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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想一想 钞关厅堂之 ...

  •   钞关厅堂之内,木窗大开,河风卷着水汽吹进来,纸页轻轻掀动。外面码头搬运的吆喝声断断续续传进来,长案上摊满货单、船料小票与账册,梅学堂的学子们分坐各处埋头核算。

      夏依依、林阿荞、白灵溪同坐一案,谢星桓、苏沐晴挨着他们另一侧。

      白灵溪捏着一支炭笔,歪头看向夏依依:“依依姐姐,这张货单上写的‘三十而税一’,若是遇到破损受潮的货物,也照旧按原价计税吗?”

      夏依依指尖点在钞关则例那一行,轻声回她:“自然不是。货主可向胥吏禀报损耗,经查验之后,酌情核减价钱,再算商税。只是查验严苛,不能虚报。”

      林阿荞一边将核对完的小票理齐,一边搭话:“方才我听胥吏说,若是船料钞拖欠,下回过关便要一并追缴,还要加收罚金。”

      “正是这个道理。” 夏依依抬眼一笑,“钞关的规矩,货税看货,船料看船,两样分开核验,不能混在一处。”

      白舟轻缓步从旁边走过,听见几人的对话,停下脚步:“你们能分清货税与船料,算是入了门道。只是对账之时,最忌心急,单据繁多,错一张,后头全数跟着错。”

      白灵溪连忙点头:“记下了记下了!我今日一定仔细,不再拖大家后腿!”

      白舟轻淡淡颔首,转身去往别的组别巡查。

      谢星桓坐在一旁,笔尖悬在纸面上,目光一直落在夏依依身上。方才她和白灵溪、林阿荞闲谈应答,从容笃定,白舟轻言语间的赞许,他听得清清楚楚。

      苏沐晴侧过头,小声唤他:“星桓,你账上这一笔,船梁头尺寸是不是写错了?”

      谢星桓回过神,低头扫了一眼,低声应道:“啊,是我走神了。”

      苏沐晴垂眸蘸墨,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得见:“你一直在看夏依依,你是不是?”

      “没有,别瞎说。”谢星桓说完,抿紧唇,眉头拧了起来。

      苏沐晴余光悄悄扫过夏依依面前的两叠单据,一叠是正在核算的绸缎货单,另一叠是已经核对妥当的山货单据。她心里主意已定,面上依旧温婉,慢慢说道:“她确实聪明,研学这几日,处处出彩。可别忘了,你们已经分开了。”

      谢星桓喉结动了动:“我知道。只是…… 看见她这般优秀,我心里不好受。”

      “不好受又能如何?” 苏沐晴轻轻叹气,“她和周夫子相处自在,方才夫子看她的眼神,也不一般。我听说,灵溪私下对周夫子称兄长,白家亲戚不算多,能让灵溪称为兄长,也只能是她那传说中桂学堂的亲兄长,白舟轻了。”

      这话像一根细刺,扎在谢星桓心上。他沉默下来,不再言语,只是握着笔的手紧了几分。他观察敏锐,早就在心里对周夫子的真实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不然也不至于看着夫子格外照顾夏依依的时候,心里不得劲。

      恰在这时,林阿荞弯腰,伸手往案下竹篮里探:“依依,墨条用完了,我去取一块新的。”

      白灵溪猛地举起手里的小票,起身:“我去问问兄长,药材货到底算不算免税!”

      夏依依微微侧身,看向林阿荞:“慢些,别打翻了案上的单据。”

      就是这一瞬。

      苏沐晴的衣袖宽大,顺势往下一垂,遮住手腕。她飞快瞥了一眼远处,白舟轻正被两个学子围着问话,无暇看这边。她指尖轻轻勾住那张绸缎三百匹的货单,缓缓抽出来,没有发出半点纸张摩擦的声响,压到山货单据的最底下,再把山货里那张干姜菌菇的单子抽出来,换到夏依依正在演算的位置。

      做完,她抬手捂嘴咳嗽两声,不动声色把两叠纸的边缘捋平,仿佛一切从来没有变动。

      夏依依转回身,低头看向单据,提笔开始核算。

      片刻之后,她眉头微蹙,停下笔。

      林阿荞拿着墨条回来,见她神色不对,开口问:“怎么了?算出来不对?”

      “差额很大。” 夏依依把笔搁在砚台边,“我算两遍,税额都和钞关底册对不上。”

      白灵溪这时也跑回来了,凑过来一看,慌了:“怎么会错?方才我们明明对好了品类的!”

      夏依依拿起那张单据,细细看上面的货品名目,又翻到旁边那一叠,很快找到了真正的绸缎货单。她轻声道:“单据混放了。这张是山货,不是绸缎。”

      “是谁放混的?” 白灵溪睁大眼,下意识往旁边看。

      夏依依轻轻按住她的胳膊,低声劝:“别声张,重新核对就好。钞关之内,不宜争执。”

      她的声音不大,可谢星桓听得一清二楚。他方才清清楚楚看见了苏沐晴调换单据的动作,心里清楚这不是意外,可他终究没有开口戳破,只垂着头,假装专心写自己的账目。他明白苏沐晴也只是为了帮自己,想锉锉夏依依的风头。

      白舟轻远远把这一幕收入眼底,他没有上前,只安静站在原地,片刻之后,才继续往前走。

      几人重新对账,慢慢把数目理顺。

      日头渐渐向西斜,河风凉了下来。白舟轻拍了拍手,扬声对所有学子说:“今日的核验到此为止,所有人收好账册货单,我们准备返程。”

      众人纷纷收拾纸笔,结伴往外走,沿着河岸往暂住的院落走。

      路上,白灵溪挨着夏依依,叽叽喳喳:“依依姐姐,这次出来研学,我真的学到好多!以前我看见算筹账册就头疼,现在我都能自己算简单的船料钞了!”

      “你肯用心,自然会有长进。” 夏依依含笑,“我也有收获,不只是看懂了钞关征税的整套流程,弄明白三十而税一、船料钞的区别,更重要的是,见到了我们灵溪天天夸得神仙一般的兄长。”

      白灵溪嘿嘿一笑:“我早就想跟你说啦,只是先前闹出误会,一直没找到合适机会。”

      队伍后方,谢星桓走得很慢,目光一直追着夏依依的背影。

      苏沐晴跟在他身侧,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心里的决断越来越坚定。她放缓脚步,轻声开口:“星桓,方才单据的事,你看见了,对不对?”

      谢星桓侧头看她,低声道:“看见了。你不该这么做。”

      “我也是没办法。” 苏沐晴声音轻轻的,带着委屈,“我一看见你的目光总落在她身上,我心里就不安。我不想再这样悬着心过日子了。”

      谢星桓沉默。

      苏沐晴抬眼,认真看着他:“等这次研学结束,回到书院,我便同我母亲说,我们早早定下婚约好不好?婚书一立,两家有了许诺,旁人便不会再有闲话。”

      谢星桓望着她,久久没有答话,晚风掠过河面,吹得他衣摆晃动。

      夕阳落在滔滔河水之上,碎金一样的光铺了一路。

      “我……” 谢星桓顿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容我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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