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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都猜到了 苏府暖阁里 ...

  •   苏府暖阁里,沉水香袅袅升起。苏沐晴刚回府,便来见苏夫人。苏夫人一身锦缎常服,靠在铺着软锦的罗汉榻上,正听管事回禀府中采买的账目。

      等管事躬身退下,苏夫人才转头看向她,语气从容:“研学总算回来了,一路奔波,钞关实务学起来可费劲?”

      苏沐晴走到榻边坐下,手指攥着一方绣帕,指尖微微用力。她心里翻涌着不安,那日在钞关调换单据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打转。她清楚那手段上不得台面,可只要一回想谢星桓看向夏依依时,那藏不住的失神,心口就像被细针扎着。

      这一路返程的马车上,她刻意挨着谢星桓坐,寻着话题同他闲谈漕船形制,可谢星桓常常答着答着,目光就飘向窗外,她顺着视线望过去,才看见夏依依正和林阿荞低声说着账册的门道。她自认家世、气度样样不输,唯独输给了那段先入为主的旧情。她压下心底那点忐忑,眉宇间藏着心事:“课业尚能跟上,只是女儿心里有件事,想单独同母亲商议。”

      苏夫人朝一旁伺候的丫鬟抬了抬下巴:“你们都先退下去,没有传唤不必进来。”

      待屋内只剩母女二人,苏夫人缓缓开口:“说吧,是什么要紧事?”

      苏沐晴垂了垂眼,又飞快抬起来,心底暗暗打定主意,今日一定要说服母亲出面。

      近来书院里不少学子私下议论,那位代课的周夫子年纪轻轻,本事却惊世,很有可能正是桂学堂百年难遇的奇才。原本大家只是远远猜想,无从印证,偏是白灵溪几次闲谈失口,提起自家兄长就在桂学堂。旁人又见白舟轻与白灵溪相处自在亲昵,分明是亲兄妹的模样,几件事串在一起,周夫子的身份几乎已经呼之欲出,只是谁都没有拿到确凿凭据,不敢当众挑明。

      若是猜测属实,夏依依得周夫子暗中照拂,往后只会越发耀眼。她声音清晰:“母亲,我想尽快定下和谢星桓的婚约。咱们两家本就门当户对,往日宴席之上,长辈们也时常拿我们二人说笑。只是这一趟钞关研学,我看得清楚,谢星桓心底还放不下夏依依。这几日路上,我同他说话,他常常走神,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夏依依身上。再拖下去,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变故。”

      苏夫人指尖轻轻叩着榻沿,沉吟片刻:“谢家公子,样貌才情都挑不出错,两家本就有这个意思。只是他从前和夏依依有过一段情,这事京中不少人都知晓。你当真铁了心要嫁他?往后若是他心里始终留着夏依依的位置,你这日子,未必舒心。”

      苏沐晴心口一紧,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份隐患。可她对谢星桓动心已久,自年少宴席初见,她便盼着能和他结为连理。这次研学途中,她处处留心照顾他,码头风大时,替他拢好衣襟;歇脚用膳,专挑他爱吃的蜜饯点心推到他手边,可他道谢的语气总是客气疏离。

      她不甘心自己处处得体,家世相配,贴心照料,却输给已经和谢星桓断了往来的夏依依。她微微蹙眉:“正是因为有这一层过往,我才不能再等。只要庚帖互换、婚约敲定,两家口头的打趣,变成板上钉钉的约定。夏依依就算再有本事,也不能越了规矩。那日我已经同谢星桓提过此事,他没有直接回绝,只说要想一想。”

      “没有回绝,便是尚有转圜余地。” 苏夫人缓缓道,“只是谢星桓性子倔,不能逼得太紧,逼急了反倒容易逆反。我择日备帖,请谢夫人过来赴茶宴,闲谈之间探探谢家的真实想法,看看谢老爷与谢夫人是什么态度。正好再过一阵书院要月考,若是星桓月考成绩出彩,谢家长辈心里欢喜,谈婚事也更容易顺水推舟。”

      苏沐晴心里依旧悬着一块石头,她清楚谢星桓的犹豫,他没有应下,就代表他还没有完全放下夏依依。她低声道:“可我心里不安。这次研学,夏依依出尽风头,白舟轻处处提点她。歇脚的时候,谢星桓还主动凑过去,问夏依依关于损耗货物核税的算法。我怕这次月考,夏依依又拔得头筹,到时候,谢星桓只会更加念着她的好。”

      “我明白你的顾虑。” 苏夫人看着她,“但你记住,不必事事同夏依依硬碰硬,落了小家子气。你只需安稳从容,好好待谢星桓,让他明白,和你在一起,才是安稳体面的归宿。你也多劝劝他,专心应付月考,学业才是他眼下最要紧的事。”

      苏沐晴轻轻点头,心底暗暗记下母亲的话。她不必主动去挑事,她要做那个最合适、最体面的人选,让谢星桓慢慢明白,选择她才是顺理成章。“女儿记下了。”

      与此同时,谢家外院书房。谢星桓正和自幼相交的好友对坐闲谈,桌上摆着两盏雨前龙井。

      好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开口:“听说此番钞关研学,你们学堂有人大放异彩,你们那位花孔雀夫子屡屡当众夸赞,可是真的?近来书院里的流言传得热闹,都说桂学堂那位百年难遇的奇才,便是你们周夫子。周夫子年纪轻轻便本事通天,还可安排你们外出研学,几件事凑到一处,身份几乎已经藏不住了,这事你怎么看?”

      谢星桓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收紧,脑海里闪过返程路上的画面:苏沐晴将温热的蜜饯推到他面前,轻声问他要不要尝尝,他应了一声,视线却越过她,落在不远处正和白灵溪讨论账目的夏依依身上。他回过神,声音低沉:“没有实据,终究只是众人的猜测而已。夏依依确实厉害,实务账目一点就透,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

      “听你这话,怎么反倒闷闷不乐?” 好友挑眉,“从前你两好的时候,罢了。如今书院马上就要月考,你难道不想和她再比一比?”

      “那是从前了。” 谢星桓长长叹了口气,“我们早就断了。可我亲眼看见她同周夫子言谈自在,心里总是堵得慌。返程路上,沐晴一直陪着我,处处体贴周到,可我常常控制不住自己去看夏依依。一想到月考,免不了又要和她同场比试,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好友放下茶盏,认真看向他:“那苏沐晴呢?你们两家本就相配,如今她主动同你提起婚约,你打算如何答复?这一路她对你的心思,旁人都看得明白。”

      谢星桓指尖摩挲着杯沿,脑海里交替闪过两幅画面。一幅是苏沐晴温柔的模样:码头风大,她侧身替他挡过扬起的尘土,低声叮嘱他仔细看账,别被砂石迷了眼;夜里在院落,她捧着整理整齐的漕运笔记,一页一页讲给他听,字迹工整,处处都是为他费心的痕迹。

      另一幅,是夏依依淡淡的侧脸,疏离安静,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同他并肩算筹说笑。他不是感受不到苏沐晴的情意,苏沐晴温柔体贴,家世和他登对,是所有人眼里最合适的妻子人选。可只要一想起钞关对账时,她偷偷调换单据的举动,心底便生出几分隔阂。“那日在钞关,她同我说了。对账的时候,她悄悄调换了夏依依的单据,我全都看见了。手段算不上光明,可我也知道,她是因为在意我才会这样。”

      “星桓,你要想清楚。” 好友劝道,“你若是无心娶苏沐晴,便早早明言回绝,别吊着人家;若是决意放下夏依依,和苏沐晴好好相守,那就应下婚约。这般悬在中间,对你们三人都是折磨。眼下月考在即,你这般心绪纷乱,怕是会耽误功课。”

      谢星桓沉默许久,低声道:“我拿不定主意。理智上我清楚,我和夏依依早已没有以后,可心底旧情难消。苏沐晴心思深沉,我又怕往后成婚,日子难得安宁。可我也知道,苏家和谢家本就有默契,若是我断然拒绝,两家面上都不好看。她待我,确实是一片真心。”

      另一边,白府的庭院回廊之下。白灵溪蹲在台阶上,把玩着一块从钞关带回来的废弃木箸,白舟轻立在一旁,衣袂被晚风拂动。

      白灵溪举着木箸,仰起脸看向兄长:“哥,那日沐晴姐姐调换依依姐姐单据的事,你是不是一早就看见了?”

      白舟轻轻一点头:“看见了。”

      “那你为何不当场说破?” 白灵溪皱起小脸,“依依姐姐什么错都没有,平白被人算计。”

      “钞关是研学的地方,不是审断是非的公堂。” 白舟轻语声平稳,“夏依依自己察觉异样,也选择隐忍不发,她自有考量。当众揭穿,只会闹得满堂学子难堪,耽误研学。”

      “可苏沐晴这样做实在不妥。” 白灵溪小声嘟囔,“还有谢星桓,他明明看见了,却一句话都不肯说。路上沐晴姐姐一直围着他转,给他递点心、整理笔记,他也没有推开。都怪我,之前和同窗闲聊,嘴快说了我哥哥就是桂学堂学子,现在大家都在猜你就是我哥,就是那个百年难遇的奇才。”

      白舟轻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清淡:“无妨,不过是旁人的揣测,久了自然会淡。就算知道了又能如何,不必放在心上。”

      白灵溪吐了吐舌头,又想起月考的事,眼睛一亮:“说起来,依依姐姐人真好,这几日一直耐心教我对账,我现在总算不怕算船料钞了!哥,这次马上就要月考,听说会考钞关实务,依依姐姐肯定准备得很好。月考会不会考梁头计税还有货物损耗核减呀?”

      “会考。” 白舟轻应下,又叮嘱一句,“往后和苏沐晴相处,多留几分心眼,不必主动争执,但万万不可全无防备。月考在即,专心课业。”

      “我记下啦!明日书院复课,我们早些过去好不好?我还想找依依姐姐问问细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都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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