复印件:赵敏的离职记录、林氏当年一笔不明去向的还款凭证、以及一份律师函草稿。
她看着那些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三年前,她以为只要自己扛下来,事情就会过去。她没告诉周叙白,也没告诉爷爷,甚至没告诉沈砚。她把协议锁进母亲留下的保险箱,把钥匙藏进抽屉夹层,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去医院做护工,继续还债,继续在周叙白冷眼之下低着头。
她以为沉默是最安全的。
可原来沉默只会让伤口烂得更深。
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拍卖行的人事部。
林雾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林雾,”对方语气很客气,却客气得疏离,“公司这边有个决定要通知你。从下周开始,你不用来上班了。”
林雾握紧手机:“我被辞退了?”
“不是辞退。”人事部顿了顿,“是……暂停合作。你也知道,最近行业环境不太好,公司要调整人员结构。你这段时间状态也不稳定,不如先休息一段时间。”
林雾沉默了几秒。
“是因为周叙白吗?”
电话那头明显僵了一下。
“林雾,你别多想。公司有自己的考虑。”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谢谢。”
挂掉电话后,她又给另外两家之前联系过她的拍卖行打了电话。第一家说岗位已经招满,第二家说暂时不招新人,第三家干脆没接。
林雾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忽然笑了一声。
来得真快。
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喘口气。
下午,沈砚来了。
他带了一袋药,说是给爷爷的。林雾接过来,道了谢。两人坐在客厅里,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沈砚说:“拍卖行那边,我打听了。”
林雾看着他。
“不止你一家。”沈砚皱眉,“最近和周氏有合作的几家公司,都在收紧人事。你的简历被压了,另外两家拍卖行也收到过‘提醒’。”
林雾垂下眼:“他动作倒是快。”
“林雾。”沈砚叫她的名字,“你要不要考虑先去外地避一避?或者,我帮你联系一个朋友,他在深圳做艺术品评估,暂时不跟周氏有业务往来。”
林雾摇头。
“我不能走。”她说,“爷爷在这里。”
沈砚看着她,欲言又止。
“而且,”林雾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很稳,“我躲了太久了。”
沈砚没再劝。
他走之前,把一张名片放在桌上:“这是我律师朋友的电话。如果周叙白再做什么过分的事,你可以找他。”
林雾点头:“谢谢你,沈砚。”
沈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雾,”他说,“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
门关上后,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林雾坐了很久,直到爷爷在房间里咳嗽,她才起身进去。老人醒了,靠在床头,脸色比早上好了些。
“雾雾,”爷爷忽然问,“是不是小周为难你了?”
林雾倒水的手顿了一下。
“没有。”她说,“就是工作不太顺。”
爷爷看着她,眼神像能看穿她所有逞强。
“雾雾,”老人慢慢说,“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被人欺负,是被人欺负了,还替那人找借口。”
林雾眼眶一热,背过身去。
“爷爷,我没替他找借口。”
“那就好。”爷爷叹了口气,“你爸走得早,我没能护住他。你现在长大了,想做什么,爷爷不拦你。可你要记住,别把自己搭进去。”
那天晚上,林雾没怎么睡。
她坐在书桌前,把那份旧协议又看了一遍。赵敏,周叙白父亲的助理,三年前在林氏破产后不久就辞职出国。当年她拿到协议时,对方只说“周家有人不想让你们在一起”,她以为是周叙白的意思,后来才隐约觉得不对。
可她那时太累了。
父亲刚走,林氏倒了,爷爷病着,债主天天上门。她连明天在哪里睡觉都不知道,哪还有力气去查真相。
现在想来,周叙白恨她,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以为她收了钱,以为她背叛他,以为她在他父亲车祸后转身离开。
而她什么都没解释。
林雾把协议折好,放回文件袋。
窗外又下雨了。
雨声细细密密,像有人在远处说话。她躺到床上,闭上眼,脑子里却全是周叙白昨晚的样子——他站在玄关,脸色苍白,手指攥着那条薄毯,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心口还是疼了一下。
但她没有回头。
第二天一早,林雾去了医院。
爷爷需要复查,她提前挂了号。医生看完片子,说肺部感染还没完全好,建议住院观察几天。林雾办了手续,陪爷爷住进病房。
下午,护士来换药时,随口问了句:“林小姐,你之前是不是在恒远拍卖行工作?”
林雾点头。
护士压低声音:“我老公在银行上班,他们说周氏集团最近查得严,好几家公司的贷款都被卡了。恒远那边,好像也被影响了。”
林雾没说话。
护士也意识到自己多嘴,尴尬地笑了笑,端着托盘走了。
傍晚,沈砚发来消息:【周氏下午发了内部通知,所有合作方不得录用从恒远离职的拍卖师。】
林雾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凉。
她回了一个字:【知道了。】
沈砚很快又发来一条:【别怕,我在。】
林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删掉了打好的“谢谢”,只回了一个表情。
夜里,爷爷睡得很沉。
林雾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打开手机,翻到周叙白的号码。那串数字她曾经背得滚瓜烂熟,后来删了,又凭着记忆存回来,备注改成“周先生”。
她看着那个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
打过去,说什么呢?
求他放过她?还是质问他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绝?
最后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
凌晨两点,病房走廊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停在了门口。
林雾立刻抬头。
门上的玻璃窗后,站着一个男人。走廊灯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林雾的心跳猛地加快。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周叙白站在外面。
他看起来糟透了。衬衫皱了,眼底有红血丝,下颌冒出一层青黑。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见她,喉结动了动。
“爷爷怎么样?”他问。
林雾挡在门口,没有让他进来。
“与你无关。”
周叙白沉默了一下,把保温桶递过来:“我让厨房炖了汤,清淡的,适合病人。”
林雾没接。
“周叙白,”她说,“你是不是觉得,把我逼到无路可走,我就会回去求你?”
周叙白脸色一白。
“我没有——”
“你没有?”林雾打断他,“拍卖行不要我,合作方不敢用我,连医院护士都知道周氏在卡人。周叙白,这不是逼我,是什么?”
周叙白攥紧保温桶的提手,指节泛白。
“我只是……”他声音哑下去,“我只是怕你离开。”
林雾看着他,忽然觉得很荒谬。
“怕我离开,就把我关起来?怕我离开,就断我所有路?”她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周叙白,你这不是爱,是控制。”
周叙白像被这句话击中,整个人僵住。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站的动静,有人推着治疗车经过。周叙白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却没走。
“林雾,”他低声说,“给我一点时间。”
“什么时间?”
“我会查清楚当年的事。”他说,“如果……如果真的是我误会了你,我会弥补。”
林雾看着他。
那一刻,她几乎要心软。
可心软之后,是更深的疲惫。
“周叙白,”她说,“三年前我就等过你的时间。我等了你三天,你没来。等了你三个月,你还是没来。后来我等了你三年,你终于来了,却是把我关进别墅,把我的尊严拍给别人。”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雨。
“我不等了。”
周叙白站在原地,保温桶在他手里微微发抖。
林雾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她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什么东西被放在地上。
她没有开门去看。
第二天早上,护士在病房门口捡到一个保温桶。汤还是温的,里面是炖得软烂的排骨山药汤,没有放太多盐,正是爷爷能喝的口味。
林雾看着那桶汤,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把它倒进了洗手池。
汤水旋进下水道,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
爷爷醒了,看见她站在洗手池边,问:“怎么了?”
林雾回头,笑了笑:“没什么,汤凉了。”
那天之后,周叙白没再来医院。
但封杀没有停。
林雾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之前答应给她面试的公司纷纷改口,连沈砚介绍的那位深圳朋友也发来消息,说公司临时冻结了招聘。
她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手机上一条条拒绝信息,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一个人想毁掉另一个人,可以这么容易。
不需要刀,不需要拳头,只需要几个电话,几封邮件,几句轻飘飘的“提醒”。
她就能从有工作、有生活、有未来的人,变成一个无处可去的人。
爷爷出院那天,是个阴天。
林雾办了手续,扶着老人慢慢走出医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降下来,是周家的司机。
司机下车,恭敬地说:“林小姐,周先生让我送您和老爷子回家。”
林雾看着那辆车,没动。
“替我谢谢周先生。”她说,“我们自己打车。”
司机面露难色:“林小姐,您别让我为难。”
林雾正要说话,爷爷忽然拉了拉她的手。
“雾雾,”老人低声说,“上车吧。”
林雾转头看爷爷。
爷爷眼神平静:“他不是要害你。他只是……不会爱人。”
林雾心口一酸。
她扶着爷爷上了车。司机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关上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一路上,没人说话。
林雾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周叙白也这样开车送她回家。那时他刚拿到驾照,手还不太稳,红灯前刹车太急,她额头磕在前座靠背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周叙白慌得手足无措,一边道歉一边揉她的额头,说:“雾雾,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开稳一点。”
那时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走下去。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
林雾闭上眼,把那点回忆压回心底。
到家后,司机帮他们把行李拎进去,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说:“林小姐,周先生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林雾看着他。
“他说……”司机顿了顿,“‘对不起’。”
林雾没有说话。
司机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爷爷坐在沙发上,慢慢说:“雾雾,你心里还放不下他,是不是?”
林雾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牵过周叙白,也曾经推开他。曾经给他做过饭,也曾经在他怀里哭过。
“爷爷,”她轻声说,“放不下和能不能在一起,是两回事。”
爷爷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林雾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赵敏下周回国。】
林雾盯着那行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回拨过去,号码已经关机。
窗外又下雨了。
雨落在屋檐上,滴答,滴答,像某种倒计时。
林雾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忽然觉得,这场漫长的雨,或许终于要停了。
而有些人,也该从雨里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