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菜鸟佣兵团，怎么连神都打》江阿吱和思思公主

12、雪地里的陌生人

　　北方的雪，总是来得比人们预想中更早。
　　清晨，阿什从帐篷里钻出来时，发现昨夜还露着大片枯草的地面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松树枝头挂着细碎的冰晶，远处的山脊隐没在灰蓝色的云层里，三辆马车安静地停在废弃驿站旁边，车篷上积着尚未融化的雪。两匹驮马正低头啃食车夫送来的干草，鼻孔里不断喷出白色的热气。
　　阿什站在帐篷外，伸了个懒腰。
　　寒冷的空气涌进胸腔，让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真冷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皮甲，又摸了摸肩头那件并不算厚实的斗篷，忽然开始怀念奥古斯塔温暖的旅店和热气腾腾的烤羊排。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什转过头，看见瑟拉正站在不远处的松树下。
　　她已经穿戴整齐，深蓝色斗篷外罩着一件浅灰色的厚披肩，火红色的长发被一条细细的丝带束在脑后，几缕发丝随着晨风轻轻飘动。她的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魔法杖，杖身由深色木料制成，顶端镶嵌着一枚淡蓝色的晶石。那枚晶石在阴沉的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她琥珀金色的眼睛形成一种奇妙的对比。
　　阿什看了她一会儿。
　　“怎么了？”瑟拉问。
　　“没什么。”阿什笑了笑，“就是觉得你今天这身挺好看的。”
　　瑟拉微微一怔。
　　随后，她轻轻挑起眉毛。
　　“今天？”
　　“呃……”阿什想了想，“昨天也好看。”
　　“前天呢？”
　　“也好看。”
　　瑟拉嘴角渐渐扬起。
　　“所以你每天都在注意我穿什么？”
　　阿什愣住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可瑟拉这样一问，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确实记得她最近几天穿过什么衣服。
　　这让他有些困惑。
　　“因为我们每天都待在一起啊。”他理所当然地回答，“我当然看得见。”
　　瑟拉望着他，沉默片刻。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
　　“阿什。”
　　“嗯？”
　　“你有时候真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阿什摸了摸鼻子。
　　“这是夸奖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瑟拉转过身，朝营地中央走去。
　　阿什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情不错。
　　虽然他并不明白，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值得她发笑的话。
　　昨夜救出的两名兽人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
　　年轻的灰耳兽人凯恩坐在篝火旁，双手捧着一碗热汤，小口小口地喝着。他的同伴是一名年纪稍大的男性兽人，名叫托伦，左侧脸颊有一道陈旧的伤疤，身材虽然瘦削，肩膀却十分宽阔。经过莉安娜的治疗，他手腕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但由于长时间缺乏食物和休息，整个人仍然显得非常虚弱。
　　莉安娜蹲在托伦面前，仔细检查他的手腕。
　　“今天感觉怎么样？”
　　托伦有些拘谨地点头。
　　“好多了，谢谢您。”
　　“伤口暂时没有恶化，不过还不能沾脏水。”莉安娜重新缠好绷带，“接下来几天尽量不要搬重物，也不要长时间骑马。如果出现发热或者伤口红肿，一定要告诉我。”
　　托伦低头看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腕，沉默了一会儿。
　　“您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莉安娜停下动作。
　　“因为你们受伤了。”
　　“可是……”
　　托伦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犹豫起来。
　　莉安娜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我是治疗师。有人受伤，我就应该尽力帮助。这跟你们是不是兽人没有关系。”
　　托伦怔怔地望着她。
　　过了片刻，他缓缓低下头。
　　“谢谢。”
　　阿什站在旁边，听见这段对话，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从离开奥古斯塔以来，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见兽人对普通的善意表现出惊讶。
　　仿佛对于他们而言，被人平等对待反而是一件不太寻常的事情。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凯恩。”阿什走到篝火旁坐下，“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年轻兽人抬起头。
　　“回家。”
　　“家在哪儿？”
　　凯恩犹豫片刻。
　　“灰河镇以北，靠近旧边境线的山里。”
　　阿什看了看地图。
　　“那里有村庄？”
　　凯恩点头。
　　“有几个小村子，不过地图上不一定有名字。”
　　芬恩正坐在旁边吃早餐，闻言凑了过来。
　　“你们住在帝国境内？”
　　凯恩沉默片刻。
　　“以前算是。”
　　“以前？”
　　托伦轻轻叹了口气。
　　“边境上的线经常变。帝国修一座哨塔，就说附近的土地属于帝国；兽人部族把哨塔拆了，帝国的官员又说那里暂时不归他们管。我们这些住在山里的人，根本弄不清楚究竟应该听谁的。”
　　阿什皱起眉。
　　“那你们平时怎么生活？”
　　“打猎，种一些耐寒的作物，偶尔到镇上换盐和铁器。”凯恩说道，“我们不想跟任何人打仗。”
　　他说到这里，忽然低下头。
　　“可那些人不这么想。”
　　篝火轻轻跳动。
　　布洛克站在旁边，静静听着。
　　阿什注意到，当凯恩提到村庄被袭击时，布洛克脸上的神情明显变得沉重。
　　他没有立即追问。
　　而是看向凯恩。
　　“你们是怎么被抓住的？”
　　凯恩的手指渐渐收紧。
　　“我们原本要去灰河镇换粮食。路上遇见一队穿着帝国巡逻队制服的人，他们说要检查通行证明。”
　　“然后呢？”
　　“托伦叔叔把村里的贸易凭证给他们看了。”凯恩低声说道，“他们说凭证已经过期，要带我们去哨站重新登记。”
　　托伦接过话。
　　“我们跟着他们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发现路线不对。可那时候已经太晚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他们拿走了我们的东西，把我们绑起来，关进一辆车里。同行的还有三个人，后来在一处山口被带走了。”
　　阿什的神情渐渐严肃。
　　“他们真的穿着帝国军服？”
　　托伦点头。
　　“至少看起来是。”
　　阿什与瑟拉对视了一眼。
　　如果那些人只是普通盗匪，事情已经足够严重。
　　但如果他们真的冒用了帝国巡逻队的身份，甚至与某些边境官员存在联系，那么情况就要复杂得多。
　　阿什忽然想起奥古斯塔的调查官马库斯曾经说过的话。
　　黑鸦组织拥有稳定的运输路线和资金来源，甚至可能与某些合法商人存在联系。
　　他低头看着地图。
　　北方商道上的危险，似乎正在逐渐显露出真正的轮廓。
　　商队重新出发时，太阳已经升到树林上方。
　　雪后的道路十分湿滑，车轮不断陷入松软的泥土，行进速度比前一天慢了不少。奥斯文不得不安排车夫在几处陡坡上铺设树枝和碎石，布洛克则主动帮忙推动马车，厚重的靴子踩在泥地里，留下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阿什走在第一辆马车前方，认真观察道路。
　　经过昨天的战斗，他已经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北方商道并不是一条可以轻松完成的护送路线。
　　尤其是昨夜那些出现在营地附近的马蹄声，让他始终保持着警惕。
　　“你在想什么？”
　　瑟拉走到他身旁。
　　阿什转过头。
　　“昨天那些奴隶贩子。”
　　“担心他们会追上来？”
　　“嗯。”
　　阿什看了看身后的马车。
　　“我们现在有三辆车，还有两个需要照顾的伤员。如果再遇到袭击，情况会比昨天更麻烦。”
　　瑟拉轻轻点头。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阿什想了想。
　　“先尽快赶到灰河镇。那里应该有正式的城卫队，也有治疗师和旅店。只要进入城镇，我们就能把凯恩他们安置下来。”
　　瑟拉看着他。
　　“听起来不错。”
　　阿什笑了。
　　“难得你没有挑毛病。”
　　瑟拉微微扬起嘴角。
　　“因为你这次确实考虑得比较周全。”
　　阿什忽然有些得意。
　　“看来我最近进步很大。”
　　“是啊。”瑟拉轻轻笑了，“至少不会看见敌人就直接冲上去了。”
　　阿什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们到底还要拿那件事笑我多久？”
　　“直到你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阿什想了想。
　　“那可能还要很久。”
　　瑟拉忍不住笑了。
　　两人沿着道路继续前进。
　　寒风吹过树林，将枝头残留的积雪吹落，细碎的雪花在阳光下闪烁。阿什忽然注意到，瑟拉握着魔法杖的右手有些发红。
　　“你的手是不是很冷？”
　　瑟拉低头看了一眼。
　　“还好。”
　　“你没戴手套？”
　　“戴手套会影响施法时对魔力的感知。”
　　阿什皱起眉。
　　“那也不能一直冻着。”
　　瑟拉看着他。
　　“你有什么办法？”
　　阿什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随后，他忽然从腰间取下一只皮革水袋。
　　“这个。”
　　瑟拉微微一怔。
　　“水袋？”
　　“里面是热水。”阿什说道，“早上刚装的，应该还没凉。你可以先拿着暖手。”
　　瑟拉低头看着那只水袋。
　　它并不漂亮，表面甚至有些磨损，皮革边缘还留着几道旧划痕。
　　但水袋确实是温热的。
　　她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到温暖的皮革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你自己呢？”
　　阿什笑了。
　　“我不怕冷。”
　　瑟拉抬起头。
　　“真的？”
　　“当然。”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便从山口吹来。
　　阿什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瑟拉沉默片刻。
　　随后，她笑得肩膀都轻轻颤抖起来。
　　阿什尴尬地揉了揉鼻子。
　　“这只是因为风太大。”
　　“当然。”瑟拉忍着笑说道，“我们勇敢的团长先生，怎么可能怕冷呢？”
　　阿什无奈地看着她。
　　“你最近是不是越来越喜欢取笑我了？”
　　瑟拉轻轻握住那只温热的水袋。
　　“因为你总能让我找到机会。”
　　阿什张了张嘴。
　　最后，他也忍不住笑了。
　　中午时分，商队来到一处名叫白鸦坡的山口。
　　这里是通往灰河镇的必经之路，两侧山坡覆盖着稀疏的松林，中央道路只能勉强容纳两辆马车并行。山口北侧有一座废弃的石制哨塔，据说曾经是帝国边境军的驻扎地点，后来随着防线北移而被遗弃。
　　奥斯文让商队在哨塔附近稍作休息。
　　“过了这里，距离灰河镇就不远了。”他指着地图说道，“如果天气允许，明天傍晚应该就能到。”
　　芬恩抬头望向远处的山脉。
　　“希望接下来别再遇到什么麻烦。”
　　阿什看了他一眼。
　　“你每次这么说，都会出事。”
　　芬恩立即反驳。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提醒你。”
　　“那你应该感谢我提前发现危险！”
　　两人正争论着，远处的道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阿什立即停下说话。
　　芬恩也迅速转过头。
　　山口北侧，一匹棕色的战马正沿着道路飞奔而来。
　　骑马的是一名年轻男子。
　　他穿着深灰色的厚斗篷，外面罩着轻便的锁子甲，腰间挂着长剑，背后披着一件印有银色鹰徽的短披风。男子大约二十出头，金棕色头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五官端正，身材挺拔，举止带着一种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利落。
　　战马在距离商队不远的地方停下。
　　年轻骑士翻身下马。
　　“请问哪位是商队负责人？”
　　奥斯文立即走上前。
　　“我是。”
　　骑士向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军礼。
　　“我是灰河镇边境巡逻队的副队长，莱昂·哈特。”
　　阿什微微皱眉。
　　巡逻队？
　　他想起凯恩刚才提到的事情。
　　奥斯文似乎也有些紧张。
　　“发生什么事了吗？”
　　莱昂看了看商队。
　　“最近这条道路上出现了几起袭击事件，我们正在加强巡逻。请问你们从哪里来？”
　　“奥古斯塔。”
　　“目的地？”
　　“灰河镇。”
　　莱昂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阿什等人身上。
　　“这些是护卫？”
　　阿什向前一步。
　　“石头佣兵团。我们负责这支商队的安全。”
　　莱昂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阿什腰间的双斧上停留片刻。
　　“你是团长？”
　　“没错。”
　　莱昂似乎有些意外。
　　“这么年轻？”
　　阿什笑了。
　　“年轻不代表不可靠。”
　　莱昂也笑了。
　　“当然。”
　　他正准备继续询问，目光却忽然越过阿什，落在后方的瑟拉身上。
　　年轻骑士明显怔了一下。
　　瑟拉正站在马车旁边，深蓝色斗篷随着山风轻轻飘动。她手里握着魔法杖，火红色长发在雪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白皙的脸庞与琥珀金色的眼睛显得格外醒目。
　　莱昂的神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斗篷，向瑟拉微微行礼。
　　“这位小姐也是佣兵团的成员？”
　　瑟拉礼貌地点头。
　　“瑟拉·德雷克。”
　　“莱昂·哈特。”骑士微笑着说道，“很荣幸认识您。”
　　瑟拉轻轻点头。
　　“您好。”
　　莱昂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魔法杖上。
　　“您是一名魔法师？”
　　“是的。”
　　“真令人意外。”莱昂说道，“像您这样年轻的魔法师，在北境并不常见。”
　　瑟拉微微一笑。
　　“您过奖了。”
　　阿什站在旁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刚才莱昂跟自己说话时，语气明明十分普通。
　　怎么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客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皮甲，又看了看莱昂整齐的军服。
　　难道是因为自己穿得不够正式？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便被他抛到脑后。
　　因为莱昂已经重新转向奥斯文，开始询问商队是否遇见过可疑人员。
　　阿什立即认真起来。
　　“我们昨天遇见了一伙奴隶贩子。”
　　莱昂的笑容渐渐消失。
　　“在哪里？”
　　阿什指向地图上的树林。
　　“这里附近。他们有六个人，抓了两名兽人。”
　　莱昂皱起眉。
　　“你们救出了人？”
　　“是。”
　　“他们现在在哪儿？”
　　阿什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看莱昂身上的军服。
　　随后，缓缓说道：“在我们保护之下。”
　　莱昂注意到了他的警惕。
　　他沉默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不信任我？”
　　阿什没有否认。
　　“我们救出的人说，抓捕他们的那些人穿着帝国巡逻队的制服。”
　　莱昂的脸色明显变了。
　　“什么？”
　　阿什认真看着他。
　　“所以，在确认您的身份之前，我不能把他们交给您。”
　　山口的空气仿佛忽然安静下来。
　　奥斯文站在旁边，神情有些紧张。
　　芬恩则悄悄调整了弓箭的位置。
　　布洛克没有说话，却已经走到马车旁边，挡住通往两名兽人休息位置的道路。
　　莱昂看着他们。
　　过了片刻，他缓缓点头。
　　“你做得对。”
　　阿什微微一怔。
　　莱昂从斗篷内取出一枚银色军徽，又拿出一份盖有灰河镇驻军印章的身份证明。
　　“你可以检查。”
　　阿什接过文件。
　　他在骑士学院学习过帝国军徽的基本识别方法，因此很快便确认了印章的形式和编号。
　　不过，他仍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我需要再确认一下。”
　　莱昂点头。
　　“当然。”
　　他没有催促。
　　反而主动提出，等商队抵达灰河镇以后，可以直接前往驻军总部核实身份。
　　阿什终于将文件还给他。
　　“谢谢您的理解。”
　　莱昂笑了。
　　“如果所有年轻佣兵都像你这样谨慎，我们的工作会轻松很多。”
　　阿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瑟拉站在旁边，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赞许。
　　莱昂决定暂时护送商队通过白鸦坡。
　　据他所说，最近几天灰河镇附近确实出现了多起商队失踪事件，巡逻队已经发现一些可疑踪迹，但始终没能找到真正的据点。
　　“我们怀疑有人在利用废弃的边境道路运送非法货物。”莱昂骑在马上，向阿什介绍情况，“不过，那些人很熟悉山区地形，每次巡逻队赶到时，他们都已经离开。”
　　阿什皱起眉。
　　“有没有可能与黑鸦组织有关？”
　　莱昂转过头。
　　“黑鸦？”
　　阿什点头。
　　“奥古斯塔最近查获了他们的几处据点。”
　　莱昂的神情渐渐严肃。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们在北境也有活动？”
　　“有传闻。”莱昂说道，“但我们还没有足够证据。”
　　两人继续讨论着道路安全和巡逻安排。
　　然而，莱昂似乎总能找到机会与瑟拉说上几句话。
　　他先是询问瑟拉学习魔法的经历，又向她介绍灰河镇附近的风景，甚至提到镇上有一家很不错的餐馆，冬天会供应用北方香草炖煮的鹿肉。
　　“如果德雷克小姐有兴趣，”莱昂微笑着说道，“等你们抵达灰河镇，我很愿意为您介绍当地的风土人情。”
　　瑟拉礼貌地笑了笑。
　　“谢谢，不过我们还有任务。”
　　莱昂点头。
　　“当然。等任务结束以后也可以。”
　　阿什走在旁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转过头，看向芬恩。
　　“他为什么一直跟瑟拉说话？”
　　芬恩正咬着一块干面包。
　　听见这句话，他差点噎住。
　　“什么？”
　　阿什认真说道：“莱昂先生好像对瑟拉特别感兴趣。”
　　芬恩看了看前方的年轻骑士，又看了看阿什。
　　随后，他脸上缓缓浮现出一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终于发现了？”
　　阿什皱起眉。
　　“发现什么？”
　　芬恩凑近一点。
　　“他在追求瑟拉啊。”
　　阿什愣住了。
　　“追求？”
　　“对。”
　　“可是他们才刚认识。”
　　芬恩耸了耸肩。
　　“这有什么奇怪的？瑟拉长得那么漂亮，又是一名魔法师，别人对她有好感很正常。”
　　阿什沉默片刻。
　　他重新看向莱昂。
　　年轻骑士正微笑着与瑟拉交谈，举止得体，语气温和。
　　瑟拉则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阿什忽然觉得心里有一点说不出的不舒服。
　　“我觉得他有点奇怪。”他说。
　　芬恩挑起眉毛。
　　“哪里奇怪？”
　　阿什认真观察了一会儿。
　　“他骑马的时候，左肩比右肩高。”
　　芬恩愣住。
　　“……所以呢？”
　　“说明他可能习惯用右手持剑，而且左侧防御比较薄弱。”
　　芬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咧开嘴。
　　“阿什。”
　　“嗯？”
　　“人家是在追求瑟拉，不是准备跟你决斗。”
　　阿什皱起眉。
　　“我知道。”
　　芬恩忍着笑。
　　“那你为什么研究他的剑术？”
　　阿什想了想。
　　“因为他是个骑士。”
　　芬恩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有什么好笑的？”
　　芬恩笑得几乎直不起腰。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傍晚，商队终于抵达灰河镇。
　　这是一座坐落在两条河流交汇处的边境城镇，规模比奥古斯塔小得多，却比阿什预想的更加繁华。镇外修建着一道不算高大的石墙，城门两侧竖着粗大的木制瞭望塔，墙上悬挂着帝国的金鹰旗帜。
　　镇内的建筑大多使用灰色石块和深色木材建成，屋顶坡度很大，以便冬季积雪滑落。街道两侧开着铁匠铺、皮货店、粮食商行和几家专门接待商队的旅店。空气中弥漫着木柴燃烧、烤肉和潮湿皮革混合而成的气味。
　　阿什站在城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注意到，这里的居民与奥古斯塔有些不同。
　　除了人类，街道上还能看见一些拥有兽耳、尾巴或其他兽人特征的人。他们大多穿着朴素的衣服，有些在搬运货物，有些则站在店铺门口等待雇主。
　　其中几个人的脖子上，戴着明显的金属项圈。
　　阿什的脚步微微停顿。
　　“那些人……”
　　奥斯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奴隶。”
　　阿什皱起眉。
　　“在城里？”
　　奥斯文轻轻叹了口气。
　　“灰河镇靠近边境，很多事情和奥古斯塔不一样。”
　　阿什没有说话。
　　他看见一名年轻的狐耳兽人正吃力地搬运一只沉重的木箱。那人身材瘦小，肩膀因为重量而不断颤抖，旁边的商人却只是站在那里催促。
　　阿什的手指渐渐收紧。
　　瑟拉走到他身旁。
　　“阿什。”
　　他转过头。
　　瑟拉轻轻摇头。
　　“先完成我们的任务。”
　　阿什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点头。
　　他知道瑟拉说得对。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能够轻易忘记刚才看见的事情。
　　商队进入灰河镇以后，奥斯文先将货物送往约定的仓库。
　　阿什等人则陪同凯恩和托伦前往驻军总部，核实莱昂的身份，并报告此前遭遇奴隶贩子的经过。
　　驻军总部位于镇北侧，是一座由灰色石块建成的坚固建筑。院子里停着几辆军用马车，墙边摆放着长枪和盾牌，十几名士兵正在训练。
　　莱昂的身份很快得到确认。
　　他确实是灰河镇边境巡逻队的副队长，而且已经在当地服役三年。
　　阿什终于放下心来。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名年纪较大的军官，名叫罗德里克·莫恩。他听完阿什的报告后，神情逐渐严肃，尤其是在得知奴隶贩子冒用巡逻队制服时，脸色明显变得难看。
　　“这件事我们会调查。”
　　罗德里克说道。
　　“不过，关于那两名兽人的身份，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阿什皱起眉。
　　“他们是被绑架的。”
　　“我知道。”罗德里克说道，“但按照边境管理规定，我们必须确认他们没有涉及其他案件。”
　　凯恩站在旁边，脸色渐渐苍白。
　　托伦则低下头。
　　阿什还想说什么，莉安娜已经向前一步。
　　“长官，请问核实需要多久？”
　　罗德里克想了想。
　　“通常一到三天。”
　　“在此期间，他们需要被关押吗？”
　　“原则上需要接受临时监管。”
　　莉安娜微微皱眉。
　　“他们身上有伤，而且身体状况还没有完全恢复。如果长时间关押，可能会影响治疗。”
　　罗德里克沉默片刻。
　　莱昂忽然开口。
　　“长官，我可以为他们提供临时担保。”
　　罗德里克转过头。
　　“你确定？”
　　莱昂点头。
　　“他们是这支商队从奴隶贩子手里救出来的，我已经核实了相关情况。至少在调查结束之前，没有必要把他们当成罪犯。”
　　罗德里克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缓缓点头。
　　“好吧。”
　　阿什有些惊讶地看向莱昂。
　　年轻骑士转过头，向他轻轻笑了笑。
　　“你们做了正确的事。”
　　阿什沉默片刻。
　　随后，认真说道：“谢谢。”
　　莱昂摆了摆手。
　　“不用客气。”
　　他停顿一下，目光又落在瑟拉身上。
　　“德雷克小姐，如果您不介意，今晚我想邀请您共进晚餐。灰河镇虽然不大，但还是有几家不错的餐馆。”
　　瑟拉微微一怔。
　　阿什也抬起头。
　　莱昂微笑着继续说道：“当然，如果您的同伴愿意，也可以一起参加。”
　　瑟拉礼貌地摇头。
　　“谢谢您的邀请，不过我们今天还有事情需要处理。”
　　莱昂似乎有些失望。
　　但他仍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那就改天吧。”
　　瑟拉轻轻点头。
　　“谢谢您的好意。”
　　阿什站在旁边，忽然觉得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夜晚，石头佣兵团住进了灰河镇的一家旅店。
　　旅店名叫“银鹿角”，位于镇中心广场附近。虽然建筑有些老旧，但房间干净，壁炉也烧得很旺。老板是一名身材丰满的中年妇人，说话爽朗，听说他们刚从奥古斯塔来，便热情地推荐了当地最有名的炖鹿肉和黑麦啤酒。
　　芬恩几乎立即决定留下吃饭。
　　莉安娜则先询问价格。
　　阿什站在旁边，看着两人熟悉的争论，忍不住笑了。
　　晚餐时，众人围坐在一张靠近壁炉的木桌旁。
　　布洛克面前摆着一大盘炖肉，芬恩正在研究菜单上有没有更便宜的甜点，莉安娜则低头计算这次护送任务的剩余费用。
　　瑟拉坐在阿什旁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阿什看了看她。
　　“今天那个莱昂……”
　　瑟拉转过头。
　　“怎么了？”
　　阿什想了想。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芬恩正在喝汤。
　　听见这句话，他差点把汤喷出来。
　　莉安娜也抬起头。
　　瑟拉微微挑眉。
　　“你觉得呢？”
　　阿什认真说道：“芬恩说他在追求你。”
　　芬恩立即低下头，努力装作自己正在研究面包。
　　瑟拉看着阿什。
　　“所以？”
　　阿什愣住。
　　“什么所以？”
　　瑟拉轻轻笑了。
　　“所以你想问什么？”
　　阿什想了很久。
　　“你喜欢他吗？”
　　桌边忽然安静下来。
　　芬恩缓缓抬起头。
　　莉安娜也停下了翻账册的动作。
　　就连布洛克都抬头看了一眼。
　　瑟拉望着阿什。
　　她的眼神里浮现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为什么这么问？”
　　阿什皱起眉。
　　“因为他看起来挺喜欢你的。”
　　“那跟我喜不喜欢他有什么关系？”
　　阿什愣了一下。
　　随后，他认真想了想。
　　“好像确实没有。”
　　瑟拉终于忍不住笑了。
　　她轻轻放下茶杯。
　　“我不喜欢他。”
　　阿什的心情忽然变得轻快起来。
　　“哦。”
　　瑟拉看着他。
　　“你看起来很高兴？”
　　阿什立即摇头。
　　“没有啊。”
　　芬恩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阿什转过头。
　　“你怎么了？”
　　芬恩忍着笑。
　　“没什么，汤太烫。”
　　莉安娜低下头，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瑟拉看着阿什，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总是勇敢得有些鲁莽的年轻人，在某些事情上实在迟钝得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
　　她轻轻握住手里的茶杯。
　　心里却生出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温暖。
　　晚餐结束以后，阿什独自来到旅店后院。
　　这里有一小片供客人练习武技的空地，地面铺着碎石，角落里竖着几根训练木桩。
　　阿什拔出双斧，开始练习埃德里克教给他的步法。
　　晋升三阶以后，他已经能够更加稳定地调动斗气，但距离真正熟练掌握仍然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他缓缓调整呼吸。
　　右脚向前。
　　左手短斧横扫。
　　右手短斧随即从上方劈下。
　　斗气沿着手臂缓缓流动，使每一次攻击都比过去更加有力。
　　阿什连续练习了十几次，直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才终于停下动作。
　　“你最近越来越勤奋了。”
　　身后传来瑟拉的声音。
　　阿什转过头。
　　瑟拉站在院门旁边，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她已经换下白天的厚披肩，只穿着一件深蓝色长裙和浅灰色外套。火红色长发松松垂在肩头，在院子里温暖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阿什看了她一会儿。
　　“怎么了？”瑟拉问。
　　阿什忽然笑了。
　　“没什么。”
　　瑟拉走过来，将毛巾递给他。
　　“擦擦汗。外面这么冷，小心着凉。”
　　阿什接过毛巾。
　　“谢谢。”
　　他擦了擦额头，忽然想起白天的事情。
　　“瑟拉。”
　　“嗯？”
　　“你真的不喜欢那个莱昂？”
　　瑟拉微微一怔。
　　随后，她缓缓挑起眉毛。
　　“你怎么又问这个？”
　　阿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就是好奇。”
　　瑟拉看着他。
　　“阿什。”
　　“嗯？”
　　“你以前喜欢过女孩子吗？”
　　阿什愣住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在骑士学院的生活。
　　那里当然也有女学生。
　　有些人很漂亮，有些人很聪明，还有些人在剑术课上能够轻松击败大部分男生。
　　但他似乎从来没有特别在意过谁。
　　“好像没有。”他最终说道。
　　瑟拉轻轻点头。
　　“难怪。”
　　阿什皱起眉。
　　“难怪什么？”
　　瑟拉笑了。
　　“没什么。”
　　阿什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总说一半？”
　　瑟拉没有回答。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将一缕被夜风吹乱的红发拨到耳后。
　　阿什忽然注意到，她的耳尖似乎有一点发红。
　　他下意识问道：“你冷吗？”
　　瑟拉愣住。
　　“什么？”
　　“你的耳朵有点红。”
　　瑟拉沉默了片刻。
　　随后，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阿什。”
　　“嗯？”
　　“你真的……”
　　她停顿了一下。
　　最后，忍不住笑了。
　　“算了。”
　　阿什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瑟拉转过身，朝旅店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
　　阿什抬起头。
　　“什么？”
　　瑟拉回过头。
　　“今天那只热水袋，谢谢你。”
　　阿什笑了。
　　“小事。”
　　瑟拉看着他。
　　“不过，下次别再说自己不怕冷了。”
　　阿什有些尴尬。
　　“你还记得？”
　　瑟拉轻轻笑了。
　　“当然。”
　　她推开门，走进温暖的旅店。
　　阿什站在院子里，望着她离开的方向，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奇怪。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只是觉得，刚才瑟拉笑起来的时候，似乎比平时还要好看一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巾。
　　随后，忍不住笑了。
　　“真奇怪。”
　　与此同时，灰河镇北侧的一座旧仓库里，几名身穿深色斗篷的男人正围着一张地图低声交谈。
　　仓库中央摆着几只粗大的木箱，箱盖上刻着简单的商会标记。墙角堆放着麻绳、铁链和几件沾满泥土的军用斗篷。
　　其中一名男人正是昨天在树林里与阿什交手的黑斗篷剑士。
　　他的胸口仍然隐隐作痛。
　　那名年轻佣兵最后一击的力量，比他预想中更强。
　　“你确定是他们？”
　　坐在桌后的男人问道。
　　黑斗篷剑士点头。
　　“一个用双斧的年轻人，身边有一名红发女魔法师，还有弓箭手和盾战士。”
　　桌后的男人缓缓翻开一份文件。
　　纸张上写着几个名字。
　　阿什·沃尔夫加德。
　　瑟拉·德雷克。
　　芬恩。
　　莉安娜。
　　布洛克。
　　男人的手指在第一个名字上停留片刻。
　　“石头佣兵团。”
　　他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黑斗篷剑士皱起眉。
　　“他们是什么来头？”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
　　他从桌上取出一枚黑色金属徽章。
　　徽章上刻着一只展翅的乌鸦。
　　“奥古斯塔那边已经传来消息。”
　　黑斗篷剑士的神情微微一变。
　　“他们就是破坏矿井的人？”
　　“没错。”
　　男人缓缓合上文件。
　　“而且，上面特别交代过，暂时不要杀死那个叫阿什的年轻人。”
　　黑斗篷剑士皱起眉。
　　“为什么？”
　　男人抬起头。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眼神显得异常阴沉。
　　“因为有人想要活的。”
　　仓库里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黑斗篷剑士缓缓说道：“那其他人呢？”
　　男人轻轻笑了。
　　“其他人？”
　　他低头看着文件上的名字。
　　“如果妨碍我们，就没有必要留着了。”
　　第二天清晨，灰河镇的钟声在薄雾中响起。
　　阿什站在旅店窗前，望着街道上逐渐热闹起来的人群。
　　商人们推着货车经过广场，铁匠铺里传来清脆的敲击声，几名穿着厚斗篷的孩子追逐着一只小狗，从街道另一侧笑闹着跑过。
　　一切看起来都十分平静。
　　但阿什知道，北境的麻烦远远没有结束。
　　凯恩和托伦的身份还没有完全核实。
　　那些冒用帝国军服的奴隶贩子仍然逍遥法外。
　　而黑鸦组织的阴影，也似乎正沿着商道向北方延伸。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双斧。
　　随后，缓缓握紧拳头。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阿什！”
　　芬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快出来！”
　　阿什转过头。
　　“怎么了？”
　　芬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
　　“公会那边有新消息！”
　　阿什立即走过去打开房门。
　　芬恩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张刚刚从公告栏上揭下来的委托单。
　　“你绝对猜不到他们发布了什么任务！”
　　阿什接过委托单。
　　目光落在最上方的标题上。
　　灰河镇北部山区失踪人口调查。
　　委托内容十分简单。
　　最近一个月，灰河镇以北的数个村庄陆续有人失踪，其中包括人类商人、猎户，以及居住在边境山区的兽人。
　　当地驻军已经展开调查，但由于山区地形复杂、巡逻力量不足，现向正式注册的佣兵团征集协助人员。
　　任务报酬：四十枚银币。
　　阿什的目光微微一凝。
　　芬恩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四十枚银币！”
　　阿什抬起头。
　　芬恩继续说道：“这可比我们护送商队赚得多！”
　　阿什没有立即回答。
　　他重新低头看着委托单。
　　失踪人口。
　　北部山区。
　　人类与兽人。
　　这些字眼让他想起昨天救出的凯恩和托伦，也想起黑鸦组织那些尚未被查获的运输路线。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随后，将委托单折好。
　　“去叫大家。”
　　芬恩微微一怔。
　　“你准备接？”
　　阿什看着他。
　　“先把情况弄清楚。”
　　他停顿片刻。
　　“如果我们有能力帮忙，就不能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芬恩望着他。
　　随后，缓缓露出笑容。
　　“明白。”
　　他转身朝楼下跑去。
　　阿什重新望向窗外。
　　灰河镇北方的群山笼罩在薄雾之中，山顶覆盖着洁白的积雪，远处的森林像一片沉默而深邃的海洋。
　　在那里，有许多尚未被发现的秘密。
　　也有一些人，正在等待救援。
　　阿什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看来，我们又有工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