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菜鸟佣兵团，怎么连神都打》江阿吱和思思公主

11、北境商路

　　奥古斯塔的城墙在身后渐渐变成一道灰色的轮廓时，阿什终于意识到，他们已经真正离开了熟悉的地方。
　　通往北境的商道沿着起伏的丘陵向远方延伸，路面由碎石与压实的泥土铺成，经过数十年的车轮碾压，中央留下了两道深浅不一的辙痕。初冬的太阳悬在东南方，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向平原，却没有带来多少暖意。道路两侧的草地早已失去夏日的青绿，枯黄的草叶贴伏在地面上，偶尔有几簇尚未凋谢的野花躲在石缝里，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三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缓慢前行，车轮不断碾过碎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领头的两匹驮马已经有些年纪，走起路来不紧不慢，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很快便消散在寒冷的空气中。车厢外覆盖着厚厚的油布，下面装着粮食、药材、铁制工具和几箱冬季衣物。这些东西在奥古斯塔算不上特别昂贵，但对于即将被大雪封锁的北方村庄而言，却可能决定许多人能否平安度过冬天。
　　阿什走在第一辆马车右侧，腰间挂着两把短斧，深灰色斗篷随着脚步轻轻摆动。
　　车厢上方，那面刚刚制作完成的佣兵团旗帜迎着北风展开。白色石头的图案并不复杂，甚至显得有些朴素，但阿什每次抬头看见它，心里都会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满足。
　　他们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石头佣兵团。
　　而这一次，是他们正式注册以后承接的第一份委托。
　　“阿什。”
　　前方传来芬恩的声音。
　　阿什抬起头，看见芬恩正坐在一块路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地图，脸上带着某种令人不太放心的笑容。
　　“我发现了一件事。”
　　阿什走过去。
　　“什么事？”
　　芬恩指了指地图。
　　“按照这个速度，我们至少还要走四天才能到达边境村庄。”
　　“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问题在于，”芬恩认真说道，“我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而我现在就开始想念奥古斯塔的烤羊排了。”
　　阿什沉默片刻。
　　随后，他伸手拍了拍芬恩的肩膀。
　　“坚持住。”
　　芬恩抬起头。
　　阿什继续说道：“等我们完成任务，拿到二十五枚银币，就可以再吃一次。”
　　芬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的？”
　　“当然。”
　　走在后面的莉安娜忽然开口。
　　“前提是扣除补给、住宿、装备维护和公会手续费以后，我们还有足够的钱。”
　　芬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阿什无奈地转过头。
　　“莉安娜，你能不能偶尔让我们保留一点希望？”
　　莉安娜合上账册，神情十分平静。
　　“我正在努力让你们的希望建立在真实的财务状况上。”
　　瑟拉走在旁边，听见这句话，忍不住轻轻笑了。
　　布洛克则默默将背上的盾牌调整到更舒服的位置，继续跟着马车前进。
　　阿什看着伙伴们，忽然觉得，即使北境的道路再漫长，似乎也不会特别无聊。
　　这支商队的负责人名叫奥斯文·克莱。
　　他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商人，身材矮胖，留着修剪整齐的灰色胡须，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形眼镜。与阿什此前见过的那些喜欢夸耀财富的商人不同，奥斯文说话总是慢条斯理，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习惯先翻看账册，似乎每一枚铜币都必须有明确的去处。
　　他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大的北方贸易商行，主要负责将奥古斯塔的粮食、药材和生活用品运往边境村庄，再从当地收购毛皮、木材和矿石。
　　“以前这条路很好走。”
　　午间休息时，奥斯文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一边喝着热茶，一边向阿什介绍北境的情况。
　　“从奥古斯塔出发，沿着旧商道一直往北，经过三座驿站和两处山口，就能到达灰河镇。只要天气不太坏，五天左右就能完成一趟运输。”
　　阿什坐在他对面，认真听着。
　　“现在呢？”
　　奥斯文轻轻叹了口气。
　　“现在不一样了。”
　　他将茶杯放到膝盖上，望向远处的丘陵。
　　“这两年，北边的商队越来越少。不是因为生意不好，而是因为道路不安全。有人说山里出现了魔兽，也有人说是盗匪重新占据了旧关隘。还有人说，边境上的兽人部族开始南下，袭击过往商队。”
　　阿什微微皱眉。
　　“兽人部族？”
　　奥斯文点头。
　　“至少传闻是这样。”
　　芬恩正坐在旁边啃面包，闻言抬起头。
　　“您相信吗？”
　　奥斯文想了想。
　　“我只相信自己亲眼见过的东西。”
　　他停顿片刻。
　　“不过，北境的情况确实越来越复杂。帝国与兽人领地之间虽然没有正式开战，但边境上的冲突从来没有真正停止过。商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时候，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场麻烦会从哪里冒出来。”
　　阿什低头看着地图。
　　北境位于帝国疆域的最北端，再往北便是大片山脉、森林和由不同兽人部族控制的土地。帝国的官方地图上，那些区域大多只用简单的线条标注，许多村庄和道路甚至没有明确的名称。
　　他在骑士学院学习军事地理时，曾经听教官提起过北方边境。
　　那里既是帝国重要的贸易通道，也是长期存在争议的地区。
　　人类商人需要北方的毛皮、木材和矿石，而兽人部族则需要帝国生产的粮食、铁器和药材。双方虽然经常发生冲突，却也始终保持着某种脆弱的贸易关系。
　　阿什原本以为，这种关系只是地图上的几条线。
　　如今真正走在北境商路上，他才开始意识到，那些线条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下午的道路逐渐变得狭窄。
　　商队离开平原，进入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道路两侧开始出现零散的松树和白桦，地面上的碎石也越来越多。几处坡道因为前几天的降雪而变得湿滑，马车不得不放慢速度，车夫们则不断挥动鞭子，催促驮马继续前进。
　　布洛克走到第二辆马车旁，伸手扶住车厢边缘，帮助车夫通过一处较深的车辙。
　　阿什则走在队伍前方，认真观察道路两侧的地形。
　　经过埃德里克的训练以后，他已经逐渐养成一种新的习惯。
　　每当进入陌生环境，他不再只注意前方有没有敌人，而是会主动寻找可能发生危险的位置。哪些地方适合埋伏，哪些地方可以撤退，哪些地形会限制布洛克的盾牌，哪些区域适合芬恩使用弓箭，以及瑟拉是否能够利用周围的环境施展魔法。
　　这些判断仍然不够熟练。
　　但至少，他已经开始主动思考。
　　“前面有个弯道。”
　　芬恩从道路左侧的小坡上走下来。
　　“弯道后面是一段很窄的石路，两侧都是树林。如果有人想埋伏商队，那里会是个不错的位置。”
　　阿什点头。
　　“你发现什么了吗？”
　　“暂时没有。”芬恩说道，“不过，我看见几处比较新的马蹄印。”
　　“有多少？”
　　“至少六匹马。”
　　阿什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他转过头，看向瑟拉。
　　“你能感觉到附近有没有异常的魔力波动吗？”
　　瑟拉轻轻闭上眼睛。
　　寒冷的风从树林间吹过，带起地面上的枯叶。她抬起右手，指尖缓缓浮现出一丝淡青色的光芒，几缕极其细微的气流沿着道路向前延伸，掠过树干、岩石和低矮的灌木。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睛。
　　“没有明显的魔法痕迹。”
　　阿什点头。
　　“那我们先停一下。”
　　他走到奥斯文面前，简单说明了情况。
　　商人听完以后，脸色微微一变。
　　“你怀疑有人埋伏？”
　　“还不能确定。”阿什说道，“但前面的地形不太好，我们最好先检查一下。”
　　奥斯文沉默片刻。
　　随后，他点头。
　　“听你的。”
　　阿什转过身，开始安排队伍。
　　“芬恩，你从左侧树林绕过去，看看弯道后面有没有人。不要靠得太近，发现异常就回来。”
　　芬恩点头。
　　“明白。”
　　“布洛克，你留在第一辆马车旁边，保护车夫和货物。莉安娜，你跟奥斯文先生待在一起，如果发生意外，先让马车退到后面的开阔地。”
　　莉安娜认真点头。
　　阿什最后看向瑟拉。
　　“我们从右侧过去。”
　　瑟拉微微挑眉。
　　“你确定不让我留在后面？”
　　阿什笑了。
　　“如果真的遇到麻烦，我可能需要你的帮助。”
　　瑟拉看了他一眼。
　　随后，她轻轻点头。
　　“走吧。”
　　弯道后面的树林比他们预想的更加安静。
　　高大的松树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几处低洼地带仍然残留着尚未融化的积雪。阿什与瑟拉沿着道路右侧缓缓前进，尽量避开那些容易发出声响的枯枝。
　　阿什走在前面，右手始终靠近腰间的短斧。
　　他没有立即拔出武器。
　　埃德里克曾经告诉他，在真正发现敌人之前，过早亮出武器有时反而会暴露自己的紧张。
　　瑟拉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左右的距离。
　　她的目光不断扫过树林深处，指尖偶尔浮现出极其微弱的风元素光芒。那些细小的气流沿着树木之间的空隙缓缓移动，帮助她感知周围的变化。
　　两人走了大约一百步。
　　阿什忽然停下脚步。
　　瑟拉也立即停住。
　　“怎么了？”
　　阿什没有回答。
　　他微微侧过头，望向左前方的一片灌木。
　　那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声音很小，几乎被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掩盖。
　　但阿什听见了。
　　他缓缓蹲下身，伸手拨开面前的枯草。
　　地面上有几道清晰的马蹄印。
　　旁边还散落着几片被踩碎的树叶，叶片断口仍然保持着湿润的颜色，显然留下不久。
　　阿什皱起眉。
　　“有人来过。”
　　瑟拉走到他身旁。
　　“商队？”
　　“不像。”
　　阿什指了指地上的痕迹。
　　“马蹄印从道路上来，却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转进了树林。”
　　瑟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片树林里有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路，地面上的落叶明显比周围凌乱，几处树枝也有被折断的痕迹。
　　“有人把马带进去了。”她轻声说道。
　　阿什点头。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鸟鸣。
　　阿什立即抬起头。
　　那是芬恩事先约定的信号。
　　发现异常。
　　阿什与瑟拉对视一眼。
　　随后，两人迅速向左侧移动，沿着树林边缘向芬恩所在的位置靠近。
　　芬恩正蹲在一块覆盖着青苔的岩石后面。
　　看见阿什和瑟拉靠近，他立即抬起手，示意两人保持安静。
　　阿什蹲到他身旁。
　　“发现什么了？”
　　芬恩指向前方。
　　“自己看。”
　　阿什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树林深处，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停着六匹马。
　　马匹被拴在几棵粗大的松树旁边，背上挂着简单的行囊和水袋。空地中央有一堆已经熄灭的篝火，旁边散落着几块啃过的骨头和破旧的布料。
　　但真正引起阿什注意的，并不是那些马匹。
　　而是空地另一侧的三个人。
　　他们穿着深褐色的皮甲，腰间挂着弯刀，正围着一辆没有车篷的小型货车低声交谈。货车上堆着几个粗大的木箱，外面用绳索紧紧捆住。
　　其中一名男人突然踢了踢车厢。
　　“安静点！”
　　木箱后面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阿什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
　　他看见了。
　　货车最里面，竟然蜷缩着两个人。
　　他们的双手被绳索绑在身后，脖子上套着粗糙的铁环，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由于距离较远，阿什看不清他们的面孔，但其中一人头顶露出的尖耳朵，却让他立即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普通人类。
　　兽人。
　　芬恩低声说道：“我刚才观察了一会儿，他们应该是在这里等什么人。”
　　阿什缓缓握紧拳头。
　　“有多少人？”
　　“目前看见三个。”芬恩说道，“不过有六匹马，附近应该还有其他人。”
　　瑟拉静静望着那辆货车。
　　她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他们在运送奴隶。”
　　阿什没有立即回答。
　　他想起废弃矿井里那些被囚禁的人，想起黑鸦组织留下的账册，也想起马库斯曾经提醒他们，北方的运输路线可能仍然存在危险。
　　难道黑鸦组织已经将活动转移到了这里？
　　阿什深吸一口气。
　　他很想立即冲出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芬恩。
　　“你能确认周围还有没有其他人吗？”
　　芬恩点头。
　　“给我一点时间。”
　　阿什又看向瑟拉。
　　“如果需要动手，你能先控制住那三个人吗？”
　　瑟拉想了想。
　　“可以尝试，但我不能保证他们不会伤害车上的人。”
　　阿什点头。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冒险的局面。
　　他们需要先确认敌人的数量。
　　还需要考虑商队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再次让伙伴陷入危险。
　　就在这时，空地上的一名男人忽然抬起头。
　　“有人来了。”
　　阿什立即屏住呼吸。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马蹄声。
　　几匹马沿着一条隐蔽的小路缓缓走进空地。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黑色斗篷的中年男人，腰间挂着一把长剑，脸上留着浓密的胡须。他身后跟着两名骑手，其中一人背着弩，另一人则牵着一匹没有骑乘的马。
　　阿什的目光微微一凝。
　　六个人。
　　而且其中至少有一名弩手。
　　芬恩轻轻吸了口气。
　　“现在麻烦了。”
　　阿什没有回答。
　　他静静观察着那名黑斗篷男人。
　　对方下马以后，立即走到货车旁边，掀开盖在车厢上的粗布。
　　“只有两个？”
　　先前那名皮甲男人点头。
　　“路上出了点问题，另外三个没能带出来。”
　　黑斗篷男人皱起眉。
　　“上面要求至少五个。”
　　“我知道。”
　　皮甲男人显得有些不耐烦。
　　“但边境巡逻队最近查得很严，我们能把这两个带出来已经不容易了。”
　　黑斗篷男人沉默片刻。
　　随后，他缓缓说道：“先送走。到了北边再想办法补齐。”
　　阿什的手指渐渐收紧。
　　瑟拉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他转过头。
　　瑟拉看着他，声音很低。
　　“我们不能让他们把人带走。”
　　阿什缓缓点头。
　　“我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空地。
　　六名敌人。
　　两名被囚禁的兽人。
　　一辆货车。
　　而他们只有三个人在这里，布洛克和莉安娜还在后方保护商队。
　　阿什在心里迅速计算着距离。
　　如果他们现在冲出去，或许能够打倒最靠近货车的两个人，但剩下的敌人很可能立即威胁人质。尤其是那名弩手，只要对方占据有利位置，他们便很难同时保护所有人。
　　他需要一个更好的办法。
　　阿什缓缓转过头。
　　“芬恩，你先回去找布洛克。”
　　芬恩微微一怔。
　　“你们呢？”
　　“我们留在这里观察。”
　　芬恩皱起眉。
　　“阿什……”
　　“放心。”阿什轻声说道，“这次我不会乱来。”
　　芬恩看了他一会儿。
　　随后，他缓缓点头。
　　“好。”
　　他收起弓箭，沿着树林边缘悄悄后退，很快便消失在树木之间。
　　阿什重新看向空地。
　　瑟拉站在他身旁，轻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阿什沉默片刻。
　　“先看看他们打算往哪里走。”
　　瑟拉微微挑眉。
　　“然后呢？”
　　阿什看着那辆货车，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然后，我们把人救出来。”
　　芬恩离开以后，阿什与瑟拉继续观察空地上的动静。
　　黑斗篷男人似乎对这次交易十分不满，不断催促手下尽快收拾东西。两名骑手开始检查马匹，另一人则走到货车旁边，粗暴地将其中一名兽人从车厢里拖了出来。
　　那是一名年轻的男性兽人。
　　他的头顶长着一对灰褐色的尖耳，脸颊消瘦，嘴唇因为寒冷而发白。双手被粗绳紧紧绑在身后，手腕上已经磨出了明显的血痕。
　　男人将他推到地上。
　　“站起来！”
　　兽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为双腿麻木而再次跌倒。
　　皮甲男人不耐烦地抬起脚。
　　阿什的身体猛地绷紧。
　　但就在那只靴子即将踢中兽人的时候，黑斗篷男人忽然开口。
　　“够了。”
　　皮甲男人停下动作。
　　黑斗篷男人冷冷说道：“别把货物弄坏了。”
　　阿什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
　　货物。
　　他们竟然这样称呼一个活生生的人。
　　瑟拉站在旁边，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
　　“这些人……”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阿什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知道。”
　　他将右手放到短斧柄上，却仍然没有拔出武器。
　　因为他知道，现在冲出去，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危险。
　　约莫一刻钟后，树林另一侧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芬恩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布洛克。
　　大个子背着沉重的盾牌，脚步却放得很轻，每次落脚都尽量避开枯枝和碎石。尽管他的身材很难在树林里完全隐藏，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他已经学会如何利用树干和地形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芬恩蹲到阿什身旁。
　　“商队已经退到后面的开阔地了。莉安娜留在那里照看车夫，奥斯文先生也同意暂时等待。”
　　阿什点头。
　　“很好。”
　　布洛克看向空地上的货车。
　　当他看见那两名被捆绑的兽人时，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变。
　　阿什注意到，他握着盾牌的手指明显收紧了。
　　“布洛克。”
　　大个子转过头。
　　阿什认真说道：“我们要救他们。”
　　布洛克沉默片刻。
　　随后，缓缓点头。
　　“好。”
　　阿什很快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
　　他们不准备直接从正面冲进空地，而是利用树林和地形，将敌人分散开来。
　　芬恩负责从左侧高处射箭，优先压制那名携带弩的骑手。瑟拉则利用风魔法制造短暂的混乱，迫使敌人离开货车附近。布洛克负责从右侧进入空地，用盾牌保护被囚禁的兽人。
　　阿什自己，则负责对付那名黑斗篷男人。
　　“如果他比我们想象的更强呢？”芬恩问。
　　阿什沉默片刻。
　　“那就不要硬拼。”
　　芬恩微微一怔。
　　阿什继续说道：“我们的目标是救人，不是杀光所有敌人。只要能把那两个人带走，我们就撤退。”
　　瑟拉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赞许。
　　“这次听起来像个真正的计划。”
　　阿什笑了。
　　“我一直都会制定计划。”
　　芬恩立即说道：“上次在黑松林，你的计划可是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
　　阿什的笑容僵住。
　　“你能不能不要总提那件事？”
　　芬恩耸了耸肩。
　　“我只是帮助你保持谦虚。”
　　瑟拉忍不住轻轻笑了。
　　布洛克则低低地笑了一声。
　　短暂的笑声很快消失在寒冷的树林里。
　　阿什重新握紧双斧。
　　“准备。”
　　战斗开始得十分突然。
　　芬恩率先射出一支箭。
　　箭矢从树林左侧飞出，准确地击中那名弩手肩膀附近的皮甲接缝。男人发出一声痛呼，手里的弩瞬间脱手，重重落在地上。
　　几乎与此同时，瑟拉抬起右手。
　　淡青色的风元素在她指尖迅速汇聚，随后化作一道短促而猛烈的气流，横扫空地中央的篝火灰烬。
　　大量灰尘与枯叶瞬间被卷起。
　　几名皮甲男人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眼睛。
　　“敌袭！”
　　黑斗篷男人猛地拔出长剑。
　　阿什已经冲了出去。
　　他没有直接扑向货车，而是沿着右侧树木之间的空隙快速前进，利用两根粗大的松树遮挡敌人的视线。右手短斧握在身前，左手短斧则稍稍向后，保持着能够随时防御的姿势。
　　一名皮甲男人最先发现他。
　　“在那里！”
　　男人挥舞弯刀迎面冲来。
　　阿什没有减速。
　　他在距离对方两步左右的位置突然向左侧滑步，右手短斧从下方斜斜挑起，准确地撞在弯刀侧面。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男人的攻击方向被迫偏向外侧。
　　阿什立即向前踏出半步。
　　左手短斧横扫。
　　斧背重重击中对方肋部。
　　男人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向旁边踉跄。
　　阿什没有继续追击。
　　他迅速收回双斧，重新调整重心，避开另一名敌人从侧面刺来的短刀。
　　埃德里克教给他的步法，在这一刻终于真正发挥了作用。
　　过去的阿什或许会趁第一个敌人失去平衡时继续猛攻，但现在，他已经学会在每次攻击以后保留足够的空间，以应对下一次威胁。
　　第二名敌人挥刀扑来。
　　阿什向后撤出半步，左手短斧从内侧架住刀刃，右手则迅速从下方挑起，斧柄狠狠撞在对方手腕上。
　　男人手指一松。
　　短刀掉落在地。
　　阿什随即抬腿踢中对方膝盖，使他失去平衡，重重跪倒在地。
　　然而，就在阿什准备继续前进时，黑斗篷男人已经迎了上来。
　　长剑从上方斜斜劈下。
　　阿什立即举起双斧交叉格挡。
　　金属撞击的瞬间，一股远比预想中更强的力量沿着斧柄传来，震得他双臂微微发麻。
　　阿什心里一沉。
　　三阶。
　　而且对方的斗气比自己更加稳定。
　　黑斗篷男人看着他，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惊讶。
　　“这么年轻？”
　　阿什没有回答。
　　他迅速向后撤步，重新拉开距离。
　　黑斗篷男人冷冷一笑。
　　“你们是什么人？”
　　阿什握紧双斧。
　　“路过的。”
　　男人看了看他身后的伙伴。
　　“路过的人可不会突然袭击别人。”
　　阿什的目光落在货车旁边那两名被绑住的兽人身上。
　　“那你们最好解释一下，他们为什么被绑着。”
　　黑斗篷男人的笑容渐渐消失。
　　“原来如此。”
　　他缓缓举起长剑。
　　“又是几个自以为正义的冒险者。”
　　与此同时，布洛克已经冲向货车。
　　两名皮甲男人试图阻止他，其中一人挥舞弯刀从正面攻击，另一人则绕向侧面，准备趁他举盾时刺向腰部。
　　布洛克没有急着进攻。
　　他将盾牌稳稳举在身前，右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重心压低，形成一道几乎无法轻易突破的防线。
　　第一把弯刀砍在盾牌上。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布洛克没有后退。
　　他顺势将盾牌向前推出，利用体重和盾牌的力量迫使敌人失去平衡。
　　另一名男人趁机从侧面刺来。
　　布洛克却早已预料到这一点。
　　他迅速转动身体，将盾牌边缘斜斜挡住短刀，同时用右手握着的训练锤狠狠砸向对方肩膀。
　　男人惨叫一声，踉跄着退开。
　　布洛克没有追击。
　　他直接冲到货车旁边，用盾牌挡住可能来自树林另一侧的攻击。
　　“能走吗？”
　　他低头问那名年轻兽人。
　　对方抬起头，眼神里充满惊恐。
　　布洛克的声音放得很低。
　　“别怕。”
　　他伸手解开对方手腕上的绳索。
　　“我们带你们走。”
　　瑟拉站在树林边缘，双手缓缓抬起。
　　寒冷的空气中，细小的冰晶开始围绕她的指尖旋转。
　　她没有施展大范围的冰系法术。
　　因为那样会消耗过多魔力，也可能误伤正在货车旁边的布洛克。
　　她选择了一种更加精确的方式。
　　一道细长的冰霜沿着地面迅速蔓延，准确地覆盖在一名敌人准备踏出的脚步前方。男人正在向布洛克冲去，根本没有注意到脚下的变化，下一瞬间便踩上薄冰，身体猛地向前滑去。
　　布洛克抓住机会。
　　盾牌从侧面横扫。
　　男人被重重撞倒在地。
　　瑟拉随即转动手腕。
　　一道短促的风刃掠过空地，准确地切断了绑在货车后方的一根绳索。
　　绳索断裂。
　　原本堆在车厢边缘的几只木箱突然滑落，重重砸在地上，恰好挡住了另一名敌人试图绕向布洛克背后的路线。
　　芬恩则始终站在左侧高处。
　　他没有急着射出所有箭矢，而是不断观察敌人的位置。每当有人试图靠近货车，他便射出一箭，迫使对方改变方向。
　　一支箭射中树干。
　　另一支箭擦着敌人的肩膀飞过。
　　第三支箭则准确地钉在一名男人脚边的泥土里。
　　那些箭矢并不总是命中目标。
　　但它们成功地限制了敌人的行动。
　　芬恩忽然想起埃德里克曾经说过的话。
　　弓箭手最重要的，不是每一箭都射中，而是让敌人知道，某些地方不能去。
　　他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老头子说得还真有道理。”
　　阿什与黑斗篷男人的战斗仍然没有结束。
　　对方的剑术十分扎实，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明显的军用剑术风格。长剑的长度和攻击范围让阿什很难直接靠近，而男人又始终保持着稳定的站姿，不轻易暴露破绽。
　　阿什连续尝试了三次进攻。
　　第一次，他试图从右侧绕入对方持剑手的外侧，却被一记迅速的横斩逼退。
　　第二次，他利用双斧交替攻击，试图打乱对方节奏，却发现男人能够准确判断两把短斧之间的空隙。
　　第三次，他故意露出左侧肩膀，引诱对方刺击，再准备从下方反击。
　　但黑斗篷男人并没有上当。
　　他只是冷冷一笑，长剑突然改变方向，斜斜劈向阿什的右腿。
　　阿什立即向后撤步。
　　剑锋擦着靴子前方掠过，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阿什心里微微一沉。
　　对方比自己更有经验。
　　如果继续这样打下去，他迟早会出现失误。
　　黑斗篷男人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
　　“你刚刚晋升三阶？”
　　阿什没有回答。
　　男人轻轻笑了。
　　“斗气还不够稳定，动作倒是不错。可惜，年轻人总喜欢把战斗想得太简单。”
　　阿什缓缓调整呼吸。
　　他想起埃德里克教给自己的最后一课。
　　不要急着击败对手。
　　先找到自己应该站在哪里。
　　阿什向左侧移动半步。
　　黑斗篷男人立即跟着调整站位。
　　阿什没有进攻。
　　他继续向左移动。
　　男人皱起眉。
　　“你想干什么？”
　　阿什笑了。
　　“散步。”
　　男人冷哼一声，突然向前冲来。
　　长剑从上方斜斜劈下。
　　阿什没有直接格挡。
　　他迅速向右后方撤步，避开剑锋，同时用左手短斧轻轻拨动剑身外侧，使攻击方向进一步偏离。
　　男人立即改变动作，准备顺势横扫。
　　但就在他向前踏出第二步时，脚下的地面忽然变得异常光滑。
　　一层薄冰已经悄然覆盖在落叶下面。
　　黑斗篷男人的脚步猛地一顿。
　　阿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瑟拉创造的机会。
　　但他没有像过去那样直接扑上去。
　　而是先向前踏出半步，用右手短斧虚晃对方肩膀，迫使男人抬剑防御。
　　随后，他突然改变攻击方向。
　　左手短斧从下方迅速挑起，准确地撞在长剑靠近护手的位置。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黑斗篷男人的手腕被迫向外偏转。
　　阿什立即向前踏出第二步。
　　右手短斧的斧背狠狠击中对方胸口。
　　男人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
　　阿什没有继续追击。
　　他迅速收回双斧，重新调整重心。
　　黑斗篷男人抬起头，脸上的神情终于变得凝重。
　　“有意思。”
　　他缓缓举起长剑。
　　“看来你不是普通的新人。”
　　阿什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布洛克的声音从货车旁边传来。
　　“阿什！”
　　阿什立即转过头。
　　两名兽人已经被解开绳索，正被布洛克护在盾牌后面。
　　芬恩从树林左侧跑下来。
　　“人救出来了！”
　　阿什心里一松。
　　他重新看向黑斗篷男人。
　　“看来今天只能到这里了。”
　　男人冷冷一笑。
　　“你以为自己想走就能走？”
　　阿什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后撤出半步。
　　与此同时，瑟拉抬起右手。
　　一道强烈的风从树林边缘突然卷起，将地面上的落叶和灰尘吹向空地中央。
　　黑斗篷男人下意识抬起手臂遮挡眼睛。
　　阿什立即转身。
　　“撤！”
　　撤退并不轻松。
　　两名获救的兽人身体十分虚弱，其中一人甚至无法独自行走。布洛克不得不将他背在背上，同时用盾牌挡住可能从后方射来的箭矢。
　　芬恩走在最前面，负责寻找安全的路线。
　　瑟拉则不断利用微弱的风魔法扰乱追兵的视线，偶尔在狭窄的道路上制造一小片薄冰，迫使敌人放慢速度。
　　阿什留在最后面。
　　他一边后退，一边警惕地观察树林深处。
　　黑斗篷男人并没有立即追上来。
　　这让阿什有些意外。
　　但他很快便意识到，对方可能也不愿意在情况不明的树林里继续冒险。
　　毕竟，他们并不知道阿什一行究竟还有多少人。
　　经过将近半个时辰的艰难行进，众人终于返回商队停留的开阔地。
　　莉安娜立即迎了上来。
　　“有人受伤吗？”
　　阿什摇头。
　　“我们没事。”
　　莉安娜看了看他手臂上新添的擦伤。
　　“你确定？”
　　阿什低头看了一眼。
　　“只是小伤。”
　　莉安娜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没有继续争辩，而是立即开始检查两名兽人的身体状况。
　　其中一人因为长时间缺乏食物和水，已经出现明显的虚弱症状。另一人的手腕和脚踝则被绳索磨破，伤口周围有轻微感染的迹象。
　　莉安娜先为他们补充温水，又用随身携带的药剂清理伤口。
　　奥斯文站在旁边，脸上的神情十分复杂。
　　“你们救了两个兽人？”
　　阿什点头。
　　“他们被绑在一辆货车上。”
　　奥斯文皱起眉。
　　“那些人是奴隶贩子？”
　　“看起来是。”
　　商人沉默片刻。
　　随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北境的情况果然越来越糟了。”
　　阿什看着他。
　　“您知道附近有奴隶贩子活动？”
　　奥斯文摇头。
　　“我只是听说过一些传闻。”
　　他停顿片刻。
　　“不过，你们最好小心。边境上的奴隶贸易，比奥古斯塔周边复杂得多。”
　　阿什微微皱眉。
　　“什么意思？”
　　奥斯文看了看那两名兽人。
　　随后，他压低声音。
　　“在帝国境内，贩卖自由民是犯罪。但在某些边境地区，兽人奴隶却被视为合法财产。只要有人能够拿出所谓的所有权证明，很多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麻烦。”
　　阿什沉默下来。
　　他想起马库斯曾经说过的话。
　　法律和事实之间，有时候隔着很多手续。
　　而现在，他终于开始真正理解那句话的含义。
　　傍晚时分，商队在一处废弃驿站附近扎营。
　　驿站是一座由石头和木材建成的低矮建筑，屋顶已经塌陷了一部分，墙壁上爬满了枯藤。旁边有一口尚未干涸的水井，周围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草地，适合马车停留。
　　奥斯文安排车夫检查马匹，布洛克则负责加固营地周围的简易防线。
　　芬恩爬上一棵高大的松树，观察远处的道路。
　　阿什与瑟拉则坐在篝火旁，帮助莉安娜照看两名获救的兽人。
　　经过简单治疗和休息以后，那名年轻的男性兽人终于恢复了一些精神。
　　他抬起头，看着阿什。
　　“谢谢你们。”
　　阿什笑了。
　　“不用客气。”
　　兽人沉默片刻。
　　“你们为什么救我们？”
　　阿什微微一怔。
　　“因为你们需要帮助。”
　　兽人看着他，眼神里浮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只是因为这个？”
　　阿什想了想。
　　“难道还需要别的理由吗？”
　　兽人没有立即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低下头。
　　“我叫凯恩。”
　　阿什点头。
　　“阿什。”
　　凯恩抬起头。
　　他的灰褐色尖耳轻轻动了一下。
　　“阿什……”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随后，忽然皱起眉。
　　“你……”
　　阿什看着他。
　　“怎么了？”
　　凯恩似乎有些犹豫。
　　他轻轻吸了吸鼻子，眼神里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
　　“你身上……”
　　阿什的心脏忽然微微一紧。
　　凯恩继续说道：“你身上的气味，有点奇怪。”
　　阿什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哪里奇怪？”
　　凯恩沉默片刻。
　　“我说不上来。”
　　他轻轻摇头。
　　“只是觉得……有点熟悉。”
　　阿什没有立即回答。
　　篝火轻轻跳动，将橘红色的光芒映在他的脸上。
　　瑟拉坐在旁边，静静看着两人。
　　她没有说话。
　　但阿什能够感觉到，她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他缓缓笑了笑。
　　“可能是因为我们在树林里待了一整天。”
　　凯恩看着他。
　　最终，没有继续追问。
　　夜色渐渐降临。
　　北境的天空比奥古斯塔更加清澈，大片星辰悬挂在深蓝色的夜幕上，仿佛无数细小的银色碎片。寒风从远处的丘陵间吹来，掠过废弃驿站的残墙，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呼啸声。
　　阿什独自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低头擦拭着双斧。
　　经过白天的战斗，斧刃上又多了几处细小的缺口。
　　他从腰间取出埃德里克送给自己的磨刀石，缓缓沿着斧刃打磨。
　　细微的摩擦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还没睡？”
　　身后传来瑟拉的声音。
　　阿什抬起头。
　　瑟拉披着深蓝色斗篷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热茶。
　　她将其中一杯递给阿什，随后在旁边坐下。
　　阿什接过茶杯。
　　“谢谢。”
　　瑟拉看了看他手里的磨刀石。
　　“瓦伦先生送你的？”
　　阿什点头。
　　“嗯。”
　　瑟拉轻轻笑了。
　　“你最近倒是很听他的话。”
　　阿什也笑了。
　　“因为他说得确实有道理。”
　　两人沉默片刻。
　　远处的篝火轻轻跳动，芬恩正与布洛克低声讨论明天的路线，莉安娜则在帐篷里照看两名兽人。
　　阿什望着夜空，忽然说道：“今天如果是以前的我，大概会直接冲出去。”
　　瑟拉转过头。
　　“我知道。”
　　阿什有些惊讶。
　　“这么明显？”
　　瑟拉轻轻点头。
　　“非常明显。”
　　阿什忍不住笑了。
　　随后，他缓缓低下头。
　　“不过，我现在开始明白，有时候不急着动手，反而更容易保护别人。”
　　瑟拉静静看着他。
　　“你确实变了不少。”
　　阿什转过头。
　　“这是夸奖吗？”
　　瑟拉微微扬起嘴角。
　　“算是。”
　　阿什笑了。
　　他低头喝了一口热茶，温暖的液体沿着喉咙缓缓流下，让寒冷的夜晚似乎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道：“瑟拉，你以前真的来过北境？”
　　瑟拉的动作微微停顿。
　　“来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
　　阿什看着她。
　　“和家人一起？”
　　瑟拉沉默下来。
　　夜风吹过，将她额前的一缕红发轻轻扬起。
　　过了很久，她才缓缓点头。
　　“嗯。”
　　阿什没有继续追问。
　　他想起黑松林那个寒冷的夜晚，瑟拉曾经提起过一个很强大的人。
　　那个人曾经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保护她。
　　可后来，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阿什不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
　　但他能够感觉到，那段回忆对于瑟拉而言，显然并不轻松。
　　于是，他只是轻轻笑了笑。
　　“那等这次任务结束，如果你愿意，可以带我看看你以前去过的地方。”
　　瑟拉抬起头。
　　她看着阿什，眼神里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过了片刻，她轻轻点头。
　　“也许吧。”
　　阿什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瑟拉没有反驳。
　　她只是重新望向远处的夜空，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午夜过后，营地逐渐安静下来。
　　第一轮守夜由芬恩和布洛克负责，阿什则准备在后半夜接替他们。
　　他刚刚躺下不久，便忽然睁开眼睛。
　　远处的树林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
　　那声音很远。
　　普通人或许根本无法察觉。
　　但阿什听见了。
　　他缓缓坐起身，侧耳倾听。
　　风声。
　　树叶摩擦声。
　　还有某种更加低沉的声音。
　　仿佛几匹马正在远处缓慢移动。
　　阿什的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他没有立即惊动其他人，而是悄悄起身，走到营地边缘。
　　芬恩正站在一棵松树旁边，手里握着弓箭。
　　看见阿什靠近，他轻轻抬起手。
　　“你也听见了？”
　　阿什点头。
　　“有人在树林里。”
　　芬恩微微皱眉。
　　“我刚才只听见一点动静，还不确定。”
　　阿什望向远处漆黑的树林。
　　他的琥珀色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至少三匹马。”
　　芬恩转过头，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你怎么知道？”
　　阿什沉默片刻。
　　随后，他轻轻笑了笑。
　　“猜的。”
　　芬恩看着他。
　　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静静站在营地边缘，望着远处的树林。
　　过了一会儿，那阵声音渐渐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阿什缓缓握紧腰间的短斧。
　　他知道，白天那些奴隶贩子或许并没有真正放弃。
　　而这条通往北境的道路，也远远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平静。
　　第二天清晨，商队继续向北前进。
　　道路两侧的树林逐渐变得更加茂密，远处开始出现连绵起伏的山脉。山顶覆盖着薄薄的积雪，在清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芒。
　　阿什走在第一辆马车旁，抬头望向北方。
　　那片陌生的土地正在缓缓展开。
　　在那里，有他尚未了解的世界，有许多从未见过的人，也有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秘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在这条道路上遇见什么。
　　但他已经不再像刚刚离开骑士学院时那样，只想着证明自己有多么强大。
　　他开始明白，真正的冒险不仅意味着战斗和荣耀，也意味着责任、选择，以及那些无法轻易用剑与斧头解决的问题。
　　晨风吹过。
　　深灰色的佣兵团旗帜在马车上轻轻展开。
　　阿什望着前方，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继续走吧。”
　　马车沿着北境商道缓缓前进。
　　而在他们尚未抵达的群山深处，一场更大的风暴，正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