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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寇仇(二) 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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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深火热,只有夹缝中还能求一线生机。
路引,这一次不能听你的了,我们凡夫俗子目光短浅,只能看见眼前方寸之地。
赌一把!
那一刻,无论是生是死,他们好像都不在乎了,他们已经拼尽了全力,剩下的就交给命运。
在通天的水火中,他们遮风避浪的大船渺小得像飘落的火星儿。在水火之间,渺小的火星儿又像踩在钢丝上的大象,一步踏错便万劫不复。
冷热两极交替着,人的大脑也仿佛被一分为二,精神不敢有半点差错。仿佛时间也没了,空间也没了,退路也没了,只有一望无际,只有循环往复。
终点一直都在那,虽然他们看不到,但确实存在,唯有坚持才能抵达。当它来临时,水火以肉眼难以看清的速度崩塌,火回到了天上,水沉入了海里,又是一片蓝天蓝海。
他们回过头,方才带给他们痛苦的种种也都随之消失,竟让人一时分不清是死了,还是活着。
一只小船儿驶入眼帘,对,是一只小船儿,他们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小的东西了。
这是真正的海面!
富商又回头看了看,他断定方才的水火就是离开巨人国的通道,现在他们又回到了海面上。
可是……他向斗笠怪看去,刀和剑就像天生的敌人,依旧指向了不同的方向,其中大刀指向的正是那只小船儿。
……不对,那不是一只小船。
他们将目光拉长,在小船儿身后,在朦朦胧胧的海雾中,还有一片黑压压的船队,估计是被路引的光亮所吸引,正朝他们这边赶来。
高风先生沉思道:“黑白旗……”
那小船儿上面插着一杆旗帜,上面是黑白相间的纹路,最中间也是一个黑白相间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标志,看上去令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你认识?”
富商知道他当过官,见识肯定不少,说不定还会说几句对方的语言。
谁知高风先生想也没想地答道:“不认识。”
他又补了句:“估计我们是遇上海盗了。”
富商:“……”
不认识就不认识嘛,海盗……富商想了想,看他们那气势确实像海盗,可真是倒霉透顶了。
富商:“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高风先生:“命途多舛,时运不济。”
船工:“别念了,赶紧跑啊。”
啊对对对对,既然路引刀不仁,那就朝剑这边跑吧。此刻剑鞘正指向一片看似毫无波澜的宽广海域,与刚才的一水一火不同,这一回似乎没有任何危险。
唯一危险是此时吹着正逆风,这艘大船像条老鱼一样游几步便喘,船上调戗的众人也跟着它喘。而反观海盗的那些小船却是灵活敏捷、身轻如燕。
忽然,一支飞钩冲出了海平面,它的爪子牢牢地陷进了大船的血肉里,离他们最近的一叶扁舟在一声招呼也不打的情况下率先对他们发起了攻击。
太缺德了!简直太缺德!缺德缺得没边了!
“无耻小儿!”
高风先生咬牙切齿地骂道。
不过他们可不小,虽然也不是巨人,但看那轮廓,大概比他们这群人还是要高大些的。
敌人已经开始攻船了,一上一下,按理说上面的人应该是有优势的,他们抄起船上的破板烂棍就往下砸,可这些人跟铁做的一般,木板子砸下去就跟雪花似的,于是他们就变成了往下敲。
富商正敲脑袋敲得起劲呢,底下的人不耐烦了,骤然一仰头,鸡皮疙瘩如倾盆大雨般从天而降。
只见一张咧嘴大笑的脸,一张脸色惨白、嘴唇血红、眼睛炯炯有神地咧着张大嘴的笑脸。
富商一愣,手里的棍子垂直降落,正好“啪叽”一声砸在那人的小翘鼻上。
他一动不动地笑着,只摇了摇脑袋便继续往上爬,船上的人纷纷扔下武器一哄而逃。
“打个架带什么面具?哪里的鬼习俗,脑子进水啦?”
能逃去哪呢?
他们一退,千军万马都涌了上来。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时以后。
但还是要逃的。
富商抓起薄薄的富生就跑,一边将他从头卷到……卷到一半,富商又调转方向从脚卷到了头,这样能把他脸露出来,不至于窒息。
在富生惊魂不定的叫喊中,富商看到了旁边的织娘,她的绣花针被吓掉在了地上,都这个时候了她竟然还蹲下去捡针。
幸好那针上还穿得有丝线,富商手疾眼快地将它拎了起来,顺带扶了织娘一把,正准备顺嘴说她两句,却发觉织娘没站起来。
富商震惊地回过头,“也没见你平时弱成这样呀?”
这回算是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风吹易倒,富商正使着劲,只听织娘解释道:“我脚崴了。”
“早不崴,晚不崴,偏偏这个时候崴。”
这织娘平时就弱柳扶风一般,这下脚崴了哪里还能走得?
富商把富生往兜里一揣,一边说道:“那我背你走。”
也多亏了织娘又瘦又矮,背起来不算重,再加上屁股后面一群“笑脸”追着,富商此时竟爆发了巨大的力量,背起织娘就往前奔。
他追上斗笠时还趁机伸手将他往后一扒拉,并说道:“英雄,靠你了,拿出你斗狗时的气概吧!”
富商发现了斗笠怪此人的一大特点,别看他平时一副怂货样子,其实武功极强,尤其是一到危急关头就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出海那天他为了躲避官兵的追捕,直接用两根竹子横漂海面,在巨人国的时候那更是不用多说了,富商只能说两个字——英雄!
真英雄!
被他亲手推出去的英雄斗笠怪颤颤巍巍地往地上一趴,这一趴巧之又巧地躲过了笑脸人一弯刀,而后他也不起来,就地打起了滚。
富商见状有些疑惑地放慢了逃命的步伐,心里莫名有点儿愧疚,距离斗笠怪方才斗狗也就半天不到,他不会那时候受了内伤还没缓过来吧?
想到此处他多留了个心,不料这心刚留下就看见一把狼牙棒正要朝斗笠怪拦腰撞来。
说时迟那时快,富商一个旋腿飞踢,狼牙棒就这样被踢飞了,正好砸在另一张“笑脸”上。
他们戴着瘆人的笑脸面具看不出表情,可富商却好似看到了对方的无措。
富商比他还无措,真是神仙显灵,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年不应该去经商的,应该去当名刺客。
富商抽出一只手拉了斗笠怪一把,好在他英雄的脚没有崴,一拉就把他拉了起来,然后一起逃跑。
不过富商估计他伤得不轻,因为一路上他都畏畏缩缩地跟在他身后,连开个路都要富商他亲自动腿。
这些笑脸人的战斗力不怎么地,富商一拍就是一个,就是很烦,跑着跑着又冒出一张笑脸,跑着跑着又冒出一张,瘆得慌。
笑脸人还在往船上爬,就跟鬼一样,船上的笑脸越来越多,这样跑下去也不是办法。
就在这时富商听到了一声激动的叫喊:
“出兵了!朝廷居然出兵了!”
“五十年了,五十年了啊!”
富商抬起头朝声音的方向看去,高风先生站在船楼之上,他背对着他们,面向剑鞘所指的远方,在那里,一面威风凛凛的旗帜迎面而来。
那旗帜他们也都认识,那是军队用的,现在它正立在一叶扁舟之上,几只小舟也正向他们缓缓驶来。
高风先生亢奋不已,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把弯刀正在向他靠近。富商心道不好,但是他此时人在甲板之上,除非他能瞬移,否则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高风先生那副脆骨头一分为二了。
富商脑瓜子拼命地转着,同时嘴里大呼一声:“小心!”
高风先生终于回过神来,一把老骨头灵敏地往旁边一侧,那弯刀的钩子堪堪擦着他怀抱中的古琴而过。
“好险!”
富商松了一口气,却不敢停歇,他背着织娘往船楼直奔,一路上对那些糟心的笑脸人是拳打脚踢,真是操碎了心。
富商担心高风先生安危,但高风先生本人却似乎并不需要他的担心。刚才那一弯刀距离他的琴只有毫厘,只要再往前一点儿,琴弦必定悉数折断。
这琴就是他的宝贝,高风先生彻底怒了,他愤怒地一甩袖子,宽大的袖袍劈头盖脸地糊了那笑脸人一脸。
他一个没站稳,竟被这一甩甩下了船楼,高风先生还不肯罢休,翻过栏杆从楼上一跃而下。
富商看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惊魂不定之时却见高风先生稳稳地落在甲板上,对着那笑脸人横扫一腿,这一腿似乎蕴藏了无限功力,竟将那笑脸人直直地扫进了海里。
高风先生爽快地念叨着:“区区海盗!”
一支火箭猝不及防地向富商射了过来,速度之快,躲是躲不及了,富商下意识抬手一抓,竟生生接住了这一箭。
他看着手里燃烧的火箭陷入了沉思,之前他还以为自己是危急关头突破了身体的极限,可是他又看向了英勇无比的高风先生,高风先生一人便打得海盗们不敢近身,要知道他可是一个七旬老头啊!
很显然,他们不知在什么时候被注入了某种神奇的力量。
富商又观察了其他的船工,他们的力量或多或少也得到了提升,只是没有他们两个明显罢了。
“又来?”
富商将火箭照着笑脸打了出去,正好爆了他的头。情况实在紧急,来不及让他细想,这些笑脸就像臭虫一样打了一个又来一个,令人恶心得不得了。
而这期间斗笠怪一直在旁边不知道捣鼓些什么,富商没有高风先生那么猛,抽不出空隙仔细看上两眼,等到将这一轮笑脸打趴下,他才发现原来斗笠捡了一堆烂木板,想用它们编成一只小筏逃生。
此时大船已是火海一片,他们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么束手就擒,任这群诡异的笑脸宰割。
要么……就选择另一个路引的指向,向那只小舟求救,我朝军旗在此,大队必定就在不远外的海面上。
今时不同往日,富商走过去三下五除二将小筏绑好,指挥着大伙儿汇聚在一块。
虽然有些不舍,但他必须要舍弃这艘大船了,往日遮风避雨的、往日充饥果腹的,在这一刻都成了要命的大火,他必须要舍弃这片大火了。
随着“扑通”一声,木筏落进了深水里,沉沉浮浮几度后终于漂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