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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寇仇(一)     在 ...

  •   在大风的吹逐下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吞噬,没有一点儿余力。

      看不见的空间里仿佛响起无数声音,它们互相交叠蹂躏着,只能偶尔捕捉几个字句。

      “……西边……”

      “……战胜就是出……开炉!”

      “给我滚!”

      “……北抵北冥……千秋……”

      “……老君和漫……芸芸百…………必须死!”

      “……好多鬼魂。”

      “开城门!”

      “……妖道…………战胜就是出口……”

      “……取你项上人……”

      “……火烧…………你还敢回来…………”

      声音渐渐远去,光亮蓦然亮起,周遭一点点分明,然而天空依旧是一片漆黑,脚下依旧是一汪黑水,只有窄窄的两壁依稀能看出石砌的痕迹。

      而这束光……这回它是从斗笠怪的怀里发来的,此刻他怀抱着的是刚才高风先生帮他捡起的剑鞘和刀。

      他紧紧怀抱着他的刀和没了剑的鞘,柔和的光晕染开来,晕进了心底,心底的喜悦也跟着光晕散开。

      这是路引!

      这是继富生匣子之后的又一个路引!

      光亮汇成一束,向着前方无尽的黑暗指去。

      富商心里的石头也终于落下,他本来还在担心巨人国就是扶桑,现在看来那里只是通往扶桑的一个驿站罢了。

      他又看向富生,富生侧对着他,只能看见薄薄的一片,但是他知道在富生的手里一直有一个匣子,一个已经压得跟他一样薄的、再也发不出任何光的匣子。

      路引的出现安抚了众人,他们沿着黑洞洞的通道顺流而去,静静地等待着终点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光亮从对面一点点渗透进来,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亮到似乎要把他们的光束都吞没了。

      而此时船下的水流变得十分湍急,还没来不及躲入船舱,如坠深渊般的感觉率先袭来,所有人的心都吊到了嗓子眼,紧接着巨大的声音传来,他们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

      ……

      没向前,也没有向后,更没有向上向下。

      平稳的,随着水波微微晃动的、微微发烫的感觉浸入大脑,富商偷偷眯开了一条眼缝。

      是宽阔的海面,然而——

      他的眼睛蓦然睁大,远处的东西超乎了他的想象。

      火!

      是火!

      海面上——水面之上——竟然会有火?!

      一堵巨大的火墙屹立在不远的前方,它把海水当成了火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们烧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幻境,在耳边响个不停。

      富商一回头,哪里还有什么洞口?身后是一片汪洋。

      任谁都知道,他们只能往后退,虽然他们的速度远远比不上那堵火墙,但是还有什么办法吗?别无他法。

      总不能坐以待毙,只能拼死一搏。

      可苍天实在待火墙不浅,他们刚一有退势,那火墙便长了眼睛般往旁边烧出一个弧形,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不一会儿火墙便从弯道超越了他们,它明明有这个速度可以一举将他们吞灭,可它偏不,它偏要玩他们,偏要把他们堵死在一个圈里。

      就是玩儿,就是要一点点把他们榨干那样一点点让他们濒临绝境。

      他们放弃了,等待着火圈一点点收口。

      富商好像听到什么落水的声音,一抬头只见织娘走到了栏杆边,他心中有不好的念头升起。果然,下一刻便见织娘一头就要栽下去。

      富商不知自己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平生第一次感受到“轻盈”两个字,他瞬移至栏杆边,一把将织娘拉住,脱口而出道:“别想不开,我们还有机会。”

      声音一出他自己都吓到了,在这之前他完全没有想过他们还有机会,一瞬的诧异过后他镇定下来,无比肯定地对船工们喊道:“火墙还没有收口,我们还有机会!快!快冲出去!一定可以的!”

      闻言,高风先生一把夺过僵在船工手里的大橹,大骂道:“没用的东西!”

      “嗐!”那船工又一把夺了回去,并回敬:“你个要死的老骨头!”

      仅存的几个船工合力摇起大橹,他们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他们感觉脚下的大船从来没有这么快过,哪怕是曾经顺风时也没有这么快过。

      上天似乎也为凡夫俗子的力量所感动,掉下泪来,一场雨从远处下过来,将要接口的火墙一点点熄灭,一点点往回缩。

      大伙儿发出兴奋的叫喊声,船儿以更快的速度向那大雨冲去。

      富商也终于将织娘拉了起来,他又救了一条性命,他感到自豪极了,气喘吁吁地对织娘道:“你看,我没骗你吧?我们还有机会。”

      织娘点点头,道了谢。

      雨越下越大,所谓水火不相容,火墙只得退了又退,退得只剩个半圆了。

      这本是一件开心的事,但另一个恐惧压上众人心头,将一颗颗脆弱的心死死盖住了。

      对面的雨不是一般的雨,它迟迟没有下过来,它跟那火一样——

      下成了个半圆形。

      雨,越下越大,从天而降,像瀑布一样,像海一样。

      火,越烧越高,遮天蔽日,像雨一样。

      雨连着火,火连着雨,首尾相接,环环相扣,密不透风。

      没有出路了。

      一个点,一个圈,一条线。

      船,是那个点;死,是那个圈;生,是路引延生的那一条线。

      “这是什么意思?”斗笠怪焦急地问。

      “路引指向了不同的方向?”富商看着斗笠怪手里的东西说道,“剑鞘指向了火,大刀指向了水。”

      两束光指向了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这不正常!这不能用常理来解释!”

      富商说了句废话,事到如今,渔夫、大黑鱼、巨人国……他们遇到的桩桩件件哪一件是正常的?就连他们的目标扶桑,他们本来也就是冲着它的不正常去的。

      富商:“不用常理来解释,火和水也就不一定是火和水,穿过它们或许一样可以找到生机。”

      斗笠怪双手转了转手中的路引,无论怎么转动,它们发出的两束光亮依旧纹丝不动。

      如果路引指向水或火其中任意一方,或许他们就相信了富商的话,一咬牙,向死而生就向死呗。

      可是偏偏现在路引给出了两个方向,难不成两个方向都是正确的?那何必花那么大功夫?用脚趾头想都觉得不可能。

      几句话间,水火墙又小了一圈,难道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他们还没有决定好跟着哪个路引的方向走,无论是水还是火都是极其要命的,实在无从决断。

      “你们看!”

      织娘指着水火交界处说道:“那里是不是有一条缝?”

      富商眯着眼睛一看,只见水火的中间果真还余留出一条缝隙,大概跟刚才那条黑洞洞的通道一样,堪堪只能容这一条船通过。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路引并没有指向这条通道。

      是跟着其中一个路引走,还是自作主张选择这一线生机呢?

      圈子越缩越小,一边炙热如烤,一边冰寒刺骨,两种感觉交织着,就如炼狱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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