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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你会开心吗 殷叙禾,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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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不同于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它好像有自己的时间流速,在学校里时间会变得非常漫长,像规则怪谈一样。
但对于殷叙禾来说却恰恰相反,在学校里她总会觉得时间不够用,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儿来用。
她不觉得自己的脑子异于常人,那就只能笨鸟先飞,这是她考第一的秘诀。
但这份努力落在别人眼里多少有点走火入魔,就像祝安,她完全不能理解。
怎么会有人能连续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呢。
祝安的视线控制不住地移到殷叙禾坐在凳子上的屁股。
她不是变态,她只是想好好观察观察,然后研究一下。
也许她的视线太过强烈,殷叙禾难得分了点注意力给她。
“怎么了?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吗?”
这好像唤醒了祝安一些记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叙禾,你知道有研究表明,屁股是会被坐死的吗。”
殷叙禾手里的笔停住了,这真是闻所未闻。
“没有。”
殷叙禾的脸上难得带上了迷茫,她的眼睛望向祝安,好像希望她进一步讲解一下这个知识。
“额,你不觉得很好笑吗?我们作为学生,屁股可能已经死掉了。”
祝安自己解释了一遍笑点,然后成功把自己逗笑了。
“好吧,确实挺好笑的,哈哈哈。”
殷叙禾终于找到了重点,跟着笑了几声。
“叙禾,出来一下。”李老师探出头来。
殷叙禾放下笔,朝门口走去。
祝安有点害怕,她对老师有点先天的畏惧,即使李老师是个很温柔的老师。但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殷叙禾会被叫走,不会是因为自己给她讲了个笑话吧,可这是课间啊。
不能怪祝安想得太多,因为殷叙禾从来的那天起就成了老师们的重点关注对象,连级部主任对殷叙禾都格外和蔼,据说是因为殷叙禾已经被当做学校高考状元来培养了。
与祝安的担惊受怕不同,屋外的气氛还是很安详的。
“叙禾,明天下午学校要召开开学典礼,我推举了你作为学生代表上台演讲。正好明天下午有企业来走访助学项目,老师希望你能好好准备准备。”
和祝安的猜想完全不一样,老师叫殷叙禾出去只是为了一件很平常的小事,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很光荣的事。
可是“助学”两个字还是狠狠扎进了殷叙禾的心里。
殷叙禾表面上依旧风平浪静,看上去很是乖巧,任何一个老师都会喜欢上这样的学生的。
李老师就是个例子,作为初入职场的新人,她不懂得什么弯弯绕绕,只想对每个学生都尽心尽力,殷叙禾能上学其中少不了她的努力。
可真是个乖巧的孩子,让人都不忍心对她大声说话。
李老师看着殷叙禾安静的侧脸,放轻声音指导了几句:“稍微结合一下你的实际情况,不用具体说,老师知道你能办好的。”
殷叙禾指尖轻轻捻了捻衣角,低声应了声:“嗯,谢谢老师,我知道了。”
回到座位后,殷叙禾直直坐着,很久都没有说话。
作为一个孩子,她的内心显然没有表面上那么宁静。
祝安看出来了不对劲,连忙追问:“你怎么了?李老师训你了吗?”
她的表情太浮夸了,眼睛瞪得溜圆,生怕因为自己连累了殷叙禾。
殷叙禾单纯被她的表情逗笑了,“没有啊,就是明天我要去演讲。”
“天呐,这是好事啊,你真厉害!”
殷叙禾迟钝地点点头,望向周绵的眼神里有些不易察觉的羡慕。
好事?这是好事吗?
是吧,到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汇聚在她的身上,所有人都会记住她,她是——殷叙禾。
可是除此之外呢,她必须让自己可怜一点,好获取企业家对她的资助。
卖惨是双面性的,同情的另一种意思对殷叙禾来说是怜悯,那种自上而下的,高高在上的怜悯。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可怜,她讨厌别人用那种目光看她,那会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曾导致她在初中一直被人孤立,因为弱者是不应该有自己的情绪的。
祝安不会那样的,她是她的朋友,很亲密的关系。
她这样安慰着自己,却又害怕重蹈覆辙,这种矛盾的感觉一直持续到上课,殷叙禾居然走神了。
数学老师发现了,有些恨铁不成钢,在下一道题目讲解前喊了殷叙禾的名字。
殷叙禾压根没听讲,在祝安的提醒下才好不容易找到题。
可是心静不下去,原先简单的题目她怎么也读不进去,答案好像就在嘴边,却吐不出来。
殷叙禾放弃了,头低得能埋进课本里。
数学老师是个严厉的男老师,被他骂哭的学生不在少数,也许今天她就是那个倒霉蛋。
“选B。”
“最小值是3,x等于2取等。”答案被大声地公布出来。
“郁柏泠?你叫殷叙禾吗?!”数学老师被他扰乱课堂的行为气得吹胡子瞪眼。
全班大笑起来,倒是没有人关注殷叙禾了。
“不好意思啊,老师,没憋住。”
郁柏泠身子靠在椅背上,双腿叠在一起,轻轻晃着。
同学们笑得更厉害了,都有些佩服他敢挑战老师的权威。
换做别的老师可能打个哈哈就过去了,偏偏是数学老师,最不给学生留情面,“给我去后面站着!”
郁柏泠倒是无所谓,耸了耸肩,然后拿起书就往后面走。
殷叙禾回头看了他一眼,郁柏泠挑了挑眉,也回看回来。
他有一双清澈的眼睛,现在她几乎能从那里看见她的倒影。
她垂眸,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眼底已经彻底稳下来,带着点胜在必得。
教室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数学老师还是不打算放过殷叙禾,让她讲下一道题。
这次她讲得很快,而且答案很正确,堵得数学老师哑口无言。
“坐下吧,好好听课啊!”
殷叙禾突然很想看看郁柏泠的表情,带着点炫耀的意思,她很少会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视线里郁柏泠笑了,然后用书挡着偷偷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殷叙禾没想过郁柏泠会是这样的反应,嗯…正好踩在了殷叙禾的点子上。
殷叙禾心里其实一直有一个她藏起来的审核标准,比如祝安,她伸出手的动作踩在了她的标准上,所以她们成了朋友。而现在,郁柏泠成了第二个人。
周三下午,开学典礼按时举行。
学校的礼堂已经建了有些年头了,设施有些老旧,昏暗的灯光打在正中间的台子上,其余地方一片黑暗。
陆书白到处打量着,有些兴奋:“这感情好啊,真适合睡觉。”
声音不算小,周围不少人都听见了,笑着附和。对于高中生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偷闲时间。
蒋诤先表情戏谑,眼神斜睨过去,“说的和在教室你没睡一样。”
“去去去,那能一样吗。”陆书白真是怕了蒋诤先这张嘴了,和飞刀一样,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郁柏泠才不管他们,安静地坐在一边玩俄罗斯方块,突然老年机被人夺走。
“我说老郁,你别玩儿了,这老俄罗斯方块有什么可玩儿的。”
陆书白边说,边把老年机扔给蒋诤先,生怕郁柏泠扑过来。
看着他幼稚的动作,郁柏泠翻了个白眼,反正他也不打算继续玩了,环境这么昏暗,老年机太亮了,伤眼睛。
李老师巡视着班级,边维持纪律,“都别说了,给我坐好!”
典礼正式开始了,学校领导在台上长篇讲话,底下学生昏昏欲睡。
郁柏泠也有些撑不住了,眼睛半阖着。
灯光突然熄灭,整个礼堂陷入黑暗。
“下面有请新生代表——殷叙禾。”
郁柏泠的心“咚”的一下,力道大得仿佛要跳出胸腔,紧接着那道身影出现,牵引着他的视线。
殷叙禾从侧边台阶上上台,聚光灯再次点亮,落在她的身上。
她捏着手里的稿子,站定在话筒处。
校服还没发下来,但她穿的仍旧很简单,白色的T恤加上细腿的牛仔裤,头发被随意挽起来,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他们离得不算近,郁柏泠却好像能看到每一个细微的细节。
比如她垂在身侧的手不停摩挲着,暴露出她有些紧张的情绪。
再比如她紧抿咬着的下唇,颜色都有些泛白。
会有人像自己一样细细打量着她吗,郁柏泠觉得自己疯了。
“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的殷叙禾,禾苗的禾。”
声音像潺潺流水,底下不少人好奇地抬起了头。
“我出生的时候,家里的禾苗长得很好,所以得名为禾。”
“只是一朝变故,母亲在我三岁时病逝,父亲又在我八岁时出了意外,猝然离世。”
底下响起零星唏嘘声,郁柏泠的心也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无法呼吸。
殷叙禾没有继续说下去,礼堂暂时陷入沉静,只剩下话筒传出的电流声刺激着大家的耳膜。
郁柏泠注意到,一缕黑发从她耳边滑落,遮住了她的眼睛。
殷叙禾慢慢抬起头,用手重新将那缕发丝捋到旁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手里的稿子被放下。
她没再低下头,目光坚定而有力量,表情有些自嘲:“到现在,家里只剩下了我和奶奶,还有一只小猫。竟真有些像禾苗一样经历风吹雨打,才能在秋日迎来丰收。”
没有人料到这次的演讲会是这样的,不再是听得耳朵长茧子的那些话,底下的同学已经完全没有了瞌睡的样子,都有些好奇她到底要说什么。
“上学对我来说是唯一一件可以期待的事情,只有在学校里,我好像才能和大家一样,做个普通的学生。”
能有几个学生说自己是真正热爱学习的,殷叙禾的话扯开了他们费劲心思的伪装。
人生的差距就是这么大,有人出生就在罗马,有人连生存都是难题。
“苦难,让我成长了吗?没有。甚至差点剥夺了我上学的机会,因为奶奶年纪大了,我没办法再心安理得地接受她的托举。可是,不上学,我能去干嘛呢?打工,打一辈子工,或者等到年纪就找个人随便嫁了,一辈子被困在一个小地方。”
说到这里,底下不少人已经若有所思,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家财万贯。
“可是奶奶不让,她说‘不上学是没有出息的’说起这个,我也必须感谢学校和李老师,因为他们对每个学生都不轻易放弃,所以我才能站在这里。”
台下的领导面面相觑,都有些欣慰,李老师更是红了眼眶,偷偷遮住了脸。
殷叙禾继续讲:“所以同学们,你们看,我们多么幸运啊,我们的学校和老师是那么负责任,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都有无限的可能。”
“过去是既定的,但未来一切皆有可能。我没有什么大的理想,只希望把书念下去。当医生,救死扶伤;当老师,教书育人。做个平凡的人,做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在未来也能拉一把曾经像我一样困难的人。”
“连我这样差点被生活打败的人都能做到,大家也一定可以,所以放手去做吧,让我们一起把灵山一中的神话续写下去!”
殷叙禾轻轻弯腰,鞠躬。
礼堂安静了一瞬,接着掌声雷动,尖叫声不断。
殷叙禾抽空抬头向台下扫去,祝安正夸张地把手高举过头顶给她鼓掌。
心里的石头落下,殷叙禾扬了扬唇,转身往台下走去。
她没注意到那道一直紧跟着她的视线,而此时视线的主人还直直坐着,细看就会发现他的胸膛正在剧烈起伏,好像经受了什么大的刺激。
如果说在这之前郁柏泠姑且还能自我欺骗,忽视那股异样的感觉,那现在那股感觉好像已经攻占了他的心。
那里跳得很快,郁柏泠伸出手感受着,脊背微微弯曲。
很新奇的感觉,震得郁柏泠手足无措,这也注定了在这段感情里,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是下位者。
晚自习下课,殷叙禾和祝安在校门口分别,祝安的妈妈来接的她。
殷叙禾目送她们离开,然后站在路边等红绿灯,准备步行回家。
有点无聊,她伸出一只脚漫不经心地前后晃着,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绿灯亮起,殷叙禾下意识踏出脚。
一辆电动车飞驰而过,几乎擦着她的脚边。
“你怎么回事啊?过马路也走神?”语气不是很好。
郁柏泠喘着粗气,一只手还紧紧握着殷叙禾的胳膊。
刚刚要不是他恰好赶上,鬼知道会发生什么,殷叙禾总是干一些很不靠谱的事情。
面前的人很久都没有反应,依旧低着头,这很不符合殷叙禾的性格。
郁柏泠微微皱眉,慢慢松开手,弯腰想去看她的脸。
殷叙禾不给他看,反应迅速地抬胳膊挡住。
郁柏泠被气笑了,“哟,现在反应倒是快。”
他直起腰,也没打算和她较劲,把棒球帽从头上摘下来随意扣到了殷叙禾头顶。
帽子对她来说有点大,大帽檐沉下来,挡住了脸。
殷叙禾没反抗,确认他看不见她的脸后,胳膊缓缓落下来。
殷叙禾一个劲往前走,郁柏泠就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气氛却异常和谐。
拐过好几个弯,街道上的人也越来越少。
郁柏泠这才快步跟上去,垂着眼看她,“你不会把我卖了吧,不至于吧。”
殷叙禾没搭理他,他也不当回事,继续说:“这里的灯是坏了吗,怎么不亮啊。”
殷叙禾抬头看了眼,又匆匆低下头。
他话可真多。
殷叙禾在心里小声吐槽,眼前突然被一根棒棒糖挡住去路。
“吃糖吧,心情会好。”
殷叙禾顿了瞬,最后还是接过了。
郁柏泠悄悄松了口气,歪着头逗她,“又不说谢谢啊。”
殷叙禾还是没理他,自顾自拆着包装,把糖含进嘴里。
又走了几步路,饭香味儿越来越浓,殷叙禾站定。
“我到家了。”
郁柏泠也停下,伸出手。
殷叙禾吸了口气,再没动作了。
郁柏泠不知道殷叙禾要干什么,就这么站在原地等着。
片刻之后,殷叙禾抬头望向郁柏泠的眼睛。
“你来我家吃饭吧,当我谢谢你。”
“那你会开心吗?”
“什么?”
郁柏泠喉咙滚了滚,没再说话,手上传来重量。
殷叙禾把帽子还给他了。
“殷叙禾,下次不开心的时候要说出来,憋着不好。”
郁柏泠说完就走了,没有上楼,他还没做好准备去殷叙禾的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