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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惊晕 客院厢房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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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院厢房中,翠儿心头大乱,顾不得别的,慌忙遣了小厮安寿快步出院子去请大夫。
不过片刻功夫,院门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众人抬眼一瞧,来的竟是黄政权院里的丫鬟春喜,身侧跟着刘大夫,后头还跟着一个背着乌木药箱的医童。翠儿心里暗暗纳罕,怎么是春喜带着刘大夫过来,可眼下柳眉人事不省,性命要紧,她也来不及细问,连忙侧身引着一行人进到内室。
刘大夫走到床沿,先抬手探了探柳眉额间的温度,方才撩开衣袖,伸出三指稳稳搭在她腕脉之上。屋内一时静悄悄的,只余下浅浅的呼吸声。半晌,刘大夫缓缓收回手,眉头微微蹙起,转头对着屋内众人沉声开口。
“这位夫人是气急攻心,郁火直冲心脉,一时血气翻涌,这才昏厥过去。脉象浮而躁动,内里气机紊乱,好在底子还算稳当,没有伤及根本,只是万万大意不得。” 他顿了顿,仔细叮嘱,“眼下最要紧便是静养,切不可再动怒、忧思过重,更受不得半句刺激。我这就施针,先帮她把郁气疏散开,等针落之后,再开一副安神顺气、平肝降火的方子。”
话音落,刘大夫从随身布囊中取出银针,就着烛火消过毒,凝神为柳眉施针。医童守在一旁,待针法落定,便拿着大夫口述记下的药方,到外间誊写抓药去了。
待到施针完毕,刘大夫收好了针包,稍稍往后退了两步歇息。翠儿才寻了空隙,上前对着春喜轻声发问:“春喜姐姐,今日怎么这般凑巧,是你陪着刘大夫过来的?”
春喜垂了垂眼,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温和,却又隐隐透着几分显摆:“今日大爷一早便觉着头目昏沉,身子不大舒坦,特意一早差人去请了刘大夫入府请脉。方才刚诊完,正要送大夫出门,半路上撞见安寿慌慌张张往前跑,我拦着问他急着去哪,他才说林夫人骤然晕倒,正要出去寻大夫。我一想刘大夫正好就在跟前,哪里还要再绕路去外头请,便同大夫说了,府中有贵客急症,赶着把人领过来了。”
一旁的安寿连忙跟着点头:“正是,正是!亏得路上撞见春喜姐姐,不然这般仓促,还不知要耽搁多久。”
翠儿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了攥。她心里原就不大待见春喜。当初她们一同入府,本来她是有机会拨去大爷院中伺候的,偏偏春喜有个姐姐春桃早就在黄政权身边当差,靠着春桃举荐,春喜反倒稳稳落到大爷院里,得了一份体面差事。她却被留在主宅各处打杂,还是林家一行人住进黄府之后,才得了机缘分到这院子里近身伺候。
千般委屈不喜都只能压在心底,眼下人家实实在在帮了大忙,翠儿也只能压下心头芥蒂,对着春喜屈膝一福:“今日多谢姐姐援手,实在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春喜浅浅一笑,话里藏着分寸:“翠儿妹妹不必同我客气,只是刘大夫素来只听大爷吩咐,我也是先回禀过大爷,得了他点头,才敢擅自带人过来。若是等林夫人醒转,可得记得,这份人情,是咱们大爷的。”
她话音才刚落下,门外便传来急促又轻软的脚步声。林月匆匆跑了进来,鬓发微微散乱,一双杏眼通红,脸上满是惶急。她几步冲到床前,屈膝跪坐在榻边,小心翼翼握住柳眉微凉的手,声音发颤,低低唤了一声:“母亲。”
可柳眉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半点回应也无。
苏曼柔与陆佩芸就站在床侧不远处,两个人都神色局促。陆佩芸本就性子软,见林月这般模样,心头先慌了,上前半步,柔声劝道:“林姑娘莫太着急,方才刘大夫已经看过了,说并无大碍,安心休养几日便能缓过来。”
林月抬起泪眼,看向她们二人,心头茫然,不知道方才在这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依着礼数,轻声道谢:“劳烦二姨太、三姨太挂心,还特意过来探望家母。”
陆佩芸闻言,脸上更尴尬,只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轻点了点头,不知该再接什么话。苏曼柔本就心底有愧,加之素来瞧不上林家母女,不愿久留在此,便顺势开口:“既然大夫都说无事,我们再留在这儿,反倒扰了病人静养。你好生陪着你母亲,我们就先行告辞了。”
林月只得敛了心神,轻轻颔首:“有劳姨太太。翠儿,替我送送两位姨太太。”
翠儿应一声,引着苏曼柔和陆佩芸往外走去。
屋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春喜往前靠近两步,站在林月身侧,轻声道:“林姑娘,今日当真算是运气,若不是大爷身子不适,早早请了刘大夫进府,这般仓促时辰,想要寻一位靠谱的大夫,怕是要费不少周折。”
林月抬眼看向她,眼底尚蒙着一层水汽,语声温顺:“今日多亏姐姐,这份恩情我们记下了,待家母身子好些,我必定亲自过去拜谢大爷。”
春喜见她言语得体,心里满意,笑着回道:“姑娘有心就好,不必太过挂怀,只管好好照料林夫人。我这边也要回大爷院里复命,先行告退了。”
春喜转身离开不多时,方才去抓药的医童提着包好的药包折返回来,将药方与药材一并交到林月手中,细细嘱咐熬煮的法子:“姑娘,这药先用清水浸泡两刻钟,大火煮开之后转小火慢熬,滤出药汁,早晚各服一碗,一定要趁热温服,切莫放凉了。服药期间务必顺着大夫方才交代的,好好静养。”
林月双手接过药包,认真记下每一句叮嘱,对着医童道谢。一旁的刘大夫也收拾妥当,又再叮嘱一遍,千万不能再让病人受刺激,若是之后再有反复,即刻派人去善医堂寻他,说完便跟着医童一同离开了。
林月将人一一送走,待到翠儿送客归来,关上房门,她才抬眸看向翠儿,眼底藏着一丝疑惑,声音轻轻的:“方才我不在,这屋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为何大夫特意叮嘱,万万不可再让母亲受刺激?”
翠儿低下头,不敢隐瞒,便把方才苏曼柔如何提起林家旧事、步步追问,惹得夫人气急攻心,一下子晕厥过去的经过,一五一十都说了。
一字一句落进耳里,林月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眼眶瞬间湿润。她重新跪回床边,紧紧握住柳眉冰凉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声音哽咽,低低对着昏迷中的人喃喃:“母亲,终究是我和哥哥连累了你。若不是因为我,哪里会生出这些风波,叫您受这般委屈。”
她静了片刻,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转头看向立在门边的安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安寿,劳烦你跑一趟商号,去找我哥哥,把母亲病倒的事告诉他,请他尽快回府一趟。”
“是,姑娘。” 安寿不敢耽搁,应声转身,快步往外奔去。
晨间柔和的天光从雕花窗格淌进来,屋内那盏玻璃罩洋灯还未熄,淡淡的光晕裹着一室沉寂。林月守在榻边,望着母亲苍白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