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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悠悠哈吉米和南北绿豆 九月十八日 ...

  •   九月十八日,晴。
      悠悠今天拉稀了。我铲屎的时候差点原地去世。
      哈吉米趁我开窗通风,把我耳机线咬成了三段。三段。
      我拎着耳机残骸找它算账,它叼着线头满屋跑,尾巴翘得跟旗杆似的。
      南北绿豆全程蹲在书架上,面无表情。
      我觉得它在看笑话。
      ——陶屿澈

      悠悠拉屎这个事,我得从头说。

      它不是普通的拉屎。普通的猫拉屎,你铲就完了,臭归臭,铲完埋了扔楼下垃圾桶,回来开窗透十分钟气,也就过去了。悠悠不行。悠悠拉完屎不埋,而且它有个毛病,拉完了要在猫砂盆边沿上蹭屁股。蹭就蹭吧,它蹭完了跳上床,往我枕头上一坐,屁股印子留在枕套上,黄的。

      我头一回发现的时候,拿着枕套愣了半天。凑近闻了一下,差点把早饭吐出来。悠悠蹲在床头柜上看我,歪着头,表情极其无辜,甚至带点邀功的意思。我拎着枕套冲它吼:“你他妈拉完屎不埋还往我枕头上坐?!”它耳朵往后一压,跳下床头柜,大摇大摆去喝水了。

      后来我学乖了。猫砂盆旁边常备湿巾,它一拉完我就把它按住,擦屁股。悠悠特别抗拒擦屁股,我一伸手它就扭,拿后爪蹬我手腕,肉垫啪啪响。有一回它蹬得太使劲,自己从台子上翻下去了,四脚朝天,愣了两秒,翻身跑了。我拿着湿巾追了半个屋,最后把它堵在衣柜角,按着擦完了。它气得好半天没理我,趴窗台上拿屁股对着我,尾巴一甩一甩,甩得窗台灰都飞起来了。

      哈吉米不一样。哈吉米拉屎正常,埋得挺认真,就是埋完了要在猫砂盆里刨两下空气,假装自己很勤快。它的主要问题是咬线。我的耳机线买了四根,咬断四根。第五根我买了编织的,它咬了一个礼拜没咬断,我以为它放弃了。结果昨天它改咬台灯线了。台灯线是普通的黑色胶皮线,它三下五除二咬破皮,铜丝露在外面,我开灯的时候手碰到铜丝,麻了一下。我把哈吉米拎到台灯跟前,指着破皮的地方:“你看你干的好事!”它凑过去闻了闻,张嘴又要咬。我赶紧把台灯举高了。

      它咬不着,蹲在地上仰头看我,圆眼睛瞪得溜圆,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特别不服气。

      我把它关卧室门外头,它挠门,喵喵叫,叫得跟杀猫似的。奶奶在客厅喊:“你又把它怎么了?!”我说:“它咬我电线!”奶奶说:“那你打它啊,关门外头叫得烦死了。”

      我没打它。我把它放进来,它一溜烟钻床底下,过了五分钟自己爬出来,蹭我脚脖子,跟没事人一样。我蹲下来戳它脑门:“你他妈是猫还是狗?”它舔我手指头。

      悠悠和哈吉米不对付。也不能说不对付,就是悠悠单方面烦哈吉米。哈吉米刚来那会儿腿还瘸着,悠悠凑过去闻它,哈吉米哈了它一下。悠悠记仇了,从此看见哈吉米就绕道走。哈吉米腿好了之后精力旺盛,追着悠悠满屋跑,悠悠被追烦了,回身就是一爪子。哈吉米皮厚,挨了打也不长记性,下回还追。有一回两个猫在我床上打起来了,毛飞得跟下雪似的,我一手一个拎开,左手悠悠,右手哈吉米,两个都冲我哈气。我把它们往床两头一放,中间拿枕头隔开,自己坐中间当和事佬。坐了十分钟,悠悠从枕头上面踩过去,哈吉米从枕头底下钻过去,又打起来了。

      南北绿豆从来不参与。它蹲在书架上,尾巴垂下来,看底下两个猫打得天昏地暗,表情特别平静,跟看动物世界似的。有时候悠悠打输了,跑书架底下喵喵叫,南北绿豆低头看它一眼,跳下来,往悠悠前面一站,哈吉米就刹车了。南北绿豆比哈吉米大一圈,圆滚滚的,毛厚,哈吉米可能觉得打不过,每次南北绿豆一出面它就撤了。南北绿豆也不追,原地坐下开始舔爪子。悠悠趁机跑了。

      南北绿豆在我这儿地位最高。不光因为它乖,还因为它救过我的稿子。去年秋天,我写了三个月的小说存稿,没备份,就放在桌面文件夹里。有天我出门忘关窗户,风把窗帘吹起来盖在电脑上,又灌了点雨进来,键盘湿了。我回来的时候南北绿豆蹲在键盘上,整个身子把键盘盖得严严实实,毛湿了半边。我把它抱起来,键盘底下只有一点点潮,擦干就没事了。桌面文件夹完好。南北绿豆蹲在旁边舔毛,舔到湿的那半边,打了个喷嚏。

      从那以后我买了个防雨罩,电脑不用的时候盖着。但心里知道,那回要是没南北绿豆,我三个月白干了。这事我写日记里了,爷爷翻的时候应该也看见了。他没提,但第二天我桌上多了个防水文件袋,旧的,拉链有点涩。我猜是他从单位带回来的。我没问。

      今天下雨,奶奶不让我出去,说雨天路滑摔了算谁的。我说排球社有训练,她说:“你又不是专业的,练什么练,淋感冒了还得我伺候。”我就没去。给许州发了条消息,他说“收到,老陈问起来我说你拉肚子”。我说谢了。他回了个猫点头的表情包。

      下午没事干,给三只猫做了个猫窝。用旧纸箱子,里面垫了我穿小的卫衣,袖子塞在箱壁和底之间,鼓鼓囊囊的。悠悠第一个进去,转了三圈,踩了踩,趴下了。哈吉米挤进去,悠悠拿爪子拍它脸,哈吉米退出来,蹲在纸箱子外面看,尾巴耷拉着。我又找了个小点的快递盒子,垫了件旧T恤,放它跟前。哈吉米进去试了试,身子塞进去一半,屁股露在外面。它不管,就那样趴着,后腿还悬在外面,脑袋搁在纸箱边沿上,看着挺美。

      南北绿豆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我没给它准备箱子,因为它从来不在猫窝里睡。它就睡我枕头旁边,或者窗台上,或者衣柜顶上。它看了一眼那两个箱子,跳上我的床,在我枕头上团成一团,睡了。

      晚上奶奶煮了饺子,韭菜鸡蛋的。我吃了十五个。奶奶说:“你吃那么多干什么?给你爷留点。”我说冰箱里还有一袋。她没话说了,往我碗里又拨了三个:“吃完把这堆碗洗了。”

      我洗碗的时候哈吉米在客厅溜达,奶奶看见了,拿脚轻轻拨它:“去去去,回你屋去。”哈吉米不听她的,跳上沙发,在爷爷旁边趴下了。爷爷在看电视,手放在膝盖上,没动。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摸了一下哈吉米的脑袋。哈吉米呼噜了一声。爷爷没把手收回去,就那么搁在猫脑袋上,眼睛还看着电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了。奶奶也看见了,她张了张嘴,没说话,扭头去阳台收衣服了。

      我洗完碗回屋,哈吉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趴在我拖鞋上。悠悠在纸箱里,脑袋搁在箱沿上,看我进来,打了个哈欠。南北绿豆在枕头上,已经睡熟了,肚皮微微起伏。

      我关灯躺下。悠悠跳上床,从我胸口踩过去,在我脚边趴下。哈吉米也上来了,挤在我和墙之间,尾巴搭在我胳膊上。南北绿豆没挪地方。

      我闭眼。悠悠呼噜声最小,哈吉米呼噜声断断续续,南北绿豆离我耳朵最近,呼噜声震天响。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去训练。老陈要问起来,就说拉肚子拉了一天。

      九月十九日,阴。
      训练去了。老陈说“拉稀好利索了?”我说好了。
      宋闻今天没来。隔壁班说他们班加课。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就一点。真的就一点。
      垫球一百个。胳膊抬不起来了。
      回家给悠悠铲屎,它又没埋。
      我骂它,它拿屁股对我。
      哈吉米又把我鞋带咬了。我鞋带现在全是牙印。
      南北绿豆今天破天荒从我枕头上挪到了我肚子上睡。
      挺沉的。但我没挪它。
      ——陶屿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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