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温千酒

3、03 太

　　太阳东升，树叶借风起舞，阳光漫过枝头，平凡日常，一切皆是美好。清平县虽没有大城市的繁华大道，但这里的人朴实无华，热情友善。

　　村里的居民不会不会因为他是个外来仔而排挤，反而是帮助了他很多。

　　这四天里，他感受了太多，时时刻刻被要求的日子好似是上辈子的事了，这里没有束缚，很自由，他想在这里多留些日子。

　　还有两天李清安回来了，谢予暗暗在心里算着日子。

　　谢予刚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就看到桌上的手机亮着屏幕，他拿起一看是，来电页面，刚想接听，电话便挂掉了。

　　谢予习惯在睡觉时给手机静音，来电信息显示4个未接电话。

　　谢予眉头微皱，没着急回电，因为他知道不到一分钟，对面会再次来电。

　　果然，不出他所料，对面来了电，是他来清平县之后的第一个电话。谢予无声的叹口气，深吸口气，接下来电。

　　一接通，谢予连声招呼都没出口，电话那头便传来女人略带怒气的质问：

　　“谢予，为什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干什么去了？”

　　谢予习以为常，只淡淡道：“没干什么，刚刚在洗漱。”

　　对面的人好似直接无视掉谢予的话，带着说教般的口吻说道：

　　“现在是11点！谢予，你睡到天光大亮才起来，你觉得合适吗？你对得起我们吗？啊！我跟你爸每天早出晚归，都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为了让你更好的生活。”

　　“我们是让你去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不是让你逍遥自在的。

　　说着，语调又变得无奈，“小予，你要明白妈妈我的苦心。”

　　榕树村的天犹如变色龙，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烈日当空，转眼便沉下天，灰暗一片，让在芒做的人措手不及。

　　谢予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一动不动的盯着窗外灰暗的天。

　　老旧的瓦房似乎也被乌云笼罩，灰蒙蒙一片，窗外忽然响起一声惊雷，谢予轻眨了一下眼，终于有了动作。

　　他捏着手机的手背浮起青筋，指腹也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谢予紧绷着下颚线，垂眼沉默了一会，说：

　　“我明白。”

　　明白您对我好，所以您给的一切，无论好坏，无论我是否需要，是否接受，我都要照收无误，那怕我收下的东西让我万分难受，我也不能开口而言，我都要感谢您给予。

　　“可不是您送我来的吗？”谢予淡淡补充道。

　　对面道：“谢予，你什么意思，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呕心沥血的对你，反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面对黄翠丽的怒吼质问，谢予冷静的接下，缓缓道：“妈，可我也是人。”

　　电话那头一下没了声音，两人谁都没开口，空气安静得可怕，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无言半响，最后谢予等来的是一阵被挂断的忙音。

　　谢予放下耳旁的手机，身体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拔丝一般抽掉，眼睛冷冷的望着外头。

　　窗外早已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混合着尘土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谢予无法精准的形容出它的气味。

　　正似无人能同感他此刻的心情到底是何种滋味。

　　“铃！铃！铃！”下课铃一响起，操场上立马就满了人，争先恐后，男生们都怕没了场地打球。

　　操场上承载着少年们恣意挥洒的青春。

　　高二办公室内，班主任拿着联考名单，脸上绽放着笑容，看着眼前的清秀的男生道：

　　“清安啊！这次的联考成绩出来了，不错不错，第二哦！哈哈哈。”

　　办公室内的另一名老师搭腔，笑道：

　　“老吴啊！青出于蓝胜于蓝啊！怎么好的苗子怎么就不在我们班呢！”

　　“哈哈哈，你倒是想的美，人小孩自己努力，我是跟着沾光的。”

　　老吴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饼干，塞到李清安手中：

　　“清安，这个拿着，学习饿了，就当个零嘴垫垫肚子。”

　　李清安笑笑，接了下来，以前他是不好意思要的，可老吴总有想方设法给他投喂，说想要学习学的好，首先就要吃饱，才有力气思考问题。

　　他的这位班主任那他当自家孩子一样对待，不是因为他成绩有多好，是打心底的心疼李清安。

　　李清安就像一颗小草般，在恶劣的环境里野蛮生长，长出独属于他的风骨。

　　李清安脸上洋溢着笑脸，眉眼弯弯：

　　“谢谢老师，我会再接再厉的。”

　　“嗯。”老吴欣慰的点点头，“下周市里有征文比赛，学校决定让你去参加，等会我把资料打印出来，你拿回去看看要求。”

　　“好的。”李清安乖巧的点了点头。

　　——

　　“不是！予子，你就住这里，看不出来你爸妈这么狠的。”说话的人带着震惊环顾这老旧的瓦房，是宋落。

　　他知道谢予爸妈对谢予的掌控欲可谓是渗透到生活的方方面面，连寻常孩子能碰的游戏饮料，在谢予这里都是通通不被允许的。

　　宋落心系好友，跟着导航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谢予总是沉默冷静，以至于有时让人忘记他正在承受的内心苦楚。

　　“你怎么过来了？”谢予埋首于手中的书卷，声音从书页中透出，带着不属于少年人特有的沉静。

　　“做兄弟在心中，我肯定是过来看你过得怎么样。”宋落坐到谢予对面，故做玩笑说道，“需不需要我接济你谢大少爷。”

　　谢予轻笑道：“放心吧！再怎么样，也还饿不死。”

　　宋落毋庸置疑的点了点头，他这个好兄弟虽然出生优越，但是半分娇惯的坏毛病都没有，学习优异，为人处世又低调，在吃喝方面更是没有挑挑拣拣。

　　他还记得有回他和谢予吃家新开的面馆，他就吃了一口就面露难色，嫌弃难吃，反观对面的谢予碗底见光，面色从容的扯了张纸插嘴。

　　宋落瞪大眼睛，震惊又好奇地问：

　　“予子，你都吃完了！？我觉得好难吃啊！你不觉得吗？”

　　面对宋落的惊讶，谢予也只是淡淡回道：

　　“味道是一般，来都来了，钱也花了，总归是要吃完的。”

　　宋落知道这根本不是什么关乎钱不钱的事，而是谢予骨子里就带着不能浪费粮食的观念。

　　宋落默默地竖起大拇指，佩服道：

　　“厉害。”

　　“你过来，阿姨知道吗？”谢予放下手中的笔，抬头问宋落。

　　“我爸妈都知道我来找你，那保温袋里还是我妈知道我要来你这，特意做的凤梨酥呢。”

　　说道后头，宋落带着一丝酸味，“我这亲生的都没你这待遇。”

　　谢予听出宋落的言外之意：“那我带你去县上吃好吃的行不行？”

　　下过雨后的天格外晴，湛蓝的天上显现出一道弧形的彩虹，五霞虹光，美得犹如一副油画一般。

　　大自然变化莫测的现象对于孩童而言是稀奇难见的，一男孩指着天，惊叹的大声说道：

　　“妈妈，妈妈天上有彩虹耶！”

　　男孩的妈妈赶快按下孩子的手指，说：

　　“妈妈看到了，但不可以指彩虹的，宝贝。”

　　男孩疑惑不解：“为什么不能指？”

　　“因为指了彩虹，腰就会变弯的，这也是妈妈的奶奶告诉妈妈的。”

　　见此幕，谢予和宋落默契的相视一眼，没说话。

　　大道绿荫，两旁的大树的枝丫茂盛，似心有灵犀一般向彼此生长，形成一道大自然的遮阴伞，日光透过枝叶细缝撒落，为大地点缀上它独有的色彩。

　　“予子，这家好多人啊！”宋落边说，边注意到那群人的服装，“这么多学生光顾他们家，那就说明他们家好吃。”

　　宋落和谢予在一所高中附近发现了一家卖凉薯粉的店。

　　谢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对宋落的话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宋落又接着催促道：”快快快，予子，别等会没位子了。”

　　谢予和宋落来到柜台前，各点了一碗凉薯粉，宋落还另加一碗绿豆糖水。

　　点完餐，两人快速找到位置落座。等餐期间，宋落无事的手撑着下巴，视线在店内乱逛，忽然后台的帘子被掀开，走出位白皙清秀的男生。

　　那男生上身是普通的白T恤，腰围着黑色围裙，微微弯腰，动作利索的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手中的抹布来回的擦拭。

　　宋落怔怔的看着那人的侧影，心里呢喃：

　　好白的一个人，一个男比女孩都白，他的鼻子也好挺。

　　不到片刻，谢予便察觉到啦不对劲，一直叽叽喳喳的宋落怎么突然安静了？他放下手机，看了看宋落，见他一脸魂不守舍模样，谢予又顺着宋落的视线看去。

　　这一看，让他瞳孔骤缩，那不是别人，是李清安！

　　本来全神贯注在干活的李清安心里莫名怪异，总感觉有东西在盯着他。他又似心中有感，扭头看向一侧。

　　不看不要紧，一看李清安以为是自己眼花了，眼睛的度数又高了，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谢予。

　　但那就是谢予，李清安呆怔了几秒，见谢予也在看自己，他又极不自然的朝谢予笑笑。

　　匆匆回到后厨，一两分钟后，他端出两碗凉薯粉，朝谢予的位置走去。

　　将粉分别放到谢予和宋落的面前，李清安收回端盘，深呼口气，轻声道：

　　“二位请慢用，有事可以叫我。”

　　说完，李清安还不动声色的看了眼谢予，可谢予并没有看他，而是淡淡的“嗯”了声，接着勺了勺汤水喝。

　　李清安明明感觉这样也挺好的，假装不认识，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是莫名的不舒服，犹如吃了个酸橘子，满口涩味，又为了不浪费，硬生生的咽下。

　　宋落倒是各外的热心，因为他刚刚对他笑了：“好的好的，谢谢啦。”

　　对于好看的人，宋落总会有十分的耐心，只是李清安不知道普普通通的自己，在别人那里也“绿灯”的时候。

　　李清安看了看宋落，回以微笑，内心却是想。

　　他长得这么好看，应该是谢予的朋友，别人不是说，好看的人他的朋友也是好看的，要是自己也长得好看一点，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和谢予成为朋友，可以多说点话。

　　李清安洗好最好一副碗筷，看了眼墙上的钟，心里了然，时间到了。李清安擦干手，感脱下围裙挂好。

　　老板娘就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容：

　　“小安啊！这个是这个星期的工费，拿好了。”

　　李清安双手接过老板娘递来的120块，说：

　　“谢谢宋姐。”

　　宋姐摆手道：“谢什么，你这是你应得的，对了，外面的那个两个长得人高马大的小伙是不是你的朋友？那帅小伙让我告诉你，你下班后去他那，他等你。”

　　李清安一时间不知作何回答，宋姐想拿小伙冷峻的面容，又联想到校园暴力，担心自顾自说道：

　　“小安啊，你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跟宋姐说。”

　　李清安听出了宋姐的言外之意，哭笑不得回到：

　　“我认识他们的，宋姐，不要担心，那我就先下班了，宋姐。”

　　“好，没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