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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鸦眼女 寒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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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日沉落,屋子里明亮温暖。
“夫人的伤似乎愈合了,只是容憔气弱,筋骨虚浮。”
那人迟疑片刻,又开口,“怕是熬不过深冬了。”
直到周遭话语缓缓消散她才睁开眼,抬手看了看手腕。
在那关头,无怨结护住了心脉,缝合了伤口,却也随之消散。
没有退路了,她叹了口气,撑着床缓缓坐起。
屋内的火烧的很旺,她拉开房门,意料之外,迎面而来的不是刺骨的风雪。
巍琰站在门口,低头看她,“不装了?”
还不等人说什么,巍琰先一步拉着她进屋。
将人按在椅子上后,一边倒着热茶一边开口,“好些了吗?”
“没事了。”
"戴面具那个人,我会带她去见你。"巍琰将茶杯递到梧巧手旁,“来巍府这么久,没什么想问我的?”
她端起茶杯,看杯中起伏的翠叶,“你会说实话吗?”
“知无不言。”
“四象罗堂灭门,是你做的。”
“是。”
“你师父还活着吗?”
“死了。”
“我知道,那人模样与我相同,可我确实不是我做的。”这种话难以令人相信,她还是想为自己解释。
“姑苏并不辽阔,这些年你在哪?”
“我不在姑苏。”
梧巧沉默良久,“你为什么要我上山?”
“山上清净,你不愿意?”
“你要我为你做事,总要告诉我做什么。”
“府中都传山上有鬼影,你去帮我看看。”
“那鬼影一手无相拳练得出神入化,不就是你吗?”
“山上清净,素无人往。”梧巧转头看他,“怎么,又想杀人灭口了?”
巍琰对她的问题置若罔闻,侧过身看她,“你就不问问我的名字?”
她动作微滞,移开了目光,“除了你师父,四象罗堂的人我都不曾见过。巍琰这个名字我已经叫惯了。”
她不住地咳了几声,将茶杯放回桌上,“没什么要问的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他在雪夜中消失。
屋外寒风肆掠,风吹竹林。
不知从何处又传来的古铃声,在雪夜中悠然长远。
一入冬,这古铃响起的次数更多了。
一夜未眠。
天才亮了些,梧巧向窗外看去。
大雪积了整夜,石路两旁的绿竹驮着厚厚的雪,青碧的竿身弯如弓,低伏着。
风过时,便有细碎的闷响漫来。成团的积雪顺着伏垂的枝桠,一阵阵簌簌倾落,惊走跳动的麻雀。
苍白中,他走在竹间小径,抬手晃着低伏的竹稍,厚重的雪轰然滑落,扑了他满肩,墨色的衣衫缀着白花。
就这般一路走,一路抚下两侧俯垂的竹子,纷扬的白絮在小径两侧漫了一路。
沿途积压的寒雪,都被他次第抖落。
听见林锦烟的轻唤,梧巧才从睡梦中醒来,两人稍作休息后便互相搀扶着向外走去。
秋儿将两瓶药塞到梧巧手里,“二夫人,这是谢大夫送来的。”
梧巧拒绝:“前两月送来许多,都没吃完。”
最后还是林锦烟执意要梧巧带上。
行至山下,路旁站着两个人,巍涟一见着林锦烟便笑着跑来。
“每三日便会有侍卫上山送吃食,我已打点好了,若是还差什么,记得告诉他们。”林锦烟看着梧巧,脸上写满了担忧。
“我知道了,就送到这里吧。前面的路不好走。”
林锦烟唇间嚅动许久,话才出口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吐出保重二字。
直到巍涟与林锦烟消失在林间,梧巧才转过身,“你不回去吗?”
巍琰看了看积雪的山路,遂开口:“前面的路不好走,送你一程。”
好在一路上竹稍的积雪都滑落了,两人衣衫都没怎么被打湿便到了山上。
行至庙堂,院中立着几树红梅梅花。朵朵霞光缀在枝头,暗香浮动。
两人进入一边的长殿,里面暖意融融。梧巧心生不详,跟在他身后。
巍琰驻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个还燃着星子的炭炉。
“他们想的倒是周全,怕炭受潮不燃还帮我们点上了。”
两人这样坐了大约半个时辰,衣柜中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声响。梧巧忍不住开口:“不早了,你还不回去?”
......
终于将人送走,柜中的人无力地爬出来,紧接着就挨一顿数落,又被发配去做吃的。
第二日,两人往小塘走去。
塘中生长的莲都消失了,水面重见天日。
“这里可比其他地方冷多了。”梧巧蹲下身,还没触及水面,那阵阵往外的寒意引得骨头生疼,像是有虫啃食一般。
她连忙收回手,“不行,我若下去,还没找到元神,就先冻死了。”
巧梧望着湖面,即使风过,也吹不起涟漪。
“这寒气有异常。”
“若是有什么东西让身体发热,或许可以暂时抵御这寒气。”
“多穿点衣服?”
梧巧斜睨了她一眼,“用药。”
回到庙堂,雪地上躺着几叶粉瓣。
她走到树下,拾起花瓣,树梢有一处沾了泥土。
推开树旁的柴房,巍琰坐在里面。
边上还有个伤痕累累的女人,被反绑住双手,倒在干柴边微微喘息,眼皮无神的耷拉着,身上除了淤青,还有许多被虫噬咬的痕迹。
“怎么不走正门?”还好她叫巧梧去翠竹轩换一身不太显眼衣服,这才没撞上他。
见来人,倒下的女人阴毒地看向巍琰:“你竟然没杀了她?看来我高估了你,还以为你是条汉子,会为你师父报仇。”
巍琰没理她,“她才醒,你想问什么便问吧。”说完就起身带上门出去了。
梧巧走上前看那人的脸,实在是陌生,“你为何要杀我?”
“你杀了我母亲。”
梧巧讶异,“你说什么”。
“那年苍图大战,我母亲去矮松岭寻珍贵药草。暮春到,隐门开,却不见人回来。我去找时,只剩一具尸体。”那女人恶狠狠地看她。
“那日我只见了三孤城的人,岭中再无旁人。除非你母亲与他们站在一起。”
“你杀了她。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那个紫袍人是你?”梧巧皱眉不信。
“我自然没有这个能耐。我游走各地刺客门派,终于让我找到了能杀你的人。”她转头怒视她,额间青筋暴起,“可你却没死,苍天无眼。只好让他将你封印。”
这样说来,封印她的并不是姑苏人,可她从未听过须臾之间能行动如此快的人。
梧巧看清了女人另一只眼睛,通体漆黑,不见半点白色,是只鸦眼。
“我确定那深岭中无人才施法的。”她知道现在对她说什么都是无用,只叹了口气,不再争辩,“为何要装作我杀于观止?”
那女子轻哼一声,“还能如何,借刀杀人啊。我杀不了你,便有他的弟子替我了结你。”
“既能装作我,那叶璇也是假的?”
女人软在地上,只看见嘴在动,一点儿听不清在说什么。
梧巧急着上前拉起她,“回答我。”
女人猛地撑起身子,将口中的利器向她吐出来。
梧巧来不及躲闪,好在女人虚弱,那利器只离她脖间一寸,并未击中。
在外听到动静的巍琰连忙推门进屋,将梧巧拉在身后。
女人喉咙被那支暗器捅破,吐了几口血便身亡了。
那支从血肉里迸出的暗器被钉在柱子上,往下滴着发紫的血。
这样以血肉藏暗器,以毒养血的做法只有三孤城做得出来。
这座城以诡谲之风闻名,他们制作的傀影、魑魅相貌可怖,令人闻风丧胆。
原本与浮清交往良好,互不相犯,只是忽地想向浮清南部扩张,这才有了苍图大战。
巍琰让一直在门口等着的侍卫将尸体带出府外掩埋。
两人回了偏殿,梧巧困乏着侧躺在榻上,“你不怕他们说出去?”
“天下熙攘,利聚利散,我能给他们想要的。”巍琰在椅子上坐下,“你是浮清的人?”
事已至此,梧巧也不再掩饰,“我名荼源,浮清的法师。你可曾听说过?”
“听过。浮清荼源,仅凭一人便可抵千军万马。”
她轻笑,“又不是真的千军万马,都是虚影或是木偶罢了。”
子民对国家的永续至关重要,各国间的争斗都用特质的木偶,以虫类控制,或是以术法形成的将士,灵兽。
“你一个人在山上,想要什么,做什么记得告诉我。”
“你知道我的身份,要挟我可讨不到好处。”
巍琰眉梢微扬,轻笑了笑。
屋中没了声音,榻上的人手垂下来,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匀和。
巍琰轻声走过去,坐在榻边看她。
虽是往事,却不能当做没发生过,可尤为在意的似乎只有放不下的人。
他有千言万语要说,想必是强者薄情,她似乎无心,也并不在意。
晚上,梧巧看着身穿夜行衣的人,狐疑地开口:“我还是不放心,你脱下来我自己去吧。”
“行了,你还不信我吗?我已经记住路线了,放心吧。”
梧巧扶额摇了摇头,“记住了,他的院子在山后,跨院一进便是药房。他记性不好,做成的药都会写功效。我记得驱寒的药在房内左边第三个架子。”
“我知道了,一直说。”巧梧将一根火折子吹燃,又灭了放入怀中,“对了,你跟那个巍琰怎么回事。”
梧巧叹了口气,“我来姑苏养伤时遇到的,那时他还是个被人欺负的孩子,现在成长了许多。”
“四象罗堂灭门的事怎么不直接问他?”
“他卷入这场是非都是拜我所赐,要我如何开口揭他伤疤呢。”梧巧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你早去早回,又在下雪了。”
巧梧轻功卓越,身形如燕,踏着小路旁的垂竹下了山。
冬季寒冷,深冬时节巍府晚上没有巡逻的定例。
他摸索着走到谢林修院前,爬上边墙往里看。
院中暗黑一片,借着微微夜光,确认院中没有人迹后便将身子探进去,跳到房屋上,随即单手拉着屋檐,跳到房门口。
推门进去,闻到各种药丸散发出的苦香,他将火折子吹燃,大抵看了下四周,向左边放驱寒药的架子走去。
要下那样冷的水,功效低了不行。他凑近那些小瓶子,一个个地看瓶下压着的纸条。
温肌肤,散冷意。
温腑驱寒,暖通经脉,回暖气血。
破寒骨,化阴毒,保气血畅通。
这些药效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