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替身误会 周叙白醉酒 ...

  •   林雾醒的时候,窗外已经亮得发白。

      她先闻到酒味。

      不是那种干净的酒精味,是混着雪松香、苦味和一点点潮湿烟草的味道。周叙白身上的味道。

      她动了一下,手腕被攥住。

      “别动。”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林雾僵住。

      她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客房的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鞋还在脚上,袜边沾着昨晚的泥。周叙白坐在床沿,衬衫皱得不成样子,领口敞开两颗扣子,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他看起来像一夜没睡。

      “我……”林雾嗓子发干,“我怎么在这里?”

      周叙白没看她,目光落在她手腕上,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骨内侧那道浅浅的疤。

      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

      林雾猛地缩回手。

      “周先生,”她坐起来,背抵着床头,声音尽量平静,“昨晚谢谢你送我回来。我现在就走。”

      “走?”

      周叙白终于抬眼。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却亮得吓人,像某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林雾,你昨晚不是这么说的。”

      林雾心口一紧。

      她昨晚喝了一点酒,不多,只是周叙白递来的那杯红酒。后来发生了什么,她记得不太清楚。只记得自己好像哭了,好像拽着他的袖子,好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

      “我说了什么?”她问。

      周叙白盯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你说,你后悔了。”

      林雾脸色白了。

      “你说你不该走,不该躲着我,不该把爷爷的事瞒到现在。”他俯下身,气息落在她耳边,“你还说,你其实一直记得我。”

      “我没有。”林雾否认得很快。

      “没有?”周叙白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林雾,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看。”

      她呼吸一滞。

      这个细节太旧了。

      旧到像从他们十七岁那年翻出来的。那时候她每次偷吃他抽屉里的糖,被他逮住,都会下意识往左看。

      “那是以前。”她咬着唇,“现在不会了。”

      周叙白沉默了几秒。

      他松开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没拉严,一道细细的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切得冷硬。

      “昨晚你发烧了。”他说,“三十八度六。”

      林雾愣住。

      “我送你回来的路上,你一直喊冷。”他背对着她,“我把外套给你,你不要,非要抓着我的手。林雾,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子——”

      他停住了。

      林雾听见他喉结滚动的声音。

      “我知不知道那样子像谁?”她替他说完。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

      周叙白没有回头。

      林雾却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从胸口慢慢剖开。

      她想起昨晚模糊的记忆里,他确实低头看过她很久。那眼神不是看她的,是透过她,看着某个更遥远、更温柔的人。

      “像沈听晚,对吗?”

      周叙白肩膀微微一紧。

      林雾笑了。

      笑得很难看。

      “我就说。”她掀开被子下床,腿一软,差点摔下去。周叙白伸手扶她,她甩开,“周先生对我这么好,给我住的地方,给我爷爷找医生,昨晚还守着我。我还在想,你怎么突然转性了。”

      “林雾。”

      “原来是因为我发烧的时候,看起来像她。”

      “不是。”

      “那是什么?”她抬头看他,眼睛红得厉害,“是因为我昨晚说了那些话?可那些话不是我说的,周叙白。我昨晚烧糊涂了,我说什么你都信?”

      周叙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林雾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昨晚半梦半醒之间,好像听见他喊了一个名字。

      不是“林雾”。

      是“晚晚”。

      沈听晚的小名。

      “你昨晚喊她了。”林雾声音很轻,“在我旁边,喊她的名字。”

      周叙白脸色变了。

      “我没有。”

      “你有。”

      “林雾——”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她打断他,一步步往后退,“我回来找你,求你救我爷爷,你以为我是为了钱,为了报复,为了重新爬上你的床。可你没想到,我昨晚发烧的时候,竟然有点像她。所以你心软了,是不是?”

      “不是。”他重复,声音里第一次有了压不住的火气,“你根本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

      她退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

      “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有多恨我,不知道你和沈家大小姐订婚是为了什么,不知道你留着那块玉佩到底是为了羞辱我还是为了纪念她。”林雾深吸一口气,“周叙白,我确实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了。”

      门被拉开。

      周叙白几步追上来,扣住她的手腕。

      “你不许走。”

      “放开我。”

      “林雾。”

      “你放开!”她猛地转身,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跪了一夜你不开门,我发烧了你守着我,我稍微有一点以为你——”

      她顿住。

      周叙白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以为我什么?”

      林雾别过脸。

      “以为你还有一点点在乎我。”她声音发颤,“是我蠢。”

      周叙白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

      他松开手。

      林雾转身就走。

      她走到玄关,鞋都没换,直接拉开大门。外面风很大,吹得她眼睛生疼。她没回头,也不敢回头。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杯子砸在地上。

      林雾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下了楼。

      周叙白站在客厅中央,脚边是碎掉的玻璃杯。他手里还攥着那只她昨晚用过的水杯,指节绷得发白。

      他看着她出门,没有追。

      林雾走出小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

      街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环卫工人正在扫。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外面套了件外套,脚上还是昨晚那双沾泥的鞋,狼狈得不像样子。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叙白发来的消息。

      只有两个字。

      “回来。”

      林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想起昨晚他俯身替她掖被角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手腕时指腹的温度,想起他喊“晚晚”时那种近乎破碎的语气。

      她忽然觉得冷。

      不是风吹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她在他心里,始终只是一个替代品。

      发烧的时候像她,哭的时候像她,连求他的样子,都像她。

      林雾删掉了那条消息。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别墅的三楼窗户还亮着灯。

      窗帘后面,好像站着一个人。

      林雾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得看不清,才转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周叙白站在窗边,手里攥着一枚旧玉佩。

      那是很多年前,林雾送给他的。

      背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雾”字。

      昨晚她烧得迷迷糊糊,抓着他的手,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不是“周先生”。

      是“叙白”。

      她说:“叙白,我好冷。”

      她说:“你别不要我。”

      她说:“我只有你了。”

      周叙白当时低头看着她,心脏疼得像被人生生攥碎。

      他守了她一整夜,不敢睡,怕她再烧起来。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安静下来,他替她擦汗,指尖碰到她额角,她忽然睁开眼,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十七岁那年夏天,她踮脚把冰汽水贴在他脸上时一样。

      “叙白,”她说,“你还在啊。”

      周叙白当时差点就哭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看见她眼睛里的光慢慢散了,她又烧糊涂了,把他当成了另一个人。

      不是沈听晚。

      是十七岁的周叙白。

      那个还没有恨她、没有误会她、没有把她推开的周叙白。

      而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周叙白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忽然觉得可笑。

      他恨了她这么多年,以为她当年拿了钱就走,以为她从来不在乎。可昨晚她烧糊涂了,嘴里喊的全是他的名字。

      他以为自己是替身。

      她以为自己是替身。

      他们都在替一个不存在的影子互相折磨。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周叙白猛地抬头,看见林雾拦了一辆出租车。

      他抓起外套冲下楼。

      可等他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那辆出租车已经拐过街角,不见了。

      风卷着落叶从他脚边滚过去。

      周叙白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枚玉佩。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雾把这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说:“周叙白,你要是敢弄丢,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他当时笑着说:“弄丢了怎么办?”

      她说:“那你就赔我一个。”

      “赔你什么?”

      她踮起脚,在他耳边小声说:“赔我一个周叙白。”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一辈子很长。

      长到足够把误会说清楚,把眼泪擦干,把错过的都补回来。

      可他们谁也没想到,有些话,一旦没说出口,就会变成一根刺。

      扎在肉里,很多年。

      拔出来的时候,连皮带肉。

      周叙白慢慢攥紧玉佩,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拿出手机,拨林雾的号码。

      关机。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

      “林雾,昨晚我喊的不是沈听晚。”

      发送失败。

      红色感叹号刺眼地跳出来。

      她把他拉黑了。

      周叙白站在秋风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难听,像是哭,又像是自嘲。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喊的是你。”

      “一直都是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