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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像之人 洞内猾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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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涟骑马回府时已是深夜,只有自己房内还亮着灯。
正疑惑着,他放好长枪,推开正门,见到在桌上瞌睡的人。
昏黄的烛火跳动着,秀丽的娇容在烛光下微微发光。
睡眼惺忪的倩儿抱着小被子从里屋出来,见着这一幕赶忙将林锦烟唤醒。
林锦烟连忙起身,“你回来了!我没睡,就是贪坐一会。”
屋里气氛紧张,林锦烟忙侧头向倩儿,“将才温的吃食端来。”倩儿应声便出门离去。
巍涟回过神,“这么晚了,怎么没睡?”
“听闻夫君今日回府,也不知什么时辰。”
成亲许久,他这是第二次见她,愧疚感袭上心头,“下次顾着自己便好。”
林锦烟低头,忽的看见那人手臂处有一道血痕,染红了白衣。
她赶忙从屋内拿了止血药还有药帛,拉着巍涟坐下,又将其袖子挽起。
“你叫什么?”巍涟直看着林锦烟出神,冷不丁冒出一句。
林锦烟一时失语,面无表情地答道:“林锦烟,是您的妻子。”
“抱歉,我……”
“无妨,夫君常不在府中,不记得我也正常。”
巍涟在偏房睡了一夜。等到天光大亮,巍涟便前往景安堂。
老夫人见着日思夜想的儿子快步走向前,激动地落下泪来。
“好涟儿。”低眼望见巍涟手臂处,忧心地开口:“怎么受伤了,要紧吗?”
“锦烟为我包扎了,无妨。”巍涟扶老夫人坐下。
“那林家女你可喜欢?”
巍涟微红了脸,“我很喜欢。”
老夫人看出巍涟的心思也不再多问,笑着说“好久不回家了,这次就多住些时日吧,今晚备了家宴。”
“母亲,这次回来怕是不会走了,我有要事与父亲商议。”
“还好,你父亲这几日还算清醒。”两人往外走。
走过一个小院,到了内间,床上静静躺着满头虚白的老者,浑浊的眼珠无神地望着床幔。听到有人进门也没有反应。
“父亲,身体可还利索?”床上的人纹丝未动。
巍涟只好开门见山:“父亲,昨日有人闯四象罗堂。”
床上的人忽然睁大了眼睛,向说话的人盯来。
怔了片刻又归于平静,哑着声音:“这一天还是到了。后山竹屋有一画像,去杀掉画上的人。”
巍涟走上前,“那是什么人,为何要杀。”
“巍家盛世万年,此人是个变数......”床上的人语气渐渐虚弱,终于在听到巍涟回应后咽了气。
“山上的画像,他从未与我说过。但毕竟是他的遗愿。”老夫人又看向巍涟的手臂,“我遣巍琰去,你好生养伤。”
“可是他不擅武力,山上又有鬼影的传言......”
“哪里有什么鬼影,我上山时从未遇见。只是上山取幅画罢了,府中的侍卫随他调遣就是了。”
老夫人派丫鬟来传话时巍琰与梧巧正在藏书阁。
“你背后的书我能看吗?”
“不能。”
还不等梧巧再说什么,侍卫进门,将丫鬟给的钥匙递了上来,“老夫人要二少爷带几个侍卫,明日去听竹轩取画像。”
“知道了。”巍琰放下手中的竹简,皱着眉思索着什么。
听到听竹轩两字,梧巧赶忙开口:“我能去吗?”
巍琰轻笑,盘算了一会便向侍卫说:“告诉老夫人,不必带其他人了。少夫人精通道法,只她与我一起。”
“是。”侍卫离开。
“既要上山,能不能给我换件轻简的衣服?”
“你自己要跟上来的,自己想办法。”
最后梧巧找秋儿借了套衣服,于第二日与巍琰上山。
六年前那条路从山下到山上并不远。这条路以前是没有的,应是新开的。
及半山腰,梧巧累得扶着竹子喘气,“怎么这样远,是不是走错了。”
巍琰转身看她,“你这话说的,像是来过一样。”
梧巧别过头,“我只是有些累了。”
巍琰不说话,向梧巧走来。
见这情形,梧巧连忙起身,脖间的伤还没好,怕晚一秒又有刀抵在她脖子上,只能继续拄着竹竿往前走。
太阳已划过正上空,带的干粮也吃了大半。梧巧被巍琰撵着早已身疲力竭,地势终于舒缓许多,眼前景色也熟悉起来。
走到一处梧巧想起曾在此处看一个小孩练剑。
回过神继续往前走,又想起在此处教一个小孩术法。
“你认得路?”
快到听竹轩时,后面冷冷地冒出这句,风吹竹林,沙沙作响,
她身上的疲惫立马卸去大半,顿觉寒意肆起。
走这么远的路早已累得乏力,未察觉那人除了上山的路走在前面,及上山后就一直跟在她身后。
“我随便走的竟然猜对了?”说完梧巧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此后的路她故意走错,巍琰几次把她拉回来后,终于不耐烦地在前面带路。
听竹轩与往日比起萧条了许多,屋顶长了些许杂草,门前的躺椅与桌子也腐朽了。
只有这片竹林亘古不变,依然茂盛翠绿。
“我听人说山上有可怖的东西,是什么?”
“怨鬼吧。”
巍琰拿着老夫人给的钥匙打开锁。
那门像是被什么阻着了,用力推了许久才打开。
尘埃在空荡的房内肆意飘扬。
屋内的布局还和当年主人离去时一样。
巍琰向那面墙走去,驻足看一幅画。
梧巧走向积了灰尘的桌子,拿起信件掸了掸,吹开飘散的尘埃。
是那几个字:叶璇已于洛云祈台自戕。
巍琰靠近,“叶璇是谁?”
“不知道。”
巍琰拉开桌下的小抽屉,看了几封。
“这些信是女子所写,应是原来这里所住之人的好友。”
“原来住在这里的是谁?”梧巧背着手看墙上的丹青。
上面用墨点着微小的花。有题字:幽苔生暗隅,孤自逐春开。
巍琰顿了顿,将书信收起,“听府中的老人说是父亲的相好,一直养在山上,不过命短早亡。还不等我被接回来就死了。”
梧巧皱起眉,一时语塞。
“相好?怎么死的。”
“不知道。”
梧巧站上矮凳,轻抚着丹青。
四象罗堂被灭门,她画这幅画所赠之人也应该死了。
巍琰收好书信抬头看去,梧巧正费力地取下丹青。
没了掩盖,丹青后面的小匣子展露出来,梧巧也吓了一跳。
墙面被挖掉一块,里面放着一个木盒。
巍琰上前取下木盒,里面装着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钥匙?”巍琰看向梧巧。
梧巧扶着墙,“我怎么知道。你父亲没跟你说过?”
“没有。”巍琰打量着手里的钥匙。
“我感觉你跟巍家人都不太亲啊。”
“你不是都问过下人吗,还好奇什么?”
梧巧虽是站在矮凳上,却只能勉强与巍琰平视。
又是这种眼神,梧巧心里有些发怵,“我不好奇。还是快找门吧。”说罢从矮凳上下来,向另一边走去。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梧巧正躺在门外的躺椅上,察觉到脚步声赶忙起身,洋装淡然地环视四周。
“你在偷懒?”
“我看里面没有,在外面来看看。”
“进来。”
梧巧跟着巍琰走到床边,被褥、床板已被掀开,有一个上了锁的暗格。
用钥匙打开后,下面是几阶石梯,延伸入黑暗。
梧巧疑惑着跟着他下去。
洞内潮气浸骨,微光下,洞壁有一些触目惊心的抓挠痕迹,寂静中时不时传来细微的,难以分辨的声响。
这洞穴规模不小,应是花费了好些时日。
等走到环境稍微开阔的地方,巍琰用火折子将岩壁上的蜡灯点起,洞内稍亮起来。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两人停下,梧巧仔细观察岩壁的痕迹。
巍琰停在一个岔路口,叫她过去。
她才走上前就被有力的一脚踹了过去,上方猛地砸下锋利的铁器,将梧巧关在一条通道里。
“巍琰!”她被踹到地上,气愤地转头朝人大喊。
霎时,巍琰听到漆黑的洞穴中,不知从何处传来沉闷钝响,皱眉道:“噤声。”
巍琰闭眼聆听那声响的源头。
那声响不似走兽嘶鸣,竟像是有人在幽暗深处抡斧劈砍朽木,声响浑厚沉重,一下又一下,缓缓迫近。
地势闭塞,未央锦处处受制。梧巧只好拿出藏在袖中的匕首。
地面微微震颤,岩壁上稀碎的泥土簌簌坠落,她低头看去,脚下隆起一块,几道裂痕向周围延伸。
梧巧急遽向后退去。
浑浊的尘土汹涌翻腾,一团庞大的黑影自破土的豁口缓缓拱出。
它四肢趴抓着地面,指甲粗长,身躯匍匐,浑身覆着暗沉的毛发,脖颈长着一丛硬挺的鬃毛。
抖了抖身子,身上的尘泥滑落,喉间滚着低吼,一张酷似人脸的面孔抬起,眼瞳浑浊灰蒙,正死死盯着梧巧。
是猾褢。
她只在万兽经读到过,第一次见着实体。古陌子常游走各处,收尽邪兽,这里竟有漏网之鱼。
还不等她思索出应对之法,猾褢便向她扑过来。
她慌忙躲闪,抓住时机刺向猾褢,却连皮也没刺破,只几撮毛发飘落下来。
“皮这么厚。”梧巧惊叹,一不留神手臂便被猾褢抓伤,血迹渗出,刺痛感瞬间袭来,梧巧捂着手臂后退。
巍琰靠在岩壁上注视良久,终于失了兴致,欲转身离去,“你慢慢打,我在前面等你。”
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她故意引导猾褢朝石壁上攻击,坚硬的岩石崩裂倒塌,当即钻了过去。
“都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生死一处,携手共进。夫君此行确实不义。”
巍琰顿了顿,又听到一旁细微的声音忙向后退开。
霎时,猾褢从两人中间冲出来。
梧巧又对上了那双浑浊的眼睛,立马朝巍琰喊到:“他怕光!”
猾褢又向梧巧冲去。
终于见巍琰将火折子扔来,梧巧使出未央锦接了过来。收掉内力,锦缎顿时燃烧起。
匕首甩过去,将那团火深深刺入猾褢眼睛。
一声低吼,猾褢痛苦地跪倒在地,双爪奋力抓挠着脸颊。
两人忙向深处跑去。
“他的耳力很好。”巍琰低声,“小声些,它就很难发现我们了。”
“我是可以小声,前提是你不拿我试机关。”梧巧不悦。
“你不是会道法吗?”
梧巧没再接话。
通道尽头,两人摸索着往前,不知触发了什么机关,壁烛齐刷刷燃起,洞穴内顿时亮堂起来。
梧巧戒备着,适应忽然而至的光亮后望过去,洞穴中央有一巨石圆桌。
隐约看见洞穴尽头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梧巧走近,画上的人穿着翠绿的衣服,戴着面纱,遮住了下半张脸,本温婉的眉眼却是张扬着,木簪挽着头发,却略微凌乱。
她身后有几颗矮枫树。似是有风吹来,画中人一只手扯住将要被吹开的面纱,低着眼看手中的枫叶。
画中两片枫叶画得传神。
一叶残败,一叶无瑕。
残败的高高立于枝头,无暇的却飘落着。
丝丝凉意爬上梧巧后颈,画上的人与她神似,就连衣服也是她在姑苏时常穿的。
直到看见了手腕处的痣梧巧确定画上的人就是她。
转眼看向画像下方所写的字:时庆合三十四年,于止观作。观此画者,思辨而行。
她神思终于是混乱了,还不等理清来龙去脉,旁边的人倏地拿着匕首向她刺来。
梧巧忙侧身躲避,“你又干什么?”
“杀你啊。”巍琰说着又朝她走去。
梧巧捂着阵阵作痛的伤口,踉跄地跑向石桌后,“画上的人不是我。”
巍琰单手撑着石桌,整个身体就斜跨了过来,一把扯回向后退的梧巧,抬手虚遮住她的下半张脸,又看向那幅画。
“就是你。”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先谈谈。”梧巧喉咙直酸涩着,见他还是不松手上的力道,只好拿出他的把柄了。
“我知道,你不是巍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