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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逼迫 柳眉刚捻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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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眉刚捻起针线,还不曾落针,便听见翠儿通报二姨太与三姨太一同过来了。她心里微微诧异,自他们母子住进黄府这些日子,苏曼柔与陆佩芸还从未踏过这一处客院的门,今日竟是约在一处同来。她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起身迎到门槛边,面上堆起温和的笑意。
“不知二位姨太过来,有失远迎,快请进屋里坐。”
柳眉侧身引着二人入内,翠儿快步上前,手脚麻利地取来干净瓷杯,提起铜壶沏上新茶,将两杯热茶稳稳放在二人面前的矮几上,垂手立在一旁伺候。
陆佩芸先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柔和,是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先开口寒暄:“林夫人,我们今日也是闲来无事,便想着过来瞧瞧你。你们母子一路舟车劳顿,在此处住了这些时日,不知可还住得习惯?床铺可还暖和,饭菜合不合胃口?若是有哪里不称心的,只管吩咐下人,不必拘束。”
“劳三姨太挂心。” 柳眉微微颔首,端起自己的茶杯,指尖轻轻贴着温热的杯壁,“府里照料周全,住处清静,饮食也清淡适口,我们母子都安顿得很好,一切都妥当。”
陆佩芸还想再说几句温和的场面话,一旁坐着的苏曼柔早已耐不住,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脸上客套的笑意一点点敛了下去,打断她的话,目光直直落在柳眉脸上,语气带着几分迫人:
“这些客套话便不必多说了。我今日过来,是有一事想问林夫人。不知林夫人在豫地,二十多年前,可曾听过一个名叫香儿的花娘?”
这话一出,柳眉浑身一僵,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杯中的茶水轻轻晃出一点,落在青漆几面上。她怔怔坐在原处,一时间竟忘了言语。
陆佩芸也没料到苏曼柔竟问得这样直白突兀,脸上的从容一下子散了,嘴唇动了动,一时寻不出话来圆场,气氛霎时僵住。
苏曼柔瞧着柳眉这副怔忡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弧度,慢悠悠继续往下说:“听说那位香儿,后来不知是什么机缘,从风月场脱身,嫁做人妇,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如今日子过得怎么样。”
柳眉心头翻涌,定了定神,勉强稳住气息,抬眼看向苏曼柔,声音微微发颤:“不知二姨太突然说起这个,是何用意?”
“用意?” 苏曼柔低笑一声,身子微微往前倾,目光锐利如刀,半点不留情面,“林夫人又何必装糊涂。我不光知晓这一桩旧事,你林家另外两件事,我也打听得清清楚楚。你儿子林泓时,逼死过一位良家姑娘;你女儿林月,在豫地被人掳走,落得一身不清不白的。这些,难道都是旁人凭空捏造的?”
这番话重重砸下来,柳眉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气血猛地往头上冲,身子晃了一晃,险些从凳上栽倒,她攥紧了身下凳沿,声音带着惊惶:“二姨太!此话万万不能胡乱讲!这是天大的冤枉!”
“冤枉?” 苏曼柔扬了扬眉,语气咄咄逼人,“难不成是我凭空编排你们?那王家姑娘好端端一个闺女,若不是你儿子言语相逼,好好的人怎么会寻短见?”
“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柳眉急得眼眶泛红,急于辩解,“当年王家姑娘与我儿定下婚约,后来林家败落,王家便有心退亲。可那姑娘对我儿一往情深,一心想要同他私奔,我儿自知家道破败,不愿拖累她,便好好婉言回绝了。谁知道那姑娘性子执拗,一时想不开才……”
“够了。” 苏曼柔抬手,直接截断她的话,根本不肯听她细说,“人都已经去了,死无对证,自然由着你们怎么说。外头都说是你儿子薄情相逼,断送了那姑娘性命,难不成人人全都错了,唯独你们林家有理?再说月儿,被人掳走一事,空口白牙,谁能证明她在其间没有半分逾矩?这般名声,若是传出去,连累的可是整个黄家。”
“那一场掳劫月儿也是受害者,且幸得大爷及时出手相救,并未发生何事。” 柳眉急急想要插话。
“未发生何事?可旁人哪里分得清其中曲折。流言传出去,只会说林家女儿名声有亏。” 苏曼柔自顾自往下说着,一句接着一句,不给柳眉半分喘息解释的空隙,“你们母子寄身在我们黄府,若是这些旧事被外人知晓,旁人只会说黄家收留这样门户不清的人家。我们黄家儿女的婚事,全都要受牵连。令妤、令薇两个姑娘,往后还要寻门第相当的婆家;我家政嵘,也还有许多体面应酬,哪里经得起林家这些旧事拖累?”
柳眉胸口一阵阵发闷,本就常年服药调养的身子,哪里扛得住这样连番的诘难,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唇瓣泛白,呼吸也急促起来。
陆佩芸一直坐在旁边看着,见柳眉气色越来越差,额头上都沁出一层虚汗,心头一紧,连忙伸手拉住苏曼柔的胳膊,低声劝:“姐姐,姐姐。”
她一边拉着苏曼柔,一边悄悄朝苏曼柔递眼色。苏曼柔余光瞥见柳眉摇摇欲坠的模样,也知道这位林夫人素来体弱多病,常年服药,若是真在她这里出了事,不好交代,便暂且收住话头,不再继续厉声质问,将余下的话交给陆佩芸来说。
陆佩芸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柳眉,语气放得柔软:“林夫人,我知道方才姐姐说话重了些,你心里定然不好受。只是我们做母亲的,心思全都拴在自家儿女身上。我膝下也有孩儿,日日都在忧心他们往后的归宿,盼着他们能寻个安稳妥帖的姻缘,一世平顺,不被是非缠上。黄家这些孩子,自小养在深宅,清清白白,若是因为林家的旧事被旁人指指点点,耽误婚嫁,我们做母亲的,心里实在不安。”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继续劝道:“我们也并非是要为难你们母子。我们商议过,愿意拿出一笔银钱给你们。你们拿着这笔钱,离开江南,到外头租一座小院安顿下来。往后我们也会按时差人送些生活费接济,保你们母子衣食无忧,不必颠沛流离。这样一来,你们安稳度日,黄家也免去流言牵连,两边都省心,岂不是两全?”
柳眉静静听着,一颗心一点点沉下去。她已然明白,苏曼柔与陆佩芸心中早已存下根深蒂固的偏见,无论自己如何解释,她们都不会相信。再多辩驳,也只是徒然。她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虚弱无力:“此事重大,我不能独自做主。等我儿子泓时从商号回来,我同他商议之后,再给二位姨太答复。”
苏曼柔听见这话,并不满意,眉峰又竖了起来,言语间满是责难,恨不得她立刻应下,最好明日便搬出黄府:“还要商议?依我看,这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早早离开,对你们,对我们黄家都是好事。你们母子就是一桩祸事,我一双儿女原本好好的,平白因为你们悬着心。若是令妤、令薇同林月、林泓时来往得多了,沾了这些是非,将来婆家打听起来,她们这辈子就毁了!”
“我们林家母子从来不曾有意招惹是非。” 柳眉气息微弱地反驳。
“是非在不在,可不是由你们说了算。流言一起,哪里分得清有心无心。” 苏曼柔越说越是激动,“趁着如今知道的人不多,早早走了,还能留几分体面。若是再拖下去,等事情闹开,到时候再走,可就难堪了。”
一句句话语如同重石,接连不断压在柳眉心上。她本就气血虚浮,经不住这样刺激,只觉得耳边嗡鸣,眼前景物阵阵晃动,还来不及再说半个字,身子一软,直直朝着旁边栽倒,当场晕了过去。
“哎呀!” 陆佩芸惊呼一声,猛地站起身。
苏曼柔也慌了,方才咄咄逼人的气焰瞬间消散,脸色发白,忙高声朝外唤:“来人!快来人!”
门外伺候的仆妇与翠儿听见动静,慌忙奔进屋,七手八脚上前,小心翼翼将昏厥的柳眉扶到里间床榻上躺下。
另一边,黄令妤的院落里。
黄令妤正斜倚在床上,膝盖上还敷着草药,昨日跪祠堂留下的酸痛依旧没有消去。听见丫鬟通报林月过来探望,她眼睛一亮,立时撑着床沿想要坐起身下地,可膝盖稍稍一用力,一阵钻心的酸痛袭来,她“嘶” 地抽了一口冷气,身子一歪,重重跌回锦被里。
“小心些,别乱动。” 林月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稳她的肩头,在床沿边上坐下,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膝盖,柔声问,“听闻妤姐姐昨日受了责罚,我放心不下,特地过来看看,膝盖可还疼得厉害?”
“疼倒是还疼,只是见到你来,便觉得好多了。” 黄令妤对着她绽开笑意,目光落在林月手中的香囊上,好奇问道,“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是我前几日绣好的香囊,里头装了消肿散瘀的草药。” 林月把香囊递到她手边,“妤姐姐若是时常觉得酸痛,便放在枕边,草药的气息能舒缓几分。”
黄令妤伸手接过,捏在手里细细摩挲,欢喜得很,随口提起:“方才隔着院子,我隐约听见一阵琴声,悠悠扬扬的,是不是你在抚琴?”
林月轻轻颔首:“是我。闲来无事,便弹了一曲。”
“说起那把琴,原本是我打算寻个机会,替我三哥送到你手上的。” 黄令妤微微嘟起嘴,想起昨日的争执,眼底掠过一丝委屈,“原本我正要送去,半路撞见黄令薇。她假意同泓时哥哥说,亲手做了点心,想要送给泓时哥哥,我不过是拆穿她心口不一,她便恼羞成怒,同我争执起来,最后还动了手,琴也就耽搁下来,这是三哥亲自送到你那里吧。”
林月点头,又轻声宽慰她:“令薇妹妹是一时心气上头,妤姐姐不必放在心上,伤了彼此和气。”
“我才不屑与她生气。” 黄令妤低头摩挲着那只草药香囊,想起方才隐约飘来的琴声,眉眼软了下来,“方才远远听见琴声,心里还在叹,这府里这么多人,论琴艺,实在没有人能及得上你。就连大嫂子,原是京里名门的贵女,可我听过她弹几回,到底没有你曲子里这份动人的气韵。”
林月闻言,只是浅浅含笑,没有接下这句夸赞,转而问起她在院里的起居。两人一问一答,闲话着园子里的花草、府里的琐事,气氛轻松温和。
正说得热闹,院外一名小丫鬟神色慌张,一路小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禀报:“姑娘!不好了!林夫人方才在房中晕倒了!”
“什么?” 林月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站起身,心头慌乱,“我母亲?”
“正是!那边院子已经乱起来了!”
“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林月匆匆同黄令妤一揖,“令妤姐姐,恕我先行告辞。”
“快去快去,要紧!” 黄令妤连忙点头。
林月不再耽搁,快步往外奔去。
等到林月的身影消失在院门之外,黄令妤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她侧过头,对着立在帐外的丫鬟吩咐:“吟心,你快去客院那边打听清楚,林夫人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晕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回来细细说给我听。”
“是,姑娘。” 吟心屈膝应下,快步出去打探。
过了半晌,吟心才低着头回来,脚步迟疑,站在床前,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黄令妤瞧她这副模样,心头火气上来,眉头一沉,声音冷了几分:“怎么支支吾吾不肯开口?若是再不说,我便把你打发去后院偏房做粗活,叫荣娣过来顶替你的位置!”
吟心吓得膝盖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慌忙叩首:“姑娘别!我说,我说!”
她垂着头,将方才打探来的话,一五一十尽数道出,从苏曼柔和陆佩芸登门问话,到步步紧逼,翻出林家旧事,言语相压,最后逼得林夫人气血上涌当场晕厥,一桩一件,说得清清楚楚。
黄令妤静静听着,脸色一点点发白,浑身都僵住了,喃喃自语,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竟是…… 竟是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