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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林月被掳 自黄令薇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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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黄令薇动身前往德国留学,转眼不多时,黄家这两桩婚事的吉期便一天天临近了。
黄庭章心想,林泓时既要同自己女儿成婚,总不好婚后还一直住在黄家客房,便特意在南浔挑了一处两进宅院买下,当作他们小两口的婚房。
那座宅院坐落在城南,从黄府向南出发,沿着平整的街路穿行,途经两条临水巷陌与一座石拱桥,虽巷道多有弯折,但路面宽敞,轿车可以一路直达,全程约莫半个时辰的车程。。
宅院坐北朝南,临着一条水巷,门前是一道砖雕门楼,门额上刻着“厚德传家” 四字,青砖缝里长着几痕苔痕,看得出是旧宅子,却收拾得极整。
推门进去,先是一方天井,天井里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摆两只青瓷大水缸,养着几尾红鱼。穿过天井是前厅,三开间的厅堂,落地长窗新嵌了玻璃,日光一照,满室透亮。
厅中家具半中半西,八仙桌、太师椅是一套老红木的,靠墙又摆了一张西式的长条沙发,罩着素色布套。再往里是后堂,两侧东厢西厢各三间,黄令妤与林泓时住东厢,柳眉便住西厢,隔着一道廊子,走动方便,各有各的清净。
后院还有一方小园,种着芭蕉、石榴、两株桂树,墙角砌一座小小的花台,搁着几盆兰草。院里另辟出一间小书房,预备给林泓时看书用。这般安排,既不算豪奢,却处处妥帖,看得出置办的人用了心思。
宅院的模样,黄令妤自己还没见过。她只在饭桌上听黄政嵘说起过,也听林泓时说过几回,说东厢的窗子朝阳,说后院的石榴今年结得多。听得心痒,便想着去看一看。
这日午后,她来寻林月。
“月妹妹,陪我去看看那宅院罢。” 她笑吟吟地拉住林月的手,“哥哥说收拾得妥当了,我还没亲眼见过。将来是我要住进去的地方,总得自己去看一眼,心里才踏实。你若陪我去,我也好听听你的意思。”
林月本有些迟疑,被她拉着,终究笑了:“我陪你去便是。”
消息传到黄政嵘耳里,他当即便道:“我陪你们一道去。”
“不用。” 黄令妤转回头,拦得干脆,“我带上府里四个稳妥的小厮,一路跟着,不随意乱走。月妹妹我一定护得安安稳稳的,一根头发都少不了。”
自上次流民闹事之后,城里治安严了许多,街上添了巡夜的岗哨,警备处也加派了人手。黄政嵘与林泓时听了这话,对视一眼,都笑了。
“既这么说,倒显得我们多虑。” 黄政嵘摇头,“罢了,你们姑娘家去看屋子,我跟着反倒碍事。只是路上当心。”
“令妤这话说得漂亮,倒教我不好再拦。” 林泓时也含笑,“四个小厮,的确不少了。早些回来。”
黄令妤应了声,便携着林月出门去了。
那一日天色极好,日头偏西时,府里的下人们还在门前廊下挂红绸、贴喜字,一片忙碌喜气。沈婉卿在厅里吩咐着喜宴的席面,苏曼柔也在旁帮着清点聘礼,一屋子的笑语声。
可等到日头落了山,暮色一层层沉下来,府门口那盏风灯都点上了,出去的人还没有回来。
先是沈婉卿觉出不对,问了句:“二姑娘还没回?”
接着黄政嵘也站起来了。他看了看天色,眉头一点点拧紧:“说好半日,这都几个时辰了。”
林泓时原在后堂清点礼单,听见动静也赶了出来。上官柳眉本在西院歇着,见前头人来人往,也寻了过来。
“派车,派人,往城南那条路上去迎。” 黄政嵘声音已经沉下来,“多带些人。”
下人们刚要出门,院门口忽然一阵响动。
黄令妤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脸色白得像纸,衣裙下摆沾着泥,鬓发散乱,一手扶着门框,喘得几乎说不出话,那双眼睛里全是没散尽的惊惶。
众人一拥而上。
“二姑娘!” “令妤,你怎么了?” “林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黄政嵘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她,林泓时也紧跟着,上官柳眉被人搀着站在后头,脸色已经变了。
黄令妤被人扶着坐下,灌了半盏热茶,才抖着唇开口:“我们…… 我们先去看了那宅院。出来时看天色还早,我就拉着月妹妹,说去街上首饰铺子挑几样东西,给自己添些嫁妆……”
她说到这里,喉咙哽了一下,眼泪滚下来。
“我们从铺子里出来,刚踏出店门,还没上车,就冲出来一伙人,全都蒙着脸,一句话也不说,径直扑上来。四个小厮挡在前头,可对方人多,下手又狠,两下就被打倒在地,我被人死死拽住胳膊,喊都喊不出声,只看见他们把月妹妹往一辆车上拖…… ”
“我原是想冲上去拉住她的……” 黄令妤抬着头,泪水淌得满脸都是,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可他们动作太快,转眼就把月妹妹推上轿车,车子一瞬便驶远了,我根本追不上。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却什么都做不到。”
黄政嵘立在厅中,一张脸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手指攥得指节都发白:“蒙面人?什么人?城里如今岗哨这样密,一伙人当街掳人,还能走得干净 —— 这不是寻常匪人。” 他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住,“为何单单掳走月儿?”
他话还没有说完,心底猛地一寒,暗自忖度:莫非这些人该是冲着黄家姑娘来,想要掳走换赎金,该不是认错了人,错把林月当成了令妤。
黄政嵘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那掳人的轿车,号牌你可瞧清了?”
黄令妤缓缓摇了摇头,满心惶愧,声音破碎:“那时我吓得魂都飞了,只顾着慌,未顾得上细看车牌……”
厅里静了一瞬。
上官柳眉身子晃了晃,眼睛翻上去,人便往后倒了。
“夫人!” “娘!”
林泓时一把扶住母亲,喊了两声不见应,脸色骤然灰败:“快,请大夫!安寿,安寿在哪儿?快去请大夫,要快!”
小厮安寿应声飞奔出去。众人七手八脚把柳眉抬到里间的榻上,掐人中、灌汤水,好半晌她才缓缓睁眼,一睁眼便哭出了声:“我的月儿…… 我的月儿……”
另一边,黄令妤话说完,心里的那根弦也断了,气一下提不上来,人跟着软下去,丫鬟们一片惊呼,又是一阵忙乱。
“政嵘,你快去寻大哥。他手上握着警备处的实权,南浔城里的人手、路卡,都归他调度,要追人,只有这一条路最快。”林泓时急声说道。
黄政嵘重重点了一下头,什么也没多说,转身就往外走。
夜色已经很沉了,府里的灯笼一路点着,映得满地红光,可这红光落在人身上,谁都觉得凉。
黄政嵘一步跨进门,绕过屏风,便见黄政权坐在灯下,手里捏着一份公文,像是方才正在看。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皮慢慢掀了一下。
“什么事?”
“大哥。” 黄政嵘站在他面前,声音里带着没压住的急,“出大事了。今日二妹同月儿出去看宅院,回来的路上被一伙蒙面人当街拦下,月儿被他们掳走了。”
黄政权垂了垂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声音仍旧是平的,平得听不出喜怒:“知道了。”
他顿了顿,才道:“这事我来办。你回去,安心在家等消息。”
黄政嵘站在那里,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预备了一肚子话,想说要立刻封路、要点人手、要连夜搜城,可到了这间屋子里,被这一句“我来办” 压下去,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大哥……”
“去吧。” 黄政权已经重新拾起那份公文,灯下的神色沉在阴影里,“既说了会处理,便是会处理。”
黄政嵘退出门外,脚步微微顿住,忍不住回头朝窗内望了一眼。灯下黄政权的侧脸沉静淡然,瞧不出半分焦灼。他心底忐忑难安,万般疑虑与焦急一齐翻涌,一肚子想问的话全都堵在喉头。虽说大哥已经应下此事交由他处置,可黄政嵘终究放心不下,不敢只坐在府里干等,转身便召集府里一众精干小厮,提灯连夜出府,沿着街巷四下搜寻。
黄政权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半。夜色压在瓦楞上,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在叫。
他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夜色,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落在风里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