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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下次月考不远了 第二日晨光 ...

  •   第二日晨光破晓,书院大门缓缓开启。学子们陆续入内,夏依依和林阿荞并肩走在石板路上。

      林阿荞侧过头,压低声音:“昨日我给你送了短笺,你可有思量?苏沐晴自从钞关回来,几乎寸步不离谢星桓,递茶、整理笔记样样周全,两家原本就有说法,往后她怕是会更加提防你。而且月考将近,实务算题是重中之重,她说不定会借着月考再做文章。还有那些传言,大家都在猜白先生就是周夫子,先是听闻周夫子年少奇才,再加上白灵溪失言提起桂学堂,又是亲兄妹,这才慢慢串起来的。”

      夏依依轻轻颔首:“我记得。我不会主动招惹她,只是往后对账、分组,每一张单据,我都会反复核验。月考我也会好好准备,钞关的实务、三十而税一、船料核算这些,我都整理好了。至于传言,没有实据,不必多想。”

      “谢星桓那边,你打算如何?” 林阿荞问道。

      夏依依神色平静,轻声道:“我和他早已结束。他应或是不应苏沐晴,都与我无关。我只一心读书,学好算学与漕务,专心应付月考。”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沐晴落后半步,和谢星桓并肩而行,她抬手,很自然地替谢星桓拂去肩头沾着的一点落絮,声音柔和:“星桓,昨日我整理了一份漕运的笔记,把钞关梁头核算、损耗减税的条目都单独摘出来了,晚些我拿给你,我们一同温习好不好?方才进门,我见你袖口松了,回头我让侍女帮你重新缝一缝。”

      谢星桓微微侧头看她,目光复杂,轻轻 “嗯” 了一声,没有躲开她的动作,却也没有主动靠近。

      苏沐晴面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抬眼看向夏依依:“依依,早啊。此番研学辛苦,月考将近,我们一同好好温习吧。”

      夏依依淡淡回礼:“苏姑娘早。”

      谢星桓的目光越过苏沐晴,落在夏依依脸上,喉结微微滚动,似有话想说,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默。

      这时白舟轻走入梅学堂,拿起戒尺,扬声开口:“诸位,研学结束,今日复课。距离月考不足十日,本次月考会加入钞关实务考题。我们先复盘研学账目,稍后依旧沿用先前四人小组,轮流上台,讲一讲各自的收获,也算是月考的预热。”

      白灵溪眼睛一亮,悄悄往夏依依身侧靠了靠。

      戒尺轻轻叩响案面,清越一声,压下梅学堂里细碎的私语。满堂学子次第落座,目光大半不由自主落在前方的先生身上。

      白舟轻今日这身外袍是浅碧罗纱,肩背用蜀绣晕开一整幅孔雀翎羽纹样,蓝、翠、金三色丝线层层晕染,翎眼缀着细碎的金箔,日光落上去,流光辗转,亮得晃眼。领口、宽袖边缘滚着宝蓝织金绦带,衣摆散绣细碎缠枝海棠,内里衬一件鸦青软缎直裰,压得住外头的绚烂。墨发只用一根嵌着碎蓝宝石的玉簪松松束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腰间悬着一串叮咚作响的玉珠流苏,走一步,流光便跟着晃一圈。

      他唇角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清隽少年气十足,可垂眸翻览账册底稿时,眼底那层漫不经心便敛了下去,沉静锐利,堂上每一处细微动静,都悄悄落进他眼里。

      旁人已经对花孔雀夫子见怪不怪了!外头流言早已悄悄传开,都说桂学堂百年难遇的奇才,多半就是他。源头便是白灵溪几次失口,提起兄长在桂学堂,再加上兄妹二人相处亲昵自在,几条线索凑在一起,猜测几乎呼之欲出。只是所有人都没有实据,只敢私下揣度,无人敢当众挑明。

      旁人当他领众人赴钞关,是代课研学任务。唯有白舟轻自己清楚,此行能去钞关研学,是三师兄亲自安排。对外是梅学堂的先生,带学子实地观摩漕运税则;私下借着研学的掩护,暗访钞关运转弊病,核查税单、船料钞的征收流程,查验胥吏有无徇私舞弊。

      思绪拉回学堂之中,白舟轻抬眼看向满堂学子,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好了,我们按先前的分组,依次上台,说一说这次钞关观摩,大家对漕运税则、账册核验的心得,也算月考之前的预热。本次月考不考死记硬背,会下发一份模拟钞关账册,诸位要自行核验疏漏、核算税额。”

      话音落下,堂内泛起一阵轻微骚动。

      苏沐晴悄悄往谢星桓身侧靠了半步,袖指攥紧连夜誊写的漕运笔记。方才一路进门,她一直陪着谢星桓,细心照料,可方才谢星桓望向夏依依那一眼,藏不住的心绪,刺得她心底发酸。她暗暗打定主意,等轮到他们这一组,要好好表现,和谢星桓配合默契,叫所有人都看清,他们才是合适的一对。

      谢星桓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捻着算筹,心绪纷乱。苏沐晴连日无微不至的体贴,真切摆在眼前;可方才擦肩而过,夏依依平静疏离的侧脸,又让从前一同研算、闲谈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上来。理智告诉他该放下这段过往,心底的痕迹,却迟迟消不去。

      不多时,便轮到夏依依、谢星桓、苏沐晴、白灵溪四人这一组。

      白灵溪先站出来,脸颊带着几分局促,把记下的梁头计税、小票、木箸出关凭证的知识点慢慢讲出来。说着话,她眼神偷偷来回瞟,一边心疼夏依依,不喜苏沐晴刻意贴紧谢星桓;一边又偶尔看见两人并肩的模样,心底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矛盾,那份纠结,全都落在眼底。

      紧跟着谢星桓开口,他功底扎实,条理分明,把货主填单、胥吏核验、内衙复审、大堂缴税发放印票的整套流程娓娓道来,不少学子暗暗点头。

      苏沐晴紧随其后,语气温柔婉转,说话时有意将话头引向谢星桓,刻意营造二人提前磨合妥当的默契。她只挑稳妥不出错的内容来讲,刻意避开账册里容易暗藏猫腻的细节,目光时不时瞟向白舟轻,盼着能得到一句赞许。

      最后轮到夏依依。她神色安稳,没有刻意张扬,只轻声补充一处极易被忽略的要点:“货物市价会随时令涨跌。若是胥吏一味沿用往年旧价,税则便失了公允。核验账册,除核对单据,还要比照同期市面行情。”

      白舟轻眸光微亮,心底生出几分欣赏。堂上不少学子都盯着情情爱爱的纠葛,或是死背条文,唯独夏依依,目光落在实务本身。

      他没有当众大肆褒扬,只淡淡颔首:“说得很好,实务之中,最忌死守纸面规矩。”

      谢星桓听见这句话,心头猛地一颤。夏依依却不曾回望,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淡然。

      这一幕尽数落入苏沐晴眼中,心口一沉,面上依旧维持温婉笑意,袖中的手指悄悄收紧。

      等这一组发言完毕,白舟轻继续点评其余学子的作答,顺带把月考的考核要点再明晰一遍。

      白灵溪趁着间隙,悄悄挪到夏依依身侧,压低声音央求:“依依,等下课后,能不能教教我市价浮动该怎么折算税额?我最怕月考在这里出错。”

      夏依依轻轻点头:“可以。”

      一旁的林阿荞安静旁观,将苏沐晴、谢星桓之间暗流涌动的氛围看在眼里,悄悄朝夏依依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下课钟声悠悠响起,学子纷纷起身。苏沐晴立刻走到谢星桓身侧,柔声邀约:“星桓,我们寻一处安静凉亭,一起翻看我整理的笔记温习吧?”

      谢星桓迟疑片刻,目光下意识朝着夏依依离去的方向飘了一下,片刻后,才低声应下:“好。”

      学子渐渐散去,学堂安静下来。白舟轻嘱咐白灵溪先回住处温习,笑着许诺,等忙完这一阵,就给她誊写手抄算经,抽空带她去郊外练骑射。白灵溪欢喜应下,蹦蹦跳跳走远了。

      白舟轻收好钞关的记录底稿,一身孔雀翎罗纱衣随着转身的动作,金箔流光轻轻晃动,他转身离开书院,去往那处临河老茶亭。

      茶亭临河,风卷着水汽,三师兄早早候在亭中。石桌上温着一壶凉茶,旁边摆着两碟蜜饯,都是白舟轻素来爱吃的。

      白舟轻大剌剌一掀衣摆坐下,孔雀纹样的罗纱铺散在石面上,金箔流光晃得人眼晕。

      三师兄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点了点他的衣袍:“也就你敢穿得这般花枝招展。方才我在亭子里坐着,远远看见一道碧色流光过来,不用猜都知道是你。御前当差的人,个个穿得素净沉敛,也就你,偏偏偏爱这些花哨料子。”

      白舟轻顺手捏起一块蜜饯丢进嘴里,含糊地笑,身子往亭柱上一靠,半点晚辈的拘谨都无:“好看不就得了。我现在可是学院夫子,不用外出帮你办差,我可不得穿的花哨一点么!!!师兄你日日裹着深色官袍,绷着一张脸,满朝文武见了你都要心里发紧,多无趣。再者说了,我这身衣裳正好做掩护,谁能想到这只招摇的花孔雀,暗地里是帮你查钞关弊病的人。”

      “你啊,歪理永远最多。” 三师兄失笑,伸手替他把吹落的一缕发丝捋回去,语气是藏不住的纵容,“上次与大师兄闲聊,他说你在梅学堂代课,叮嘱我少派你出去。”

      “大师兄就是操心命。” 白舟轻撇撇嘴,收了几分嬉闹,将手里的底稿摊开,认认真真汇报暗访所得。

      “此番借着研学,我完整走完钞关整套流程,有三处隐患需要留意。第一,多处货价沿用往年旧册,不随市价实时调整;第二,丈量船梁、核算船料钞时,差役对待熟客尺度宽松,留有徇私空间;第三,每日早晚两回放关,人流繁杂,单据复核仓促,极易留下舞弊空隙。”

      三师兄静静听着,指尖轻轻叩着石桌,神色郑重:“此事牵连着地方不少胥吏,盘根错节,不可贸然发难,证据要慢慢攒。你在书院代课,身份便利,不容易引人戒备,借着研学查访,是最合适的法子。”

      白舟轻指尖摩挲着石桌上的纹路,抬眼看向三师兄,语气一改往日一味推脱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可我这教书身份不足月余。师兄,之前你提过,想让我留在城中,帮你暗中留意一众官吏的动向。如今想一想,倒也不是不行。”

      三师兄端茶的手猛地一顿,眉峰一挑,眼里满是讶异,带着几分打趣:“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同你说起这事,你躲得比兔子还快,连连说官场案牍是牢笼,恨不得即刻背起行囊远走云游。怎么今日忽然松口?莫不是灵溪缠着你陪她读书骑射,舍不得走了?”

      “可别把账算在灵溪头上。” 白舟轻摆了摆手,笑得狡黠,“我只是不喜欢官场那些交际往来,我不接官职,不被成堆文书捆住。只是留在城中,以书院先生的身份旁观,不用站到风口浪尖,自在得多。既能帮你盯着朝堂这些暗流,我想出门游历的时候,同你打一声招呼便能动身,谁也拦不住我。两全其美,不好吗?”

      三师兄定定瞧了他片刻,低低笑出声,伸手虚点他的额头:“你这鬼灵精,算盘打得叮当响。好处全都要,半分束缚都不肯沾。我原先还盘算着,若是劝不动你,就拿那套孤本的古算经当诱饵,看能不能哄你留下来。没想到你自己想通了。”

      白舟轻眼睛一亮,身子往前一探,没大没小地拽住他的衣袖:“哎?那套算经还算数?师兄可不能诓我!我答应帮你留意动向,你得把那册书给我。”

      “急什么。” 三师兄笑着抽回衣袖,却没有真的推开他,语气纵容,“先把手里这件差事稳妥办好,证据收集周全,我自然给你送来。丑话说在前头,我只给你兜底一次,若是行事张扬被人盯上,我可不会硬着头皮护着你。”

      “师兄最疼我,哪里舍得看着我吃亏。” 白舟轻笑嘻嘻地蹭了蹭,“我心里有数,绝不莽撞。我一会儿就去找大师兄,让这个代课变成正式先生。”

      三师兄叹了口气,眼底尽是宠溺:“真拿你没办法。”

      两人又随口闲谈,说起大师兄平日里依旧念念不忘催他结业,二师兄从异域寄来的特产,还有京中近来几桩不起眼的人事调动。河面晚风掠过亭檐,带着淡淡的水汽。一边是书院里少年男女缠绕不清的情愫,一边是漕关底下藏着的利弊暗流,全都落在白舟轻沉静通透的眼底,徐徐铺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下次月考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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