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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重逢? 柔者无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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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下来,两人分别,梧巧跟着秋儿去巍琰的住所。他院子很远,四下冷清,只院内有两个神情威严的侍卫,守着正中间透着微光的屋子。
梧巧推门进去,案后的人正拿着一块丝绸擦拭着匕首,熠熠烛光攀上男人的脸,更显得骨相深俊,虽是坐着却也显得身形魁梧。
她觉得这人看着熟悉,仔细想想却没印象。
正要出口询问在藏书阁的事,坐着的人头也不抬:“不该问的别问。”
“你不跟我解释一下吗?”话才出口,坐着的人起身,缓缓朝她走来。
本就微弱的烛光全被挡住,他拿刀靠近。
梧巧吃惊,皱着眉欲往后退却被男人攥住臂膀,不能再退半分。
“我给你解释,你给我什么?”他将匕首抵住女人脖颈,轻蔑地看她,“以你能拿出手的,你的命我可不稀罕。”
府中下人都说巍琰是一个寡言拘谨的人。
虽是矮人看戏,随人说长短,也不至于相差这么多。
见人不说话,巍琰手腕用力,刀下流出一丝鲜红。“你觉得我不敢杀了你?”
一丝刺痛在脖颈处传来,梧巧吃痛地推开他,捂着脖子向后退,“你疯了?!”
“以后我说什么便是什么,不要多事。你应该不会蠢到去求你以前的主子,或者任何人。不要告诉别人关于我的任何事。否则,你的下场只有死。”说完男人就朝外面的人吼:“带她去偏房休息。”
此人城府极深,还是不要惹怒得好。梧巧锁了房门躺在床上思索,摸着才包好的伤口,疼痛还未消。
没多久她便沉沉睡去,并未察觉熟睡之时站在床边盯了她良久的人。
巍琰站在床边,借着缕缕夜光,更加确认了所见之人。
除了更显憔悴单薄,容貌与印象中的人毫无差别。巍琰看着她,心绪翻涌,呼吸也重了几分。
四周的声响都被放大了,竹林间传来的清风,微弱的香气。
可离开偏房后,脑海里想着的却是一张可恶自私、罪恶扭曲的面孔。
你真的回来了。他嘴角一勾,满是算计。
血债血偿。
第二日卯时,梧巧被人叫醒。
“二少爷说夫人得改掉怠惰的习性,辰时之前不发出声音吵醒他,除了睡觉其余做什么都可以。”
秋儿将衣服递到梧巧面前。大红面料绣着精致的图案,镶着夸张的珍珠,周身装点了丝带,在烛光下还闪着光。
“拿件浅色的来。”
秋儿去柜子里翻了许久,“都是昨夜二少爷遣人去商铺置办的,好像都是些鲜艳的颜色。”
“我昨日那件呢?”梧巧撑起身。
“二少爷说不合身份,就让我拿去扔了。”
她挠了挠头,瞥了眼衣物,“还是换一件。”
秋儿拿来一件亮紫色的,样式新颖,也是繁复张扬。
罢了,权居人下,身不由己。
梧巧穿衣起床,还是架不住秋儿为自己梳妆盘发。各项繁杂做完,秋儿端来一盘山楂,“二少爷昨晚吩咐早饭要等他起来吃,夫人饿了就先用这些垫着。”
“我不饿,你吃吧。”
一直被秋儿盯着,但凡她打瞌睡立即会被叫醒。
干脆在院子里闲逛。院子里不种花草,偶尔有几片落叶飘进来,侍卫就赶忙拾起来。
“他每日都会去藏书阁吗?”
“大部分时间是的,这几年老爷身体越来越差,眼睛也不见光了,二少爷每月空闲时会花大把时间去照料老爷。”
“我听说这个院子修在后山下,怎么不见上山的路。”
秋儿指了指门外一条极细的长满杂草的路,断断续续地延伸入山,不细看难以发觉。
“没人守着吗,不怕人上去?”
“那上面诡谲异常,平常没人会上去。”
听了这话梧巧来了兴趣,“上面有什么?”
秋儿闭口不谈,梧巧也不再询问,正想出门却被侍卫拦在门口。
“二少爷说夫人体弱,该少走,以后便不必出门了。若是想出府,还需经得二少爷同意。”
梧巧喑然,受制于人不得不屈身相从,又转身回房。
不知等了多久,梧巧已经坚持不住饿趴在正厅的桌上。
下人将菜端到桌上,尽是一些辛辣重口的。
他的喜好竟和自己的完全相反,看来以后的日子怕是憋屈。
菜才上齐,一道巍峨挺拔的影子踏进来,他瞥了梧巧一眼便径直坐下,“吃饭。”
她平生第一次觉得以往辛辣,难以入口的菜竟也别有风味。
巍琰起身,“你可以跟我一起去藏书阁,或是待在屋里。”
“我跟你一起。”梧巧喝了一杯茶赶忙跟上,院子里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行踪也受限制,不如去看看书。
藏书阁内布局如旧,只有那日角落的香案被移走了。
巍琰朝书案走,“安静些。”
她拿了本姑苏史记,看了大半终于有几行字引起她注意:
原为辩念堂掌管隐门出入记录之事,后姑苏强盛,城主减冗官,废隐门记录之事。隐门出入录册传至巍府。
梧巧顿然,以前进出隐门竟然有专职记录。那年紫袍人进入姑苏必有记录,翻找书架却不得。
“找什么?”巍琰不耐烦地看过来。
“我随便看看。”话才出口便看见巍琰身后的架子上一卷竹简挂的木牌写着“隐门出入册”的字样。
这时门口传来轻笑,梧巧转身看去。那人年纪稍大,迈着步子走上前来。
先是看见了坐着的巍琰,后是梧巧。那人似乎有些惊讶,又很快显露出笑吟吟的样子。
“想必这位就是少夫人吧。看得出来二少爷可喜爱你,这通身的装扮确实是神熠。”那人上下打量了梧巧一番道。
“叫叔父。”巍琰起身。
“以后便是一家人,不必在意这些虚礼,我叫巍承寒。”
“是,叔父。”梧巧应着,将书放了回去。
“你先回去,我与叔父有事要谈。”巍琰走下台阶。
“是。”梧巧离开。
巍承寒盯着人远去的背影,“哼,虽是身份低贱,长得却不错。”此话说罢又转头藐视着巍琰,“真是便宜你了。”
巍琰低眉没有接话。
“本来是要大夫人身边另一位的,没想到来了这个。”巍承寒坐在巍琰的位置上,将双脚高高抬起搁在书桌上。
“看她那样子不是个长命的,若是不幸死了,我便帮你找其他的......”巍承寒嘴角斜斜地笑,“丫鬟。”
巍琰微微低头,“全凭叔父做主。”
“这是这月的解药。”巍承寒从袖中丢出一小瓷瓶,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巍琰神情漠然地捡起瓷瓶,恭敬地向那人道谢。
梧巧回去就看见远处的屋顶立着一小只熟悉的身影,正探着头看他。
她走到亭下,使唤秋儿进屋拿吃食。
四下无人,那青鸟便飞落在梧巧肩上,爪下一松,信笺掉下来。
灭门四象罗堂者为听竹轩画像上所绘之人。
信笺上写了这句话。这种字迹笔画先后与常人不同,她看出来是于止观所写的。
儿时见时,像是鬼怪作画一般,现在的确实协调不少。
书信泛黄褪色,墨色淡了些,应是多年前所写。
及至傍晚,巍琰回去,远远地看见梧巧正坐在亭下。
她手撑着脸颊,眉眼舒展着却显得忧思重重,手指摩挲着从院外飘下的一片竹叶,思索着什么。
竹林间传来一阵清风。
巍琰闻到竹香,还有那股熟悉的香气,他的思绪被拉回多年前的一日。
那一日日光明媚,男孩脸上带着淤青,踌躇到女人身边。
暖阳透过竹叶渗透下来,女人神态淡然,悠闲地躺在竹条编织的躺椅上,头发用一根竹簪挽着。
察觉到旁边的人,她还是闭着眼,摸索到桌上的糕点递到小孩面前。
小孩赶忙接过,还是不动,低着头,“仙人,您打退他们的那个术法,能不能教我。”
“学那个干什么。”
过了半晌也没人接话,女人睁开眼看去,一旁的男孩低着头扯着衣袖,尽力盖住手腕处的淤青,脸颊耳上爬上绯红。
“被欺负了?”女人瞥了男孩一眼,带着笑拿起桌上的茶杯徐徐饮着。
男孩憋红了脸,将头埋得更低了。
“我可以教你,但我有什么好处?”女人直起身靠在旁边桌上,单手撑着脸,直直地盯着埋头羞红脸的男孩。
他犹豫了半晌,不敢抬头看她,颤抖着将手中的糕点端到女人面前,“这个给你。”
见着这滑稽的举动女人忍俊不禁,笑了一阵又听见人急着开口。
“我不白学,我可以给您做饭,洗衣,采草药去卖钱。不会的我都可以学,我学东西可快了......”男孩急得抬起头,扬起绯红的脸看她,又很快低下去。
女人又捂着脸笑,过了半晌终于止住,“好了好了,我身边确实缺一个做饭洗衣的。看你这么有诚意,我便教你一招。”
她笑着起身,将杯中剩的几滴茶水倒出。
另一只手托着空中的水珠,道:“天下万物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说罢,抬手将水珠向竹子甩去。
只听见一声清响,水滴砸穿竹身,留下细小的圆洞。
男孩正惊讶,又见女人向周围翠竹走去,扯下两片竹叶。
“世间万象,看着柔弱的,往往是极危险的。”
她将指尖夹着竹叶向一旁甩出,再眨眼,那几根竹子竟被拦腰斩断,轰然倒下。
“柔者无芒,伤人尤甚。”
女人转过身低头看他,“此法精妙,并非靠蛮力,重静心。若是学成,弹指间,石迸山裂。”
男孩不自主地想抬头看她。
可越想看清,越是模糊。
巍琰的神思被侍卫的叫喊声拉了回来。
他闭眼舒缓着发酸的眼眶,再睁眼时已不见那人的身影。
“大少爷回府了,明日在景安堂设宴。”侍卫想了想,“这次也像往常一样吗?”
巍琰点头应了一声。路过亭子瞥眼看见亭下石桌上的竹叶,随着轻风将要飘走。
巍琰捡起竹叶推开偏房的门。
梧巧穿着寝衣刚躺下,看见巍琰又坐起身,“还不休息?”
“我见书上所写,几片叶子便能切断大树。”巍琰说着就在床边坐下,“夫人博览群书,可信?”
梧巧勉强睁着昏沉的双眼,“什么书?假的。”
“我听闻有人亲眼见过。这样厉害的技法,世上真的有人会吗?”
梧巧看不清他的神情,觉得奇怪,睡意也消失大半。
“我略学过一些道法,不过只是皮毛。听你这样一说我想起师傅给我讲过以柔克刚的技法。只是那技法高深,我身边没有精通的。”
男人不说话,摸索着手里的竹叶。“你当真不会?”
若是前后言语相背更惹人怀疑,梧巧定了定心,“不会。”
“师承何处?”
这个问题倒是把梧巧问住了。
六年了,浮清那些她忘得差不多了,姑苏她知道的只有四象罗堂。
“清心观,应该是这个名字。”
屋内的时间静止了半晌。男人扔掉竹叶转过身,撑在梧巧身侧,掐上梧巧的脖颈。
窒息感袭来,梧巧扯着巍琰的手,那人却丝毫未动,只好向枕头下摸去,攥着一根细簪,准备向男人脖间刺去。
又闻到了那股味道,巍琰使力将人向一旁甩去,默然半晌,紧着拳离开了。
疯子。
梧巧暗骂,如今应当有什么限制着,还未下死手。她撑着身体靠在床头,扶着脖颈咳嗽。
黑暗中男人又想起与刚才那人一般无二,却奸恶的脸,头痛欲裂。
最终他忍着剧痛,将手中的竹叶在蜡烛上烧的精光。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