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十年》温千酒

2、02

　　“陈叔，来包盐。”李清安声音清脆喊道。

　　“是小安来啦。”陈叔从货架上拿下一包盐，递给身着蓝白校服的李清安，带着乡下人独有的朴素笑道，“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说的没错，这校服一穿上人的精神面貌就不一样了，哈哈哈。

　　对了，小安，你妈最近身体有没有好点？”

　　李清安礼貌的笑着回道：“最近好点了，谢谢陈叔，那我先回去了。”

　　李清安结完账，跟陈叔打过招呼后，一出小卖部，他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是谢予。这一刻李清安很是欢喜，他又见到谢予了。

　　他想快步的走到谢予的身边，可又不敢，脚下的地面是沼泽变换而成，只要李清安每一次想抬脚的念头都会越陷越深。

　　李清安底下头假装看着地面，实则是盘算着谢予的每一步和精准抬头打招呼的时机。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谢予距离他三步的距离时，他恰好抬头看到谢予。

　　也恰恰好和谢予打招呼：

　　“嗨，谢予，好巧啊，你也来小卖部买东西吗？”

　　这个问题似乎很蠢，来小卖部不是买东西，难道是来吃席吗。

　　谢予情绪平平，只淡淡的“嗯”了一声，便掠过李清安走进小卖部里。

　　谢予陌生又淡离的态度，让李清安心里一涩，既羞耻又难过，每次他见到谢予，都会莫名的期待又开心，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他很想和谢予成为朋友。

　　其实李清安想问谢予的是：这见天住的还习惯吗？有找到什么好看的风景点了吗？这里好玩吗？你还记得我吗？

　　李清安无声的叹了口气，他觉得谢予有点难接近，比数学题还难解。

　　买完水出来的，谢予手里拿着两瓶水，四处环看，又找不到李清安了，他严重的怀疑这个李清安腿上是装了哪吒的风火轮，不然怎么他买个水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跑得连个人影也没有了。

　　李清安的家院子里有棵金桂，虽还未到盛季，但桂花已细细碎碎地冒出了花苞，空气里带着股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呼吸一次都泌人心脾。

　　李清安吃完饭，洗好碗筷，收拾好一会要带回学校的东西。他拿出洛基亚一看，4点半不到，他还有点时间陪妈妈。

　　蒋露坐在院子的桂花树下，她的脚边放着个大肥料袋，里面装的都是已经完工的花束。自从蒋露出车祸后，便干不得一点重活，一开始她说什么都不肯好好的养身体，一定要去干农工。

　　是李清安怎么劝她都没法，最后还是哭着求蒋露不要去。

　　蒋露的心里何尝不难受，她要是不干活，那里养得活李清安，她吃差点没关系，但李清安原本就比同龄的孩子长的瘦小，要是生活条件比现在还差，李清安怎么能多长点肉，长的高高的。

　　虽然李清安老是说没关系，他喜欢吃蔬菜，可以补充维生素。蒋露没过什么书，自然也不懂李清安口中的“维生素”，可她知道一个人长期不沾荤的，营养是跟不上。

　　所以她拖了隔壁的李婶给她找了份计件的手工活。

　　蒋露想着自己能挣一点是一点，往远点想能一分一毫的给李清安攒下学费，想眼前，起码能让李清安没周末回来能吃上一顿肉。

　　“妈，我来帮你。“李清安搬来矮凳，坐到蒋露身旁，他两三下的串好一束花，快速又无差。

　　他说：“妈，第一下我就要回学校了，你要按时吃饭吃药，累了就歇歇，起来活动活动筋骨，眼睛也是需要休息的。”

　　一束花一角钱，李清安知道他妈为了多挣一角钱，经常一坐就是半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其他时间几乎是要与椅子融为一体了。

　　他心疼蒋露，所以他拼了命学习，就想让蒋露以后什么都不用干，就让他养着。

　　“好好好，妈妈知道了。”蒋露脸带微笑应道，“安安，等会走的时候记得把保温盒也带上，里面装了莲藕排骨汤，晚上下了晚自习，就喝掉。”

　　蒋露不放心的叮嘱道：“晚上寝室熄灯了，你也早点休息，不要老是熬夜，对身体不好，也不要开着那手灯看书，视力会下降，。妈跟你说，这人有一副无病无灾的身躯比什么都强，千金万两都买不来。”

　　其实安安，妈妈我并不需要你读书有多厉害，能把书读出名堂，是你聪明，努力，厉害，我这个当妈的没帮上你多少，妈只希望你能轻松点，快乐点过完这一生。

　　蒋露看着李清安认真串花的模样，在心里默念道，不知是又想到了何事，心头一阵哽咽，眼眶也开始发热。

　　这时李清安毫无征兆的抬头看向蒋露，蒋露连忙垂下眼眸，掩饰眼底将要呼之欲出的泪花。

　　李清安听了蒋露的话，下意识的抬手扶了扶眼镜，对他妈露出个淡淡的笑：

　　“遵命，我亲爱的母上大人。”说着他又看看了时间，“妈，时间差不多了，我要走了，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要是身体那里不舒服，一定要给我打电话，要第一时间给我打。”

　　“妈知道了，快去吧。”蒋露说，“别误了班车，迟到了。”

　　李清安背上书包，领着保温盒，向站家门口的蒋露摆手：

　　“妈，我走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安安。”

　　“好的，妈妈。”

　　通往村口大道的两侧是田地，母鸡领着一排小鸡在田埂上慢悠悠的散着步，田里的稻苗绿绿葱葱，似乎比前两天又长高了不少，李清安左看右看，心里说着小话。

　　代又走出一段路，李清安瞧见村口的大石处站着个人，那人倚靠在石柱上。

　　李清安看不清人的模样，只瞧得那人身量高大，他微微眯起眼，仔细的瞧，主要是他觉得那人的身影很是眼熟。

　　乍一看—是谢予，这下李清安愣住了，谢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不成是不认识回去的路了？不应该啊！谢予看上去就不是会路痴的人，而且都住了两三天了，就是其他的路不认识，会自家的路总该认的七七八八了吧！？

　　心中疑虑重重，眼下的李清安也只当他是让不清回去的路了。

　　他快步走到谢予身边，他按捺住了要与谢予打招呼的心，他小心眼的想到在小卖部时，谢予对他的冷漠态度。

　　所以他不要主动和谢予说话，要是谢予主动和他说话，你就原谅谢予对他的冷淡，虽然他还是觉得谢予不可能主动和自己搭话。

　　谢予早就注意到了李清安，他就站在原地，默默地等待着李清安的靠近。

　　谢予看似目视前方，眼中无物，可他的余光早已将李清安脸上每个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尽受于眼底。

　　看他一会皱眉，一会撅起嘴，一会又嘴角微扬，像在表演川剧变脸，搞得谢予分不清他到底是在难过，还是开心。

　　不过谢予敢肯定，李清安是个很好琢磨透的人，他所有的情绪都挂在他那张白皙的小脸上。

　　谢予在想，等一下李清安看到自己，又会怎么和自己打招呼呢？他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反应过来时，李清安都路过他了。

　　谢予骤然站直身体，揣紧手中的瓶子，朝李清安喊道：

　　“喂，你站住。”

　　李清安没反应，还是自顾自的往前走，谢予见他不理自己，急忙快步走上前，抓住李清安的胳膊。

　　低声道：“李清安！”

　　李清安任谢予拉着自己的胳膊，他的一只手捏着书包带子，慢慢的回头看他，声音发小：

　　“干嘛？”

　　谢予说：“我叫你，你这么不理我？”

　　李清安耳尖透红，他头一次假装不理人，有些紧张，又害怕被谢予看出来。他嘟囔道：

　　“没听到，我听力不好。”

　　谢予不是三岁小孩，才不信这话，他刚刚喊那么大声，怎么可能会听不到。他盯着李清安，看他撇着个小嘴，在细想他刚刚说话的语气。

　　谢予在脑海中路转十八弯，一向对自己都是有回必应的李清安怎么会突然情绪转变的这么快。慢慢回想，谢予想：

　　难不成是是在小卖部时，自己说话的语气不好，惹他不开心了？

　　应该是了。

　　可谢予从来没哄过人，李清安是心思细腻的人，直说可能会更好一点。

　　谢予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李清安没料到谢予会这样说，顿时瞪大了双眼，磕磕绊绊道：

　　“没有……没有的事，我生你气干什么，你又没怎么我。”

　　心口不一说的就是李清安，他是有点不开心谢予对他爱答不理的模样，可那是谢予的自由，或许他并不喜欢自己。

　　没人会对自己不喜欢的事或人提起半分之兴趣和好脸吧！

　　“没有就好。”谢予闻言，似是松了口气，“这个给你，本来是要在小卖部给你的，可我一出来，你人就跑没影了，所以我就来这里等你。”

　　这是李清安认识谢予以来，他对自己说话最多的一次，听到谢予主动对他解释，李清安反到觉得自己是林黛玉附体，多愁善感了。

　　可同时又很开心自己好像和谢予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李清安小心翼翼地接过谢予递过来的水，是一瓶草莓味的营养快线，他从来没喝过。

　　李清安说：“谢谢。”

　　其实他更想问谢予为什么要给自己买饮料，又为什么等自己，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去接触他了。

　　谢予说：“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帮我打扫了院子。”

　　原来谢予还记得。李清安又说：“我要回学校了，要下个星期五才能回来……那时候你还在吗？”

　　谢予沉默几秒，看着李清安道：“应该还在，不会回去那么早，这里山清水秀，风景无限好，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呢。”

　　李清安闻言，脑中立马冒出想法，咬了咬嘴唇，想下定决心一般坚定道：

　　“那我周末回来，带你玩好不好？”

　　昏黄的天空掠过一排飞鸟，村口的老榕树偶儿掉落几片黄叶。

　　谢予双手抱胸，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讶，他挑了一下眉锋，用一种近乎审查的眼神看着李清安。

　　李清安是继发小宋落之后，第二个和他说要带他一起玩的人，其他人都觉得他不好相处，太过于冷漠，若非这幅皮囊，恐怕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世上还存活着一个谢予。

　　李清安见谢予一言不发，脸上毫无表情，他转念又一想，他好像就没见过谢予有其他的情绪表现，永远是一张平静如水，好看的一张脸。

　　可李清安本身就心思细腻，他又从谢予锐利的眼神中读出一层自己说话是不是冒犯到了他。

　　李清安很快又补充解释：“我的意思是说，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有些景色或许你不知道，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去……”

　　话音未落，谢予直接说道：

　　“那我等你周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