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故生情》窝窝囊囊的人事

11、素幡送葬 林肖元的后

　　林肖元的后事，若只凭林家如今光景，原是草草难支。

　　幸得黄庭章有心帮衬，派人里外打点周全，才算撑出一份体面。

　　棺木选的是上等木料，厚重坚实，反复上漆，色泽沉敛温润，不是寻常人家能够置办得起的。

　　灵前素幡、香烛祭品，一应事物也都安排妥当，来往吊唁的亲友，见此模样，也都暗自感念黄家这份情分。

　　停灵数日后，便到了入葬之日。

　　天色灰蒙蒙的，不见晴光，风裹着凉意掠过坟山的松枝，萧萧作响。

　　送葬的队伍缓缓行至墓穴跟前，土坑早已掘好，静等着棺木落土。

　　柳眉一身素白孝衣，身子本就孱弱，连日哀恸，早已支撑得辛苦。待要下葬这一刻，先前强压下去的悲苦再也绷不住，身子微微一晃，扶着林泓时的胳膊，失声哭了出来。

　　林泓时扶着母亲，眼眶赤红，喉间堵得发紧。他素来要强，一路都强忍着，可眼见父亲的棺木就要入土，从此天人永隔，泪水也顺着面颊无声滚落。

　　一旁的林月垂着头，孝带长长垂落肩头。往日里父亲的模样一幕幕浮上心头，酸楚层层翻涌，眼泪断了线一般往下淌，低低啜泣，哭声埋在风声里。

　　母子三人立在新土之前，哭声凄切。周遭帮忙的乡人仆役都静了声。

　　人群侧后方，黄庭章一身素色长衫，静静立着，面色沉肃。他身侧的黄政权脱去军装，换了一身深色便服，未佩枪械，默默站定，目光落在那口棺木之上。

　　等到土工慢慢落棺、填土，黄土簌簌落在棺盖上的声响传来，柳眉哭得几乎站不稳，林泓时用力架住她。

　　林月肩头不住颤抖，泪眼朦胧间，无意间抬眼，正撞上黄政权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没有多余言语，只含着几分沉厚的体恤，她慌忙垂下眼，将脸埋进袖间，不敢再看。

　　待到封土初成，坟茔隆起。黄庭章上前一步，轻声劝慰几句，叫柳眉节哀，保重身子。黄政权并未多言，只对着新坟微微躬身一揖，礼数周全，不多打扰他们母子抒发哀思。

　　又过半晌，哭声渐渐弱了。柳眉气力耗尽，靠着儿子，微微喘息。

　　往后世间，再无林肖元为他们遮风，前路的风波，都要他们自己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