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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驱邪人 四象罗堂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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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梧巧藏书阁找到正在看书的巍琰,“山上那些书信可不可以送给我,那字迹我很喜欢。”
“你要就拿去吧。”
梧巧拿起那些书信,又看见桌上打开着的那幅丹青,“这个也给我吧。”
巍琰连忙抢了过去,“这个不......”
看见梧巧疑惑的神情,又改口:“没什么,你拿走吧。”
梧巧将那丹青拿起,回了侧屋,将那些信一封封地重新看了一遍。
苍图大战后,自己前往姑苏养伤,叶璇给她写信:
听闻浮清南方景色甚美,早已心生神往,且先去看看。妹妹安心养病,待你归来。
此后也时常寄来书信,多夸浮清风景好。
最后的两封信不同其他,纸面粗糙,是用黑炭写的。
一封写着:除非相见时,相思得终了。
另一封写到:南山危峻,水湍急,在此无期,惟愿妹妹珍重。
直到现在梧巧才懂得当时晦涩的几句,只觉心中酸楚。
原来她早知难有重逢之日。
最后不知谁寄来的书信,便是叶璇已死的消息。
见着梧巧出门,秋儿连忙上前,“二夫人,快下雨了。”
“我去拿药,马上回来。”
梧巧拿着那幅丹青离开了巍府,径直朝四象罗堂山后走去。
整个姑苏城乌云密布,压得人气闷。
等走到山上一处,天神震怒般,使狂风大作,不允人再往前一步。
梧巧止步,却被狂风吹起猛地砸向一颗枯树。
自然无言,却最具神力。
有人跟她说过,若是人死时充满怨气,定会成为孤魂野鬼,不入轮回。原来是真的。
梧巧扶着枯树站起,擦了擦嘴角的血痕,在乱风中平定心绪后拿出刀,用力在手心划出血痕。
“若是我做的,我不会不认。我知贵堂多豪杰,你们一定反抗过,还认得那人的血吧?我不是她。”
直到血迹渗进土壤,风才小了一些。
丛林深处是一片墓地,有许多小土堆,土堆前都立着木牌,木牌上写着名字,风雨侵蚀,有些已然看不清了。
梧巧怆然地往深处走,直到看见一个倒下的木牌,上面刻着那个名字——玄铮。
她捡起木牌,抚净尘土,将其归位,又将画卷打开。
“抱歉,你的念想终究是被我截断了。”她扯出一抹笑,对着静默的土堆说。
“也不知道你师父在哪,本来还想见见他。”
“罢了,他性情本就内敛,见是我杀了他,定不想见我吧?”
终于有几滴雨水坠下来,驱遣人们在暴雨来临前躲避。
她最后摸了摸那两个字,留下画卷,行尸走肉般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却无风,也没了雨。
街道无人,不似往常。
她不记得是怎么走回到巍府的,好在恰逢暴雨落下时到了巍府。
“外面下了这么久的雨,还好夫人没有淋湿。”秋儿围着梧巧转了一圈。
“我没事。”梧巧笑着应她,遣其离开后把手包扎好便坐在窗边看雨,这才发觉院中不知何时移种来了些草木。
雨毫无章法地倾盆地往下泼,比细雨少了些意趣,梧巧想着,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场苦雨,只是难为了它们。
直到听到窗外两个丫鬟轻声讨论着什么,梧巧才醒过来。
见巍琰匆忙地出了门,她找到秋儿问起缘由。
“少夫人不知,这场雨来的猛烈,竟从山上冲下来一具尸体。老夫人身边的人前往藏书阁寻书,恰逢路过,见此一幕给她吓得不轻,这才回去转告了老夫人。雨停后老夫人就遣人寻二少爷过去。”
“那尸体现在在哪?”
“在藏书阁前的山腰处。老夫人很忌讳这些,让府中的人不要出门,免得沾染上什么。”
秋儿看了看四周,低声开口:“那丫头说死的人看着熟悉,像是巍承寒身边的人,浑身都是伤痕。听她说他武功不低,怎么会......”
梧巧正想前去查看,却见门口有侍卫拦着。
又过了半个时辰巍琰回来,什么也没说,梧巧也不敢问。
这几日总见官府的人来查案。
那尸体梧巧悄悄地在远处看过一眼,隐约能看见几处抓伤,其余的多是擦伤,想必是滚下山时的痕迹。
还不等官府的人查出什么结果,巍承寒便称是那侍卫的妻子外出时被豺狼所击而死,他悲痛欲绝,偷跑上山,许是失足落了下来。
官府的人上山探查,便在翠竹轩下的洞穴中发现了火烧的痕迹与一堆动物的白骨。
老夫人觉得尸体久不下葬,深感邪晦,以求结案,此事便这样了结。之后又派遣侍卫守着山脚,再难上山。
梧巧靠在窗边,想起结案前官府的人来问话。
“我听闻巍琰时常懒散于屋,如今见他,身形却是劲拔。都说巍涟武功高强,巍琰却不喜练武。少夫人常与他一处,这些可是真的?”
“巍琰,总是在藏书阁看书,我确实从未见过他用武。”
“那少夫人可曾听过或是见过山上什么人。”
她想起那个蒙面人,“常常听下人提起山上常有黑影出没,这样的事传的神乎其神,不知是不是真的。”
......
直至秋末,巧梧再没遣小青来过,府中侍卫变多,处处受制,行动也不似往日轻松。
这些日子,梧巧常出院与林锦烟作伴,倒是从林锦烟那得知了巍府许多秘事。
天气越来越冷,巧梧久不来信,怕是被什么绊住了,梧巧准备出府看看。
秋儿拿来了斗篷,又为自己披上了一件,是入秋时梧巧与林锦烟出门一起买的。
“二少爷去迎接驱邪人了。酉时,仪式将在祈安堂举行。”
“驱邪人?”
“姑苏冬季寒冷漫长,每年入冬巍老爷都会花高价请他们来府中做法事,祈祷冬季府中的人能平安度过。巍老爷虽已故去,二少爷说应承其遗愿,老夫人便安排由二少爷操持此事。”
才开门就是一股强劲的冷风,空中飘着碎雪。
“下雪了。”
她抚干脸上的雪水,看清院中走进几个人影,赶忙上前。
“天冷了,我为你带了厚被褥与暖碳。”
林锦烟让身后的侍卫将箱子提进屋,“府中事务虽由二少爷打理,我还是担心他对你不好。”
“多谢。”梧巧拉着林锦烟进门,从案上取下一架古琴。
林锦烟一惊,“巧儿竟会弹琴?”
“我不会,只是那日见你在此琴前驻足良久,后来便再去了一趟,买来送你。”
林锦烟心绪踊跃,迟疑地抚着琴弦,又瞥见了琴侧的小字。
一曲弹成心自许,不教俗论缚清弦。
梧巧遣走了房中的人,坐在林锦烟旁边。
“在林府时我便发现了。你爱看乐谱,总背着府上的人去画舫听曲,却从不见你抚琴。”
“巧儿真是心若玲珑。”林锦烟低眉看那古琴,抬手轻触那行小字,沉默良久。
“我的母亲是歌姬,父亲偶然听她一曲,为之所动,便把我母亲娶回家。”
“从我记事起,府中的姨娘因我母亲出身常要她扮戏子奏唱,随意取笑,愈加折辱。母亲不愿,摔了琴。慢慢地,连府中的下人也苛待我们,父亲也视若无睹。”
“我们在府中总是如履薄冰,我只能更加乖顺。从女诫,敛容色,慎言辞,通四艺......”
林锦烟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很平常的事。
只是鼻尖酸涩,她不得不长舒了一口气,压下眼中将要夺眶欲出的湿意。
“小时候我很喜欢听母亲弹琴。她很美,弹琴时像天上的仙人。可是母亲怕我走她的老路,不愿教我琴艺,我便偷学。”
说到这里,林锦烟噙着泪,嘴角扯了扯,“只是还未功成,她便去世了。”
听到这里梧巧不敢看她,也说不出什么,只好起身为她倒了杯茶。
原是一条性命太重,一个人的死亡对活着的人影响太重,重到人们绞尽脑汁也难以想出合适的话语安慰。
她只能挨着林锦烟坐下,轻拍着她的肩。
“你走到今天,定是经历了万般苦难。只是逝者已矣,生者宜自惜。哀伤过后,想想她对你的期盼,想想活着的人对你的企望。你母亲希望你好好活着,我也是,也希望你可以做自己喜欢的,追寻自己想要的。”
过了良久,林锦烟终于缓过来,感觉身子轻了许多,“这么多年,我倒是第一次对人说这些,若不是你,这些话怕是要烂在我心里了。”
梧巧替她擦净泪水,“若是两人不互相珍视,何谈长久。我想,你母亲故去并非在于出身,只是遇人不淑罢了。”
两人又在屋里说了许多,酉时便打着伞往外走。
及正堂,厅中站着几个穿着黑色长衣的人,脸上带着铜制面具,看不清神情,双手交叠在身前,恭敬地站着。
梧巧本来想跟着林锦烟往一旁的椅子走去,却被巍琰不动声色地拉到一旁坐下。
紧接着,巍承寒进门,环视一圈后慢悠悠落座,时不时瞥巍琰与梧巧几眼。
梧巧百无聊赖地喝着热茶,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老夫人进屋,厅中的人都起身行礼。
“都坐下吧,天气冷,劳烦大师快些行法事。”
一语罢厅中为首的人点燃三炷香,对着香案躬身三拜,口中念叨着:“此宅勿扰,阴祟勿藏。恭于此法,护此厅堂。”
“今年请的人似乎与往年不一样。”巍承寒靠在椅子上,看向巍琰,“二少爷是请了什么人来滥竽充数?”
“今年死了人,煞气重,自然不能选平常的。”巍琰看了回去,与以往不同,少了些恭敬。
一位驱邪人从袖中取出一宝葫芦,又取来长叶,蘸着葫中的水向人脚下撒。
最后到梧巧时,脚边撒下的水竟变成了暗色。
见此情形,在座的人无不惊异,老夫人脸色大变,连忙看向大师,“这是何意?”
大师走进细看,向老夫人回答:“这位夫人体弱,近日怕是沾上了邪祟。”
林锦烟急着问:“可有破解之法。”
为首的人又拿出罗盘一类的东西,细细端详。
梧巧疑惑地看着脚边的水,发觉哪里不对,却细闻不出来什么。
转头看巍琰却是一副正事不关己的神情,淡然地喝着茶。
那人抬手掐算,良久终于开口:“邪性虽不强,与人一体也不是长久之计,府中可有清净无人的地,她可暂且住过去。”
老夫人心存顾虑。
那人又侧过头,看了看梧巧,“如今邪祟在这位夫人身上,若是她有什么不测,那邪祟不仅不会消亡,还会寻下一位附身之人。只有让二夫人独处,慢慢消解那邪祟才是上策。”
“清净无人的地方,后山倒是有一处。”
老夫人话才说完就被林锦烟出声打断,“冬季本就严寒,更别说少有人迹的后山。”
“弟妹身体确实不太能忍受山上的寒冷。”巍涟开口。
梧巧起身,走到厅前:“山上无人至,又修有庙宇。我上山,一来消邪祟,二来,愿为老夫人、巍府祈愿。”
听到此话林锦烟赶忙起身走到梧巧身边,拉着她的手,想让她收回那话。
梧巧笑着看她,轻言:“希望你不要怄气。我瞒了你许多事,待我下山,我定如实相告。”
老夫人嗫嚅良久,“你好生去吧,衣食你不必忧心,我会派人送去。”
等到老夫人这句话,驱邪人终于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