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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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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狱警话音落下,大厅里不少病人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戴着手铐的男人佝偻着身子,额头上一层一层往外冒冷汗,牙关咬得死死的,一声痛哼卡在喉咙里,不肯多出声。
当班急诊医生已经看过片子,眉头拧着:“腹部CT扫完,没有结石梗阻,没有消化道穿孔,血常规、淀粉酶也没有明显异常,解痉、止痛针轮番推上去,半点缓解都没有。”
沈倦捏着刚剥到一半的橘子糖,停住动作,走上前。
他蹲下来,没有直接按压肚子,先抬眼看向男人:“疼是什么感觉,是胀着疼,还是一下一下抽着疼?”
男人抬了抬浑浊的眼,声音沙哑微弱:“里面像有根筋,不停往一块揪,扯着后背一起疼。”
“什么时候开始疼的?之前有没有受过撞击,或者长期闷着受寒?”
“昨夜后半夜,躺着躺着突然发作,牢里地方潮,前些天搬重物,腰侧撞过铁栏杆,当时只觉得闷痛,没当回事。”
沈倦指尖轻轻落在他肋下、腰背衔接的地方,避开压痛明显的腹腔,只在体外表层慢慢探。
“脏器没事,是腹膜后筋膜受撞击之后形成粘连卡压,刺激内脏神经。腹腔里面影像看不到筋膜层面的卡压,所以CT查不出问题。普通止痛药只管脏器痛,对这种神经牵涉痛没用。”
狱警神色凝重:“那该怎么治?”
“不用再打针。”沈倦抬头,“用手法松解粘连的筋膜,松开卡压的神经。但这个位置靠近肾脏,力度分毫不能错,我先说风险,一旦力道失控,会伤到肾包膜。”
两名狱警对视一眼,又跟随行的管教通了简短通话,确认知情之后点头应允。
监护仪架在一旁,持续盯着血压心率。
沈倦的手落在腰背筋膜处,沉劲缓慢推开粘连的组织,不猛按、不猛掰,跟着男人抽痛的节奏调整轻重。
男人一开始浑身紧绷,手铐撞在担架上,叮当作响。
两分钟过去,他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后背不再僵硬。
“那股揪着的劲儿……轻了。”他喘出一口长气。
沈倦手上不停,又持续操作片刻,才收回手。
“卡压解开了,痛感会慢慢退下去。后续回去不能久躺不动,也不能猛发力,不然很容易复发。”
男人脸上的痛苦一点点褪去,沉默了许久,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狱警上前核对状态,确认疼痛明显缓解,办好交接,带着人离开急诊大厅。
周围的目光慢慢散开,大厅重新恢复原本的嘈杂。
沈倦转身,快步回到那张靠窗沙发,终于把那颗橘子糖塞进嘴里。甜味漫开,他往后一靠,闭上眼,长长吁了一口气。
苏清禾轻轻站在一旁,低声笑:“这次,总算是没人再来打断你了。”
沈倦含着糖,含糊应了一声,眼皮越来越沉。
可安静没持续多久,一个背着破旧布包、风尘仆仆的老婆婆,颤巍巍跨过大门门槛,四下张望,一眼看见了沙发上的沈倦,慢慢走过来。
【本章钩子】
老婆婆颤巍巍开口:先生,我家孙儿得了怪病,白天好好的,一到入夜就浑身僵硬,睁着眼却唤不醒,跑遍附近村镇都治不好,求你救救他。】
第二十八章
老婆婆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布包带子磨得发白。
沈倦慢慢睁开眼,橘子糖在舌尖化开大半。他坐起身,看向老人:“孩子现在在哪?多大了?”
“就在外面三轮车上,今年七岁。白天跑跳吃饭全都正常,天一擦黑,身子就一点点发硬,眼睛睁着,喊他碰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等到天亮,又自己缓过来。”老婆婆抬手抹了把眼角,“乡里郎中全都看过,药吃了不少,半点用都没有,有人说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苏清禾上前一步:“先把孩子推进来做基础检查。”
没过片刻,孩子被抱进抢救室。小小的男孩安安静静躺着,四肢紧绷发硬,眼球能轻微转动,可对外界呼唤、疼痛刺激毫无应答。
当班医生快速做完查体、抽血、脑电图初筛,眉头紧锁。
“脑电图没有典型癫痫波形,血钙血钾全都正常,排除低钙抽搐、普通惊厥。”
老婆婆在一旁小声念叨:“每到太阳落山准时发作,天光大亮准时好转,天天如此。”
沈倦蹲在床边,指尖顺着孩子脊柱两侧慢慢摩挲,停在胸椎中段两侧。
“不是邪祟,也不是脏器病根。是白天玩耍摔伤过脊背,当时看着没事,小关节轻微错位,卡压了交感与副交感的切换神经。白天阳气盛,交感兴奋压住症状;夜里副交感接管身体,卡压带来的传导阻滞就爆发出来,所以晨昏定时发病。”
在场的医生一愣:“这种节律性发作的,极少往脊柱小关节卡压上面想。”
“仪器看得清骨折出血,却很难捕捉这种细微的关节微错位。”沈倦抬头看向老婆婆,“可以复位松解,但是孩子筋骨嫩,力度要极轻,稍有不慎,反而伤了椎管。我跟你说清楚,不是一上手立刻就好,也有复发的可能。”
老婆婆连连点头:“先生,我们信你,只要能救娃,怎么样都认。”
监护仪架稳,盯着心率血氧。沈倦双手落在孩子脊背两侧,没有猛掰脊柱,只用轻柔的分筋手法,一点点松开紧张的椎旁肌群,循着间隙慢慢调整错位的小关节。
全程很慢,足足十余分钟。
男孩紧绷的四肢,一点点松软下来。他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老婆婆,小声喊:“奶奶?”
老婆婆一下子捂住嘴,眼泪哗哗往下掉,伸手抱住孩子。
“醒过来了!”护士低声惊叹。
沈倦收回手,叮嘱:“往后半个月,不能跑跳攀爬,睡觉床垫别太软。隔几天最好再复查一次,防止关节再次滑回去卡住。”
祖孙二人千恩万谢,慢慢离开了医院。
抢救室外面安静下来。
沈倦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往靠窗的沙发走。
“这一波总算收尾了。”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再拿一颗糖,大厅门口走进一个身穿道袍的人,拂尘搭在臂弯,目光径直落在他身上,缓步走来。
【本章钩子】
道人停下,淡淡开口:世人都说你善救人,可生老病死本是天道轮回,强行把将死之人拉回人间,算不算逆天而行?】
第二十九章
拂尘的穗子轻轻晃着,道人站在沙发跟前,语气平静,没有诘难的火气,只是一句叩问。
“世人都说你善救人,可生老病死本是天道轮回,强行把将死之人拉回人间,算不算逆天而行?”
沈倦靠在沙发背上,指尖捏着一颗橘子糖,没有急着剥开。
苏清禾停在一旁,静静听着。
陈教授和廖主任本来准备下班,听见这话,脚步顿住,回身望过来。
沈倦抬眼看向道人:“你先说,什么是天?”
道人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四时更迭,荣枯有数,寿数有定,便是天道。人到命尽之时,当撒手而去,不该强留。”
“若是按这个说法,那天下所有的医者,全都是在逆天。”沈倦慢慢开口,“发烧的孩童、出血的伤者、难产的妇人,本都有走向死亡的可能,我们用药、施救,把人救回来,难道全是违逆天道?”
“病有轻重,命有定数。”道人拂尘一扬,“有些劫难,本就是这人该渡的劫,硬拦下来,劫数不会消失,只会换到别的地方,祸及自身,或是祸及他身边之人。”
“劫是人心附上去的说法,不是天道写好的账单。”沈倦轻轻摇头,“石头砸下来,人受伤,是物理的道理;毒素侵入脏腑,人衰败,是血肉的道理。我做的,只是顺着血肉的道理,帮身体把阻滞解开,不是凭空篡改寿数。”
“可许多人本已是弥留,生机快要断绝,是你硬生生拉回来的。”道人不肯退让,“就像之前塌方昏迷的工人、濒死的孩子,他们当时离黄泉只差一步。”
“生机还没彻底断,便不算天要收走。”沈倦声音平稳,“真正的天道,从不是‘到点就死’。天道生出草木,也生出血肉,血肉自带自愈的本能。我只是搭一把手,帮这份本能发挥出来。若是生机彻底燃尽,脏腑彻底崩毁,任凭我再怎么出手,也留不住。”
“那你怎么区分,什么时候该伸手,什么时候该放手?”
“看两样东西。”沈倦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看性命本身还有没有可续的生机;第二,看这人,还有没有想要活下去的心。两样全都空了,我自会收手,不会徒劳强留。”
道人沉默片刻:“若是救回来的人,往后作恶害人呢?你今日逆天救他,来日他去祸害旁人,这份因果,算不算落在你的身上?”
这句话一问,周遭静了。
沈倦轻轻笑了笑:“救人,救的是眼前这一条鲜活性命,我只能对当下的生死负责。他往后为善还是作恶,是他自己往后一步一步选的路,不是我施救那一刻定下的。天道不会把旁人往后的抉择,一股脑算在出手救人的人头上。”
“你不怕因果缠身?”
“我只守当下的分寸。能救则救,无力则安,不贪功德,不惧流言,不执着于一定要留住谁,这便是我选的路。”
道人久久看着他,拂尘慢慢垂落,眼底的执拗一点点化开。
“我走了许多名山,听过无数修道之人谈论生死,人人都说要顺天,今日才明白,顺天,未必就是冷眼旁观,看着苦难发生。”
他对着沈倦拱了拱手:“受教了。”
说完,道人转身,缓步走出急诊大厅,身影消失在来往的人流之外。
廖主任轻轻叹一口气:“这番话,不止修道之人该听,我们行医之人,也该常常想一想。”
陈教授颔首:“救人不是和天道作对,是守住人心里面那一点不忍。”
沈倦终于剥开手里的糖纸,橘子糖含进嘴里,清甜漫开。他往沙发靠背一躺,闭上眼睛。
“这下,总该真的清净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嘈杂的人声像是隔了一层薄纱。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一个穿着体面长衫的老者,带着管家匆匆走来,径直停在沙发前面。
【本章钩子】
老者微微躬身:先生,犬子得了怪病,遍访名医都束手无策,听闻您手段超凡,恳请您移步寒舍出诊,报酬,任凭先生开口。】
第三十章
长衫老者躬身站定,管家垂手立在他身后,神色焦急。
“先生,犬子得了怪病,遍访名医都束手无策,听闻您手段超凡,恳请您移步寒舍出诊,报酬,任凭先生开口。”
沈倦眼皮掀了掀,嘴里含着糖,声音懒懒的:“说说是什么症状。”
“他睡不着,一连月余,昼夜清醒,闭目也毫无睡意。身形一日比一日消瘦,汤药、安神的方子吃了无数,半点用处都没有。到后来,看见饭食就反胃,人已经撑不住了。”老者眉头紧锁,“家里请的大夫都说,是心神耗散,药石难医。”
苏清禾在一旁轻声问:“有没有心慌、幻觉、身上莫名燥热的情况?”
“全都有。夜里坐着发呆,自言自语,说耳边总有人同他说话。”
沈倦坐直身子:“先说好,我出诊不挑金银,但是我有规矩。若是路途太远,来回耗上大半日,这边医院突发急病我赶不回来,我不去。”
老者连忙应声:“宅子就在城西,车程一刻钟,很近!”
“行,我跟你走一趟。”沈倦把剩下半包橘子糖塞给苏清禾,“你帮我收好,有危重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一行人坐上车子,不多时便到了深宅大院。
内室之中,年轻男子靠在窗边,眼窝深陷,眼底一片乌青,眼神涣散,枯瘦得脱了形。看见人进来,也没有起身,只是呆呆望着窗外。
沈倦走到近前,先搭脉,又看他舌象。
“不是虚火扰神,也不是普通失眠。之前他是不是痴迷读书,连日闭门苦读,常常一连数日不眠不休?一次受惊之后,才开始这样?”
老者一怔:“先生说得丝毫不差!上月夜里独自在书斋,撞见野猫撞翻灯台,受了惊吓,从那之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惊吓打乱了自主神经的节律,神收不回来。安神药全都往养心滋阴上面走,路子偏了。”沈倦开口,“不用猛药,先用手法,调节颈上、耳后的神经丛,把飘出去的神慢慢引回来。之后只开一味极平和的代茶饮,不堆砌药材。”
管家立刻备好监护的物件,沈倦站在男子身侧,指尖动作轻缓,一点点松解紧绷的筋膜,每一次落指都跟着他呼吸节奏走。
一刻钟过去。
原本眼神茫然的男子,眼皮慢慢发沉,脑袋微微耷拉下来。
“我……困。”他声音微弱。
老者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躺下去,安心睡。”沈倦收回手,交代老者,“不许旁人随意叫醒,让他自然醒。醒来之后,不许再闭门熬夜,每日出门走半个时辰。”
写下茶饮方子,再三叮嘱禁忌,沈倦不再多留。
老者拿出厚厚一叠银票递过来:“先生大恩,这点酬劳,请您收下。”
沈倦只抽了最外面薄薄一张:“够买几斤橘子糖就够了,多的,你拿去施舍给城里贫苦看病的人。”
老者愣了愣,随即郑重收好余下银票,躬身道谢。
返程的车上,沈倦靠着车窗,松了口气。
“还好不远,来回快。”
车子开回医院大门,刚停下,远远就看见急诊门口围了一圈人,喧闹声阵阵。
一名骑手摔在路边,浑身是伤,意识模糊,当班医生大声呼救。
【本章钩子】
当班医生抬头大喊:多发外伤,血气胸,血压持续往下掉,胸腔闭式引流刚放上,情况很不稳定!】
第三十一章
沈倦刚跨下车,听见喊声,脸上那点准备摸鱼的笑意瞬间收了半分,步子倒是依旧慢悠悠,一点没有急救场面该有的手忙脚乱。
围观的人慌得此起彼伏,当班医生嗓门都喊劈了:“多发外伤、血气胸,升压药顶不住!胸外科还有十二分钟到!”
担架上的年轻骑手嘴唇发白,引流瓶咕嘟咕嘟冒血泡,血压数字肉眼可见往下掉。
廖主任刚好路过,一看见场面,眉头紧锁:“只能硬等外科,现在任何额外干预都容易诱发恶性心律失常,赌不起。”
沈倦“哦”了一声,弯腰凑过去,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随便伸出去,指尖轻飘飘搭在锁骨下方一块位置,跟没事人摸鱼戳桌面似的。
“也不用赌。就是疼得太狠,交感神经疯了,血管缩成一团,药送不进去。”
护士吓得手心冒汗,死死盯着心电监护:“沈先生,这个位置太险了!”
“晓得,轻点玩就行。”他说得轻描淡写,跟在逗小猫。
指尖起落慢悠悠,节奏跟着骑手的喘气声走,旁人看着像随便揉一揉。
才一分多钟。
监护仪上一路跳水的血压,慢慢踩住刹车,不再往下滑。
躁动的窦性心动过速,一点点平复下来。
当班医生瞪圆眼睛,盯着屏幕,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廖主任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已经习惯了——这人每次都是一副“随便试试,成了最好,不成拉倒”的摆烂样子,结果次次把阎王的手给掰开。
“稳住了,你们继续补液,我歇会儿。”沈倦收回手,直起身,顺手从苏清禾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叼上,含糊道,“等外科来收尾,我可不开刀,刀我嫌沉。”
苏清禾在一旁,悄悄看着他。
明明刚刚是生死一线的急救,他做完,就跟帮人捡了个掉地上的水杯一样平淡。她眼底藏着一点笑意,轻轻帮他把蹭到袖口的血迹擦干净,动作很轻,没让旁人看见。
等胸外科医生赶到接手,险情彻底稳住。
骑手家属匆匆赶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看见人暂时平安,红着眼四处找救她弟弟的人,一眼就瞅见靠在柱子上吃糖的沈倦。
她攥着兜里提前准备好的一沓现金,快步走过去,耳根通红:“先生!谢谢您!要是没有您……这个您一定收下!”
沈倦瞟了一眼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不用不用,我不缺钱。真要谢,下次路过便利店,可以帮我捎一包橘子糖,原味的,别买橘子味硬糖之外的。”
姑娘一愣,没想到救命的人不要重金,只想要一包糖。她抿着嘴,偷偷多看了他好几眼,小声应下,脸颊更红了。
旁边几个小护士躲在分诊台后面,偷偷咬耳朵。
“又又又一个家属沦陷了!”
“你看人家,长得乱糟糟不修边幅,拖鞋常年不换,偏偏本事离谱,温柔又古怪,太戳人了。”
“可惜呀,人家心里好像就只有橘子糖和那张靠窗沙发。”
廖主任路过,听见悄悄话,轻咳一声,几个护士瞬间散开假装干活。
他走到沈倦身边,无奈吐槽:“你能不能稍微庄重一点?刚救完一条命,开口就要糖。”
沈倦嚼着糖,一脸无辜:“庄重又不能止痛升压,糖可以安抚我。”
折腾完这一场,临近下班时间。
陈教授临走前拍他肩膀:“晚上专家组聚餐,一起?”
“不去。”沈倦想都没想,“下班有下班的规矩,我的沙发下班权限到期,我要溜。”
苏清禾收拾好病历本,轻声问他:“你下班打算去哪?”
“去河边溜达,看老头钓鱼,然后找个小摊吃面。”沈倦眼睛亮了点,“那家牛肉面,辣子香,就是老板手狠,放辣多。你要不要一起?”
苏清禾心跳轻轻一跳,还没来得及回话,对讲机又响了。
【本章钩子】
对讲机里面护士哭笑不得的声音传来:沈先生,门诊来了个大爷,说浑身到处疼,所有检查全正常,点名只找你,说别的医生都看不懂他的毛病!】
第三十二章
对讲机的声音飘出来的时候,沈倦刚把拖鞋的鞋带提了提,本来都已经往医院大门的方向挪了两步。
他停下,长长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听着委屈巴巴的。
“不是吧,都到点下班了。”
苏清禾忍不住弯起嘴角,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怀里收了收:“人家专门点名找你,不去看看?”
“看归看,说好了,看完这个,谁喊我我都不动。牛肉面晚了,辣椒就没那么香了。”沈倦嘴里叼着半颗橘子糖,慢吞吞往门诊诊室走。廖主任刚好收拾东西准备走,跟在后面看热闹。
诊室里,大爷端端正正坐着,腰背挺得笔直,看着精神头十足,一点不像重病的样子。
当班医生在旁边苦笑:“所有项目全都查了,血、影像全都没问题,我跟大爷解释好几回,他就认定自己浑身疼。”
大爷看见沈倦进来,眼睛一亮:“就是你!我听隔壁病房的人说了,别人看不出来的毛病,你一眼就能逮着!我这身子,到处窜着疼,今天肩膀,明天腰,后天又跑到肋骨那里,折磨我好一阵子了!”
沈倦拉过凳子坐下,也不着急搭脉,先跟大爷唠家常。
“大爷,平时在家干啥呀?”
“养花,遛鸟,没事就跟老伙计下棋。”
“下棋,是不是每回一坐就是一下午,输了棋心里就堵得慌?”
大爷一愣,猛地一拍大腿:“哎哟!你怎么知道!我下棋认死理,输了我能闷在家里琢磨大半天!”
“毛病找到了。”沈倦笑了,“骨头、内脏全都好好的,就是气憋在筋膜里面,来回窜,走到哪,哪就疼。仪器拍不出来。”
旁边廖主任抱臂站着,点点头,这毛病最容易被当成无病呻吟。
沈倦伸手,隔着薄衣裳,顺着肩背、肋侧慢慢松解。力道不重,像是帮家里长辈揉肩膀。
“放松,别绷着。下棋输赢就是图个乐,别往心里攥。”
十来分钟过后,大爷长长舒了一口气,活动胳膊转圈:“哎!不窜着疼了!舒坦多了!”
大爷高兴得不行,从布兜里面掏出一把晒干的桂花,往沈倦手里塞:“小伙子,谢谢你!我自家晒的,泡茶香!”
沈倦接过桂花,宝贝似的揣进兜里,比收重金还开心。
“这个好,回头泡水配橘子糖。”
送走大爷,诊室外面,方才那个被他救下的骑手姐姐还没走,手里攥着一袋橘子糖,等在走廊边上。看见沈倦出来,她快步上前,把袋子递过去,耳朵红红的。
“先生,答应你的糖,给你买来了。谢谢你救我弟弟。”
沈倦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来,还认认真真道谢:“多谢,刚好存货快吃完了。”
姑娘盯着他看了两秒,小声补了一句:“要是之后有空……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
沈倦顿了一下,挠挠乱糟糟的头发,老老实实回话:“吃饭可以,但是别是专门道谢的饭局,那样我坐得不自在。要是碰巧遇上,一起吃碗面没问题。”
姑娘眼里的光软下来,笑着点头,跟他道别离开。
一旁的小护士凑到苏清禾耳边小声嘀咕:“你看,又一个。”
苏清禾轻轻抿着唇,没说话,目光落在沈倦拎着糖袋的手上。
这回是真的没新病人再堵门了。
打卡机上的时间早就过了下班点。
“走了走了,牛肉面。”沈倦冲苏清禾扬了扬下巴,桂花揣兜里,橘子糖拎在手上,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一点没有方才救人时的沉稳模样,活像放学撒欢的学生。
出了医院大门,晚风凉快,街边小摊陆续支起来。
面馆就在河岸边不远,油烟飘出来,辣子的香气老远就能闻见。
老板看见沈倦,熟门熟路喊:“照旧?多放辣子,少放香菜?”
“对!再加一碟卤豆干!”
两个人找了靠边的小桌子坐下。
沈倦拆开一袋橘子糖,推到桌子中间,往苏清禾那边推了推。
“尝尝,原味的。”
苏清禾拿起一颗,指尖碰到糖纸,轻轻嗯了一声。
“你每天下班,都是来这边吃面,然后去河边吗?”
“差不多。”沈倦托着腮,望着河面慢悠悠晃荡的水波,“有时候看老头钓鱼,钓上来又放回去,钓的不是鱼,是打发时间。有时候蹲旁边听他们唠家长里短,比医院里面安静。”
面端上来,红油鲜亮。沈倦拿起筷子,吃得呼哧呼哧,辣得微微吸凉气,也不肯少放辣椒。
吃到一半,河对岸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有人大声呼救,说是有人落水了!
沈倦筷子“啪”一下往碗沿一放,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蹭地站起身。
【本章钩子】
他一边往岸边跑,一边回头跟苏清禾喊:你帮我看好我的橘子糖!别被野猫叼走了!】
第三十三章
苏清禾手疾眼快,一把把那袋橘子糖拢到自己跟前,哭笑不得地应他:“知道了!糖在我这,丢不了!”
沈倦踩着拖鞋,哒哒哒往河岸边冲,跑得不算快,但是步子稳。岸边已经围了一圈路人,有人扯着嗓子喊救命,还有人慌慌张张往水里探头,不敢贸然往下跳。
落水的是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弱,脑袋时不时沉进水里,只剩一点头发飘在河面。
“别乱下水!水流看着缓,底下有暗流!”沈倦一边挤开人群一边喊,目光扫到岸边立着一根很长的竹竿,伸手一把捞过来。
他没急着往里跳,趴在岸沿,把竹竿稳稳递到孩子手边。
“抓牢!别慌,攥紧杆子!”
小男孩迷迷糊糊伸手,死死抱住竹竿。旁边几个小伙子一起搭手,跟着沈倦慢慢往后拽,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把人拖回岸上。
孩子捞上来之后,闭着眼,嘴唇发紫,咳不出水,呼吸微弱。
路人七嘴八舌乱出主意,有的喊要倒着背起来控水。
“别颠!控水那法子早就不能随便用。”沈倦蹲下去,快速摸了摸颈动脉,立刻摆正孩子的身子,清理口腔杂物,上手做心肺复苏。
一下,两下,节奏稳稳当当。
旁人看着他一身随便的打扮,趿拉着拖鞋,刚才还在吃面,这会儿动作专业得一点不含糊。苏清禾也快步赶过来,拿出手机照明,帮他盯着孩子的气色。
连续按压半分钟,男孩猛地呛出一大口水,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吸气。
“活过来了!”围观人群里响起一阵欢呼。
孩子妈妈挤进来,看见人醒了,腿一软,当场哭出来,抓着沈倦的胳膊不停道谢,说着就要跪下去。
沈倦赶紧伸手扶住她,往后躲了半步。
“别这样,刚好赶上了。等救护车过来,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肺部有没有积水。”
没过多久,急救车鸣笛赶到,医护人员接手孩子,登记信息的时候,一眼认出沈倦。
“沈先生,又是你啊。”
“碰巧路过吃面。”他摊摊手,一脸无奈,“好好的一顿晚饭,这下被打断了。”
交代完注意事项,母子跟着急救车离开,围观的人慢慢散开。
沈倦和苏清禾走回面馆的小桌子。
一碗红油牛肉面还摆在原地,面已经坨了,卤汤凉了大半。
沈倦看着碗,垮起脸,委屈巴巴。
“我的面。”
苏清禾忍笑,把橘子糖袋子递回给他:“糖保住了,面我让老板重新下一碗,还是多辣少香菜。”
“还是你靠谱。”沈倦立刻多云转晴,剥开一颗橘子糖塞进嘴里。
老板听见动静,爽快吆喝一声:“晓得!马上重做!这一碗算我的,不收钱!”
等新面端上来,两人安安静静接着吃。
晚风拂过河面,带着水汽,远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苏清禾轻声开口:“你好像不管在哪,都总能遇上急事。上班救病人,下班路上也闲不住。”
“我也想安安稳稳摸鱼啊。”沈倦吸了一口面条,辣得舌尖发麻,“可是看见了,假装没看见,心里别扭。”
他说着,抬眼看向苏清禾,眼睛在灯光底下亮亮的:“不过还好,今天有你帮我看糖。换别人,说不定真被野猫叼走了。”
苏清禾心口轻轻一跳,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面,耳尖悄悄泛热,没接话。
吃完面,天色彻底暗下来。
沈倦本来打算去河边石凳坐着,看钓鱼的老头,刚走两步,兜里手机响了,是廖主任打来的。
【本章钩子】
电话那头廖主任的声音带着苦笑:沈倦,别休假美梦了,县里送过来一个中毒的病人,症状古怪,全科会诊拿不准,点名要你回医院一趟。】
第三十四章
手机贴在耳边,廖主任的声音透过听筒钻出来,带着一股子无力感。
“沈倦,别想着清闲了,县里送过来一个中毒的病人,症状古怪,全科会诊拿不准,点名要你回医院一趟。”
沈倦脚步一顿,手里捏着的橘子糖都差点滑出去,他长长地叹了一声,那叹气声委屈得不行。
“不是吧廖主任,我都下班了,面才刚吃完。”
“我晓得耽误你休息,实在没办法。”廖主任那边背景音乱糟糟的,“病人进山采了野菌,一开始只是恶心想吐,送到镇上卫生院之后,突然就视物重影、浑身肌肉不受控,常规解毒方案用上半点效果都没有,再耗下去风险太高。”
苏清禾在旁边听得清楚,轻轻看向他:“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回去?”
沈倦侧过头看她,眉头皱着,又很快松开。
“也行,正好路上不用我一个人闷头赶路。”他对着电话那头应下,“我们马上回去,你们先稳住呼吸和循环,别盲目加药。”
挂了电话,他揣好剩下的糖,踩着拖鞋和苏清禾快步往医院走。晚风刮过来,他边走边碎碎念。
“好不容易下班一趟,钓鱼看不成,悠闲也泡汤了。”
嘴上抱怨,脚下步子一点不慢。
急诊抢救室里已经围了一圈医生,监护仪滴滴响个不停。中年男人躺在床上,眼珠来回晃,手脚时不时不受控地抽动,意识半清半糊。
“毒蕈的种类太多,送检样本还在路上,结果最少要等两个小时。”陈教授也在,脸色凝重,“现有的表现,和常见的几种菌毒都对不上。”
沈倦走到床边,仔细看他瞳孔、抽动的节律,又问旁边陪同进山的同伴。
“采蘑菇的地方是不是背阴潮湿,旁边还有山泉?蘑菇伞盖上面带着细碎白斑?”
同伴连连点头:“对对!就是那种,看着白白净净的,以为能吃!”
“不是肝损型毒菌,是影响神经突触的。”沈倦很快理清头绪,“毒素卡在神经受体上,普通的护肝、洗胃排毒只能清掉还在肠胃里的,已经入血的,要优先稳住神经异常兴奋,不然持续抽搐会烧坏脑组织。”
廖主任立刻开口:“那调整方案?”
“不用猛药压制抽搐,压过头容易呼吸抑制。”沈倦俯身,指尖落在他颈侧、上臂对应的反射点位,缓慢柔和地疏导,打断异常的神经放电环路,“手法先稳住抽动,同步继续补液利尿加速代谢,等着毒物报告确认。”
所有人安静下来,盯着监护仪。
几分钟之后,病人不受控的抽动慢慢变少,躁动也平复下来,呼吸渐渐平稳。
“稳住了!”护士小声说道。
会诊的一众医生都松了口气。
陈教授笑着摇了摇头:“别人会诊靠检验报告,你倒好,先靠着手感把险情按住。”
“只是临时托住,不是根治。”沈倦收回手,直起身子,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等报告出来再微调用药,后面还要盯一整夜。”
家属守在门外,刚才急得掉眼泪,看见病人安稳下来,特意跑过来,局促地递过来一袋自家山里摘的野枣。
“先生,真的谢谢您,一点小东西,您别嫌弃。”
沈倦接过来,掂了掂,笑得温和:“谢谢,这个配橘子糖吃应该不错。”
家属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脚上旧拖鞋,明明本事通天,待人却简简单单,心里好感更盛,临走前还回头望了好几眼。
等把后续的医嘱交代妥当,抢救室里面的人手交接完毕。
外面的夜色更深了,医院里大部分诊室都已经关灯,只剩下急诊这片灯火通明。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倦靠在墙壁上,剥了一颗橘子糖递给苏清禾。
“这下暂时没事了,不过今晚估计没法早点回家了,得时不时过来瞅一眼这个病人。”
苏清禾接过糖,指尖碰到他的手指,轻轻顿了顿。
“我陪着你。”
沈倦抬眼看她,路灯透过走廊窗户落在她脸上,他嘴角慢慢扬起来一点浅浅的笑意。
“那还好,至少不是我一个人熬。”
就在这时,分诊台护士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新的接诊单,神色慌张。
【本章钩子】
护士急声道:120又接了一个车祸伤员,多根肋骨骨折,血气不稳,马上送到门口!】
第三十五章
沈倦刚含住糖,听见这话,身子往墙上一靠,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声的哀嚎。
苏清禾低低笑出声,伸手拍了拍他胳膊。
“打起精神,伤员马上到。”
救护车的鸣笛声很快由远及近,担架被快速推进抢救室。伤员是货车司机,方向盘狠狠顶在胸口,胸廓变形,呼吸微弱,监护仪刚接上,血压一路往下掉。
“肋骨断了五根,怀疑连枷胸,胸膜破损,随时会窒息!”出诊医生语速飞快,“胸腔引流已经置管,但是反常呼吸压不住!”
廖主任本来准备回家,听见警报又折了回来,眉头拧成一团:“连枷胸,现在没有立刻进手术室的条件,只能先固定胸廓,稳住通气。”
沈倦走上前,目光扫过起伏错乱的胸壁,开口:“单纯外固定只能绑住骨头,他现在是剧痛刺激,胸壁肌群疯狂痉挛,越绷着,呼吸越乱。”
他避开伤口和引流管,指尖落在胸背两侧筋膜节点,动作稳而轻,顺着呼吸起伏调整力度。
“跟着他吸气的时候松,呼气的时候稳住张力,打断痉挛的循环。”
所有人屏着气盯着监护。
没过几分钟,伤员原本紊乱起伏的胸廓,慢慢平顺了不少,反常呼吸的幅度明显收窄,血压不再继续下跌。
“有效了!”护士小声汇报。
胸外科医生赶过来接手,准备送手术室,一边铺无菌单一边感慨:“每次都是沈先生先把悬崖边上的人拽回来,给我们留足操作空间。”
沈倦往后退开一步,摆摆手:“我只管松筋缓症,开刀还是得靠你们。”
伤员的妻子在门外,哭得浑身发抖,等听见里面说暂时稳住,踉跄着过来,看向沈倦的时候眼里满是感激。她攥着一个布包,里面是煮熟的土鸡蛋,一股脑往他怀里塞。
“大夫,谢谢你,谢谢你救他,这几个鸡蛋你拿着垫垫肚子!”
沈倦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还认真道谢。女人站在原地,多看了他好几眼,小声说:“等他好了,我们一定再来道谢。”
等伤员推走,抢救室里终于又清闲下来。
时钟一点点往后走,已经将近夜里十一点。
廖主任过来拍他肩膀:“这个病人交给外科了,菌子中毒那个,暂时平稳,有护士盯着,你要是累了,去休息室躺会儿。”
“可以躺?”沈倦眼睛一亮。
“给你留了休息室的折叠床。”廖主任笑着摇头,“条件简陋,总比硬靠在沙发上强。”
沈倦转头看向苏清禾:“你要不要一起过去歇会儿?那边有凳子。”
休息室不大,一盏小台灯,一张窄折叠床。沈倦往床上一躺,把那袋橘子糖、野枣、土鸡蛋一股脑堆在旁边小桌上。
他剥了一颗糖,又拿起一颗野枣,咬了一口,咂咂嘴。
“枣有点酸,配上糖刚好。”
苏清禾坐在旁边凳子上,安安静静看着他。灯光柔和,把他乱糟糟的头发衬得柔和,没有抢救时的冷静锐利,只剩松弛。
“你好像不管是谁送来的家属,对你都很上心。”
“他们只是谢救命的人而已。”沈倦侧过头看她,眼底带着一点笑意,“但别人送的东西大多是鸡蛋、枣、桂花,只有你,会记得帮我看好橘子糖,还陪我吃凉掉的面、熬夜守病人。”
苏清禾耳尖一下子发烫,低下头,指尖轻轻捻着糖纸,没说话。
外面走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值班护士隔着门小声喊。
【本章钩子】
护士轻声说:沈先生,那个毒蘑菇的病人醒了,说胸口闷,血氧掉了一点,我们拿不准是不是毒素继发的肺水肿,喊您过去看一眼。】
第三十五章
沈倦刚把脑袋搁在折叠床上,眼皮才合上半片,嘴里橘子糖甜味还没散干净。
门外护士那一声小声呼喊钻进来。
沈倦“嗷”一嗓子,猛地弹起来,脑袋“咚”地狠狠磕在床沿栏杆上。
“哎哟我的天灵盖!”
苏清禾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野枣直接滚到地上,骨碌碌钻到床底。
“你慢一点!”
“不能慢啊!毒蘑菇那位要是出事,我今晚连摸鱼梦都做不上!”沈倦一手捂着后脑勺,一手慌慌张张捞起桌边那袋橘子糖塞兜里,拖鞋都穿反了,左脚套右脚,啪嗒啪嗒往外冲。
苏清禾跟在后面追,憋着笑:“鞋!你的鞋穿反啦!”
沈倦低头瞅了一眼,脚步不停,嘴硬得很:“没事,反着穿重心稳,急救专用防滑款!”
抢救室门口,廖主任本来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巡房,一抬眼看见他这造型,一口热茶直接呛嗓子里,咳得直拍胸口。
“沈倦!你这是去救人还是赶庙会跑旱船?”
冲进抢救室,床上采蘑菇的大叔睁着眼,眉头皱成疙瘩,喘得费劲。
“大夫,我胸口堵得慌,像吞了一团湿棉花,喘不上气。”
监护仪上血氧值确实往下滑了一截。当班护士紧张得手都攥紧了:“我们看着像肺水肿,不敢随便给药!”
沈倦瞬间收了那副咋咋呼呼的样子,凑过去快速扫一眼瞳孔、听肺部,指尖搭在颈肩筋膜上摸了两下。
两秒之后,他表情垮下来。
“啥肺水肿啊,虚惊一场。”
一屋子医生护士齐刷刷看向他。
“啊?那是什么?”
“他刚才醒了,听说自己吃错毒蘑菇差点交代在山里,心里害怕,一口气绷太紧,胸壁肌肉集体抽筋了。”沈倦说着,伸手轻轻给他松筋,一边揉一边唠,“大叔,别自己吓自己,菌毒的高峰已经扛过去了,你这是吓出来的‘惊吓式憋气’。”
大叔有点不好意思,喘着气小声嘟囔:“我一睁眼看见全是仪器,我以为我已经搁奈何桥排队了……”
这话一出,旁边年轻护士直接噗嗤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三五分钟,大叔胸口闷堵的感觉散了,呼吸顺溜。
“哎!舒服多了!”
廖主任扶着额头,哭笑不得:“好家伙,全科会诊紧张半天,原来是吓抽筋了。沈倦,你真是天天给我们开盲盒。”
沈倦收回手,美滋滋摸出兜里橘子糖,准备奖励自己一颗。
手往兜里一掏——
空的?
他脸色一变,原地原地原地转圈圈。
“哎?我糖呢!我刚才揣兜里那袋原味橘子糖!”
苏清禾忍着笑提醒:“你刚才磕脑袋、弹起来的时候,好像蹭掉在休息室了。”
“我的命根子!”沈倦拔腿就要往休息室冲。
刚跑两步,分诊台大喇叭“滴”一声,护士高亢的声音响彻整个急诊大厅:
“注意!120马上到!患者,男,五十八岁,半夜爬院墙偷摘邻居石榴,脚滑摔下来!怀疑崴脚外加软组织挫伤,家属一路骂着送过来啦!”
沈倦的脚步戛然而止,僵在走廊中间,保持一个起跑姿势。
他缓缓抬头,看向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是,这个城市晚上是不是就不打算放我下班?别人夜班救重病,我夜班主打一个处理各路奇葩闯祸大师是吧?”
廖主任拍他后背,笑得肩膀直抖:“走了走了,接新活,石榴大侠来了。糖我帮你看着,丢了我自掏腰包给你买十包!”
沈倦一脸生无可恋,耷拉着脑袋,反着的拖鞋啪嗒啪嗒,跟着往大门口挪。
“十包说话算话啊!少一颗,明天我坐你办公室沙发上,从头给你讲庄子逍遥论,讲到你主动请假。”
苏清禾跟在后面,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救护车嘎吱停稳,担架推下来。
上面大爷一只脚肿得老高,怀里还死死搂着半颗啃了一半的红石榴。
大爷老伴跟在旁边,叉着腰一路数落:“让你嘴馋!让你翻墙!这下好了,石榴没吃痛快,直接进急诊!丢不丢人!”
大爷梗着脖子,还嘴硬:“那石榴长墙头,凭啥算他家的!天地万物,有缘者得!”
沈倦蹲下来给他检查脚踝,头也不抬,慢悠悠补刀:
“大爷,万物有缘归万物,院墙是人家砌的,保安和120跟你没缘。”
【本章钩子】
大爷听完一愣,随即眼睛一亮,当场抓住沈倦:“小伙子你这话有道理!我看你很通透!等我脚好了,我带你一起去后山摘野柿子!咱们顺应自然,不跟俗人讲道理!”
第三十六章
沈倦手一顿,抬眼看向怀里抱着半颗石榴的大爷,表情一言难尽。
“别别别,我顺应自然的底线是不翻墙、不偷果子,我还要留着小命吃橘子糖。”
旁边大娘“啪”地拍了一把大爷后背:“你听听!人家大夫多明白!就你一天到晚歪理一大堆!”
廖主任靠在门框上,乐得肩膀一抽一抽:“沈倦,没想到还有人拉你入伙当山中小盗。”
沈倦专心捏着大爷肿起来的脚踝,指尖轻轻按了两下。
“骨头没裂,就是韧带扯伤了,万幸。”
大爷还不死心,石榴往沈倦眼前递了递:“尝一口!甜得很!这石榴吸收日月灵气,吃了逍遥自在,跟你那糖是一个路子!”
“不了不了,我吃糖,不吃翻墙换来的石榴。”沈倦赶紧摆手,手上动作不停,快速帮他理顺筋膜,“我给你敷药包扎,三天之内不许爬墙,不许爬树,看见果子,只许看,不许伸手。再摔一次,下次来就不是崴脚这么简单了。”
“那后山的野柿子熟透了咋办?”大爷惋惜得不行。
“让柿子自己落地上,归于大地,这才叫逍遥。”沈倦一本正经忽悠。
大爷琢磨半天,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个道理!我之前理解岔劈了!行,听你的,柿子不摘了!”
包扎完事,大娘扶着大爷一瘸一拐往外走,大爷走两步还回头喊:“小伙子!以后想通了随时找我!后山路线我熟!”
沈倦抬手挥了挥,等两人走远,瞬间垮下脸。
“我的妈呀,差点被拐去摘野果。”
苏清禾笑得捂着肚子:“我看大爷是真相中你了,觉得你跟他是一路人。”
“我跟他不一样!我只摸鱼,不闯祸!”沈倦一拍脑门,突然想起正事,“啊!我的橘子糖!还丢在休息室呢!”
他转身踩着反穿的拖鞋,啪嗒啪嗒往休息室狂奔。
推开门一看,小桌上空空荡荡。
沈倦原地瞳孔地震。
“??糖呢?廖主任你不是说帮我看好的吗!”
廖主任慢悠悠跟在后面,摊开手,憋笑:“我刚才被石榴大爷吸引注意力了,没盯住。刚刚保洁阿姨进来收拾,看见桌上一包糖,以为是谁丢的,放分诊台失物招领筐里了。”
“失物招领?我的糖成失物了?”沈倦哀嚎一声,拔腿又冲向分诊台。
冲到分诊台,探头往筐里一瞅。
糖袋子安安稳稳躺在筐子里,旁边还混着:小朋友丢的奥特曼卡片、一个老花镜、半块没吃完的馒头。
沈倦小心翼翼把糖捧出来,跟捧宝贝似的,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被馒头污染。”
值班护士在旁边憋笑:“沈先生,要不我给你找个锁起来的小柜子专门放糖吧。”
“可以!申请经费!买带锁柜子,命名:橘子糖专属逍遥储物箱!”
他刚把糖揣进怀里,准备回休息室踏踏实实歇两分钟,大喇叭又响了。
分诊护士声音带着笑意,透过喇叭传遍急诊:
“通知各位医生,马上送来一位患者,二十三岁,在家模仿网上短视频练铁头功,拿脑袋撞沙袋,现在脖子转不动了!”
沈倦抱着糖,当场僵住,缓缓抬头看向天花板。
“不是,现在短视频都教大家些什么东西啊?
救完毒蘑菇、救完翻墙石榴侠,现在来铁头功选手了是吧。”
苏清禾笑得直跺脚:“走啦,铁头功少侠到了。”
救护车很快抵达,担架推进来,小伙子直挺挺躺着,脑袋固定得一动不动,眼神委屈巴巴。
“大夫,我就想练个绝活,以后拍视频涨粉,谁知道哐一下撞上去,脖子卡住了,左右转不了!”
沈倦蹲在旁边,上下打量他。
“沙袋是软的,你脖子筋直接绷死卡住了对吧?是不是撞完一瞬间,听见‘咔哒’一声?”
“对对对!就是咔哒一声!我当时还以为我练成了!”
廖主任在旁边补刀:“确实练成了,练成急诊VIP了。”
沈倦一边慢慢给他松解颈侧紧绷的筋膜,一边唠:“涨粉不靠铁头功,你这一套操作下来,今天急诊所有医护全都记住你了,不用发视频,已经出圈了。”
小伙子脸通红:“早知道不跟风了……”
几分钟之后,脖子顺利转开。
小伙子试着左右扭头,惊喜大喊:“能动了!太好了!”
他摸出兜里的手机,当场一拍沈倦:“大夫!你太厉害了!我拍一张,发视频,标题就写:急诊神医解救铁头功受害者!”
沈倦吓得一扭头,伸手挡脸,怀里橘子糖差点飞出去。
“别拍我!我不想上短视频!万一以后全网都知道我,天天有人带着奇葩绝活来找我看病,我这辈子别想下班吃糖了!”
【本章钩子】
小伙子收起手机,眼珠一转:“那行!不拍你!但是大夫,我还有个问题!我能不能改练别的绝活?比如吞宝剑?”
第三十七章
沈倦手一抖,差点把刚收回来的指尖戳小伙子下巴上。
他一脸惊恐往后缩了半寸:“打住!吞宝剑?你是打算直接给我们胸外科送业绩是吧!”
廖主任在旁边笑得一拍大腿:“好家伙,刚解放颈椎,又惦记上消化道了。小伙子,咱们急诊床位有限,经不起你这么轮番打卡。”
小伙子挠挠后脑勺,还挺不甘心:“那啥绝活安全一点?我就想涨点粉丝。”
苏清禾忍着笑搭话:“要不练练折纸、养花,安全,还不往医院跑。”
“那没人看啊!”
沈倦郑重其事,一脸严肃给他规划:“听我的,回去拍橘子糖开箱,就拍原味硬糖。题材安全,不伤脖子不伤胃,实在不行,拍河边老头钓鱼,钓上来再放生,主打一个逍遥,流量随缘,保命第一。”
小伙子似懂非懂点点头:“哦……行吧,那我先不折腾绝活了。”
等家属把这位铁头功少侠接走,急诊大厅总算短暂清净了几秒。
沈倦紧紧搂着那袋橘子糖,如获至宝。
“可算送走一位了,再这么来几个绝活大师,我早晚得提前退休,躲去河边只看钓鱼。”
廖主任抬腕看表,快凌晨一点了。
“暂时没新的出车预警,你们俩回休息室眯一会儿,我在外面盯着。”
“收到!”沈倦拉着苏清禾,拖鞋啪嗒啪嗒,火速撤回休息室。
进门第一件事,先把橘子糖袋子压在折叠床枕头底下,还伸手按了按,确认藏严实。
苏清禾坐到一旁凳子上,看着他这一套操作,笑得不行:“你这跟藏零食怕被没收的小学生一模一样。”
“这是战略储备物资,重中之重。”沈倦躺下去,脑袋枕着枕头,隔着布料摸了摸糖袋,安心了,“今晚一波一波的,我脑子都快转晕了。”
灯调得暗暗的,屋子里安安静静。
沈倦本来打算闭目养神,没两分钟,眼皮越来越沉,小声碎碎念:“等下班,我要吃两碗牛肉面,辣子加倍……”
话音没落,外面分诊台的对讲机突然嗷一嗓子,尖锐的声音直接穿透门板:
“全员注意!120回院!患者,男,四十多岁,半夜在家跟老婆比赛憋气,比输了,晕过去了!”
“噗——”苏清禾直接笑出了声。
沈倦猛地睁眼,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沉默三秒,缓缓吐出一句灵魂拷问:
“这个城市半夜是不是有个奇葩闯关打卡群啊?翻墙摘石榴、铁头功、憋气大赛,下一个还能是什么?”
他慢吞吞爬起来,枕头底下的橘子糖差点被他一脑袋拱到地上。
“罢了罢了,打工救人,认命。”
俩人又赶回抢救室。担架推进来的时候,那大哥已经醒了,坐在担架上还有点迷糊,他老婆站边上,一脸理直气壮。
“说好比谁憋气久,谁输了谁洗碗!谁知道他直接栽过去了!我哪知道他这么不经比!”
大哥揉着后颈,委屈巴巴:“我都憋到脑壳发懵了,我以为我能赢,不用刷一礼拜碗。”
当班护士憋笑憋得肩膀发抖,病历本拿得都不稳。
沈倦上前简单查体,没啥大器质性毛病,就是憋气太久,大脑短暂缺氧,加上紧张,浑身筋膜发紧头晕。
“为了逃洗碗,命都差点赌上,洗碗它不就是费点手吗?”
“一礼拜的碗啊,堆起来老高了!”大哥还在犟。
“那你这下好了,碗不用洗,急诊挂号费花出去,血亏。”沈倦一边给他轻柔松颈肩,一边劝,“以后别搞这种比赛,想比拼,比赛剥橘子糖,安全,输了吃糖,多舒服。”
大哥眼睛一亮:“还有这种比赛?”
“没有!我随口说的!”沈倦立刻否决。
几分钟过后,大哥头晕的症状慢慢消了,人彻底缓过来。两口子道谢之后,互相拌着嘴走了,还在路边争论回去到底谁洗碗。
送走俩人,廖主任扶着额头,哭笑不得:“我干急诊几十年,今晚算是大开眼界,啥奇葩病因都集齐了。”
沈倦刚松口气,打算回休息室,兜里手机震了一下,是之前那个被他救下来的骑手姐姐发来的消息。
【消息:明天我休息,想请你和苏护士一起吃早饭,豆浆油条,不知道你们有空吗?】
沈倦拿着手机,挠挠头,扭头看向苏清禾:“哎,她喊咱们明天一起吃早饭。去不去?油条配橘子糖,组合应该不差。”
苏清禾脸颊微微一热,刚要开口答话。
大喇叭又响了,分诊护士的声音带着一丝绷不住的笑意:
“又来了!患者小朋友,偷偷把玻璃弹珠塞鼻孔里,抠不出来,哭了半个钟头,家长连夜打车送过来啦!”
沈倦手一抖,手机差点摔地上。
他仰头长叹一声,生无可恋。
【本章钩子】
沈倦哀嚎:“救命!能不能给我留十分钟,安安静静吃一颗橘子糖!”】
第三十八章
“救命!能不能给我留十分钟,安安静静吃一颗橘子糖!”
沈倦哀嚎完,拖鞋都没力气抬,蔫蔫往抢救室挪。
苏清禾跟在旁边,笑得直捂嘴,伸手扶他胳膊一把:“坚持一下,小朋友而已,很快搞定。”
家长抱着娃冲进来,小男孩哭得满脸花,鼻子通红,一个圆滚滚的玻璃弹珠卡在鼻孔里,呼哧呼哧直抽气。
“大夫求求了!这孩子趁我们刷手机,自己把弹珠塞进去,越抠越往里!”
小朋友一边哭,一边还抽空辩解:“我想看看鼻子里面能不能装宝石!”
廖主任刚端起保温杯,闻声探头,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好家伙,今天是奇葩总动员专场是吧。”
沈倦凑过去,先稳住小朋友情绪,柔声哄:“不哭不哭,咱们把宝石取出来,取出来送你一颗橘子糖,比弹珠甜多了。”
哭声瞬间小半截,小朋友挂着眼泪,睁着红红的眼睛盯着他:“真的?”
“绝不骗你。”
他动作轻,手法巧,几下就找准角度,稳稳把弹珠取出来,“啪嗒”一声,玻璃珠子落在托盘里。
家长长舒一大口气,连连道谢。
沈倦说到做到,真从糖袋里剥一颗橘子糖递过去。
小男孩攥着糖,不哭了,临走前还认真跟他挥手:“大夫叔叔,我以后不往鼻子里塞宝石啦!”
一家人前脚刚走,沈倦迫不及待,背靠墙壁,终于拆开一颗橘子糖塞进嘴里。
甜味刚漫开半秒!
分诊台喇叭再次响起,护士声音已经练得波澜不惊了:
“新来患者,大爷养的大公鸡追着他啄,大爷慌不择路摔进花坛,崴了另一只脚!”
沈倦嘴里的糖差点直接喷出来。
他缓缓扭头看向廖主任,眼神绝望:“不是吧!石榴大爷刚走,公鸡袭击事件又来了?这医院外面是不是有个奇葩召唤阵,专门逮我下班的时候刷新?”
廖主任笑得直拍墙:“急诊的惊喜,永远不重样!赶紧接客!”
担架推进来,大爷裤腿沾满泥土,裤脚还扯破一块,脚踝肿起来,嘴里不停吐槽。
“那只鸡疯了!我就路过鸡窝多看它一眼,它直接飞起来啄我后脑勺!”
苏清禾忍笑问:“大爷,是不是你之前抢过它吃食?”
“哪有!那公鸡是我们小区一霸,谁路过啄谁!”
沈倦蹲下来检查脚踝,一边松解筋膜包扎,一边一本正经支招:
“下次遇见它,你别跑。你掏出橘子糖,跟它谈判,说不定它就放过你了。”
大爷愣了:“鸡也吃糖?”
“不知道,赌一把,总比被啄进急诊强。”
包扎妥当,家属扶着大爷慢慢离开。
大厅终于安安静静,监护仪器滴滴的声音都显得温柔。
廖主任看了看时间,快凌晨两点了。
“行,暂时没有出车消息,这次是真的给你们放风,快去休息室,这回我亲自守在门口拦病人!谁来我都先挡十分钟!”
“说话算话!”沈倦眼睛一亮,一把拽着苏清禾往休息室冲。
关上房门,沈倦“啪”一下反锁,把橘子糖倒一点在小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没人喊我了!”
他往折叠床上一瘫,随手拿起手机,才想起骑手姐姐那条早饭邀约消息。
他把手机递到苏清禾面前:“还没回人家呢,去不去?豆浆油条。”
苏清禾垂着眼,指尖轻轻蹭了蹭糖纸,小声说:“可以呀。”
沈倦眼睛一亮:“太好了!油条蘸豆浆,再配橘子糖,三重快乐!”
他美滋滋剥糖,刚咬一半,手机叮咚又响了,不是病人消息,是刚才那个铁头功小伙子发来的短视频链接。
附带文字:大夫!我听你的,拍钓鱼了!你帮我看看能不能火!
沈倦点开视频,画面里小伙子蹲河边,一本正经看老头钓鱼,镜头还专门给水里的鱼特写。
他看完乐了,回复:有进步,注意别掉河里。
苏清禾凑过来一起看,肩膀轻轻挨着他,笑意软软的。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台灯暖融融的光。
就在气氛刚好的时候,门外传来廖主任压抑又崩溃的喊声,隔着门板飘进来:
【本章钩子】
廖主任:沈倦!对不住!拦不住!一个姑娘在家练网上的拉伸教程,把肩膀给卡脱臼了,哭着点名要找你!】
第三十九章
门锁刚反锁三分钟,廖主任那一声带着愧疚的哀嚎直接拍在门板上。
沈倦嘴里的橘子糖“咯嘣”咬碎,整个人往折叠床里面一缩,双手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已经下班灵魂离体了!”
苏清禾笑得肩膀直抖,伸手拉他胳膊:“别装了,廖主任声音都快破音了。”
门外廖主任继续喊话:“我真拦了!我说沈倦在休眠,病人姑娘眼泪哗哗掉,说别的大夫掰肩膀她疼得能原地起飞,点名只认你!说刷到铁头功那小伙的视频,顺带刷到你的‘神医传说’了!”
沈倦垮着一张脸,慢吞吞爬起来,把剩下的橘子糖一股脑塞苏清禾手里。
“糖你保管,再丢我真要在急诊大厅就地打坐,讲逍遥篇讲到天亮。”
拖鞋啪嗒啪嗒,开门出去。
抢救室里面坐着个小姑娘,胳膊僵在半空中,一动不敢动,眼眶红彤彤的。
“大夫,网上那个拉伸博主说这个动作开肩封神,练完直角肩,我就跟着学,咔一下,肩膀就卡在这了,动一下疼得我抽抽。”
沈倦扫了一眼她手机里的教程,嘴角疯狂抽搐。
“人家博主是练了好几年的底子,你是零基础冲地狱难度拉伸。人家练直角肩,你直接给自己练脱位VIP套餐。”
他慢慢站到侧面,轻声引导她呼吸,手上动作悄无声息。
“跟着我吸气……呼气,别绷紧。”
“啊——轻点轻点!”小姑娘眼泪又涌上来。
“放心,我不硬掰,硬掰那是拆衣架。”沈倦一边调位置一边唠嗑,“以后网上健身视频,凡是写着‘零基础五分钟蜕变’,一律当成诈骗广告看。”
就听轻轻一声闷响。
“好了。”
小姑娘试探着放下胳膊,来回转了两圈,眼睛瞪圆:“不疼了!居然真的不疼了!”
她立马摸出手机:“大夫!我能不能发个朋友圈!标题就叫:盲目跟风练拉伸,急诊神医救我狗命!”
“别!千万别引流!”沈倦连忙摆手,“再发,明天全城跟风练绝活的全都往咱们医院冲,我连吃糖的空隙都没有!铁头功、憋气大哥、石榴大爷、公鸡受害者,再来一批,急诊直接变网红打卡点!”
小姑娘答应得飞快,转头偷偷把他背影拍了一张,存进相册,打算只发给闺蜜看。
送走她,廖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的任务失败了,对不住啊。”
“算了,我已经麻木了。”沈倦摆摆手,刚打算回休息室,分诊台护士已经提前预判,抢先一步按住喇叭,憋笑喊,
“沈先生先别急着撤退!下一位在路上!大哥半夜在家给鹦鹉教说话,鹦鹉学不会,他跟鹦鹉置气,吵得血压飙升,脑袋晕到站不稳!”
沈倦脚步一滑,差点就地栽倒。
“不是,人跟鹦鹉吵架??”
苏清禾笑得扶着墙:“这个是新赛道,之前的都没重复过!”
没一会儿,担架推进来。大哥捂着太阳穴,一脸愤愤不平,鸟笼子还拎在手里,里面小鹦鹉歪着脑袋,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我教它说恭喜发财,教俩小时,它只会骂我!”
沈倦凑近笼子听了一耳朵,嘴角直接咧开。
“好家伙,这鹦鹉天赋异禀,学的话还挺犀利。”
大哥委屈:“它就是故意跟我作对!越教它,我越上头,头一下子就胀得慌。”
沈倦给他测血压,果然飙得很高,一边帮他按揉头顶和颈侧降压的点位,一边劝:
“你跟它卷什么啊。它学不会恭喜发财,你大不了改教它‘橘子糖好吃’,简单,还不会惹你生气。实在不行,认输,跟一只鸟较劲,赢了也没奖金。”
鹦鹉像是听懂了,又叫了两声,听着格外像嘲讽。
大哥叹了口气:“行吧,不教了,以后不跟小东西拌嘴了。”
血压慢慢降下来,人舒服不少。临走之前,大哥还依依不舍回头:“大夫,下次鹦鹉再气我,我还来找你不?”
“别来!你先买包糖,跟鹦鹉和平谈判!”
人一走,大厅终于安静,连监护仪滴滴声都显得温柔。
廖主任看了眼时钟,凌晨两点四十。
“这回真没出车通知了,我搬小板凳堵在抢救室门口,谁来我都先劝半小时,争取给你挤十五分钟吃糖时间!”
“君子一言!”沈倦拉着苏清禾,光速冲回休息室,咔哒反锁。
他一把抓过糖袋,倒出好几颗摆在小桌上,刚拿起一颗,手机叮的一声。
骑手姐姐发来消息,附带一张图,是提前看好的早餐摊位,油条炸得金黄。
【明天早上七点,就在医院斜对面,我早点去占位置!】
沈倦戳戳苏清禾胳膊:“妥了,明天早饭有着落。吃完油条,我白天摸鱼,谁都别想抓我。”
台灯暖光落下来,两个人并排坐着,刚要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静。
门外传来廖主任绝望到破防的声音,门板都跟着震:
【本章钩子】
廖主任:沈倦!救命!我挡不住了!一个大哥为了测试自家锦鲤聪不聪明,伸手去鱼缸里捞鱼,手卡进过滤口拔不出来了!家属骑着电动车火速送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