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上》头脑冷静

3、若是卿卿乖巧些 梦

　　梦里的画面与江家覆灭的情景重叠。
　　寇惜珠也真的如同她原本所打算的那样，退了亲。

　　梦中父亲不愿她落下话柄，并未同意退亲时将她带在身旁。

　　寇惜珠自然是听父亲的话的，只是她向来在京城贵女圈中人缘不好。起初是她身子不康健不常出门，后面矜傲自持也不愿与一般世家女深交。
　　从前显赫的未婚夫家族背上了这样的重罪，今而少不了被人皮里阳秋。

　　那些宴会中夹枪带棒的闲言碎语就成了令寇惜珠怒火中烧的源头。

　　她原本只真想当然以为与江家退亲就结束了，可那些人却要用过往来讥讽她此时的处境。
　　寇惜珠一面反唇相讥、一面恨不得在人前与宫里那位太监彻底划清界限，自是在人前怎么避嫌怎么来，落井下石的话没少说。

　　后来梦境一转，她“看”到身穿宦官服饰的江宥安执笏于下，天子安坐于上竟似形同虚。

　　“让他撞！”
　　“……赵大人想死谏，想青史留名，咱家成全。只是赵大人怕是忘了，史馆归翰林院，翰林院修的史，最后也是要送到司礼监批红的。”
　　“……”

　　朝野侧目，竟无人敢撄江宥安之锋。

　　散朝钟响，百官鱼贯而出，江宥安却施施然转了方向，踏进宫道，进入了一宫正殿中。
　　走进寝殿，男人撩开艳红的床帏，与床中被丝绸悬于半空中的女人对上视线，怜惜地抬手拭去她眼角悬着的泪。

　　叹息道：
　　“……若是卿卿乖巧些，我也不会叫人将你束悬于此……”

　　那只莹白如玉落在她的衣领上，窸窣声中一件件解下衣裳。

　　而寸寸褪尽衣缕、却被冰冷物什堵住唇舌只能发出呜咽声的女人，正是她、寇惜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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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小姐！”

　　寇惜珠猛地抽离出思绪。

　　马车里炭盆烧得正旺，她却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识抬手攥上自己的衣领。指尖下，衣襟严严实实，一颗盘扣都没松。

　　丫鬟蕴忻替她理了理鬓发：“小姐可是又惊着了？到府门口了，快些进去我叫府医来给您诊个脉。”

　　寇惜珠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胸口那阵乱跳，扶着蕴忻的手下了车。

　　她今日是偷偷出门的，就连套车都是让下人从后门溜走，如今回来自然也是不声不响地从后门进府。

　　只是她脚刚占地，本该候在正门的门房便迎了上来，看到她后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小姐可算回来了，老爷夫人还有小少爷，都在正厅等着呢。”

　　寇惜珠脚步一顿：“她们什么时候发现我不在府的？”
　　“您出门不到一炷香便知道了。”

　　完了！
　　寇惜珠踩着步履急忙往正厅方向去。
　　过去这么久，爹爹估摸着早就知晓她的去向了！

　　正厅里气氛凛然，伺候的下人都被谴了出去。
　　寇惜珠鞋尖刚踏进门槛，一道严厉的低斥声便铺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跪下！”
　　寇柏章端坐主位，强忍着胸口起伏，俨然想要将手中茶盏砸到眼前人面前的架势。

　　寇惜珠被惊得一缩，抬眼看到爹爹铁青的脸色，又转到他颤抖的手指，瞳孔立刻骨碌碌转起来。
　　当下嘴巴一瘪，眸中蓄起泪来，慢吞吞曲膝要听话跪下。

　　“父亲。”
　　最下首的椅子站起来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身量抽条尚未长实，稚气的眉眼轮廓却已见清隽沉静。

　　寇时予朝父亲行礼道：“阿姊或许有其他考量，她前些日的病还未好痊，何故不问清楚便要责罚。”

　　寇惜珠还没弯到一半的膝盖顷刻又直了起来，埋着头暗自给自家弟弟投去一个赞赏的目光。

　　寇时予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只当没看到。

　　这死小子！
　　寇惜珠变脸，原本眼中那点慈善，顷刻化作了一记剜刃。

　　可眼刀还没飞到一半，她便察觉上首的目光扫了过来，忙又低下头去，眼眶一红，泪珠子将落未落，好不可怜。

　　寇柏章看着女儿这副模样，胸口那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到底没把茶盏砸出去，只重重往案上一搁：“考量？她能有什么考量！”

　　他盯着寇惜珠：“你老实说，今日可是去了诏狱？”

　　寇惜珠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你！”寇柏章气得手都在抖：“诏狱是什么地方？岂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去的地方！前些日我刚在外与江家退亲，今日你便偷偷摸摸跑去见罪臣之子，但凡被人知晓，你以后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此刻便是坐在他身边的苏棠卿都没再劝声，只蹙眉看着女儿，“那日江家出事你自己也说要与你父亲一同去退亲，怎么现在又转了心思？”

　　寇惜珠手指绞着帕子，犹豫要不要说出实情。

　　她那日在母亲怀里睡熟后便做了那光怪陆离的梦，期间昏昏沉沉，梦中情形厥得她连发三日高烧！

　　今日她甫一醒来便召来丫鬟询问近日情形，在听到江宥安果真如梦中那般被圣上赏了宫刑留命后，惊得她浑身剧颤。

　　当即狠狠掐了自己掌心一把，来不及深思其他，立刻换了素衣钗裙，在江宥安最狼狈时含泪而至。

　　她方才在马车上只是去回忆梦中之前的零碎，便已经叫自己遍体生寒。
　　到那梦境最后，自己被高高悬在城楼之上、浑身剧痛看着城楼下人头攒动……她便是连想都不敢再去想了！

　　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般子虚乌有的事情便是叫她同一向惯宠自己的爹娘说，她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只能小声道：“我又没说不退亲，毕竟与宥安哥哥多年情分，我醒来便听到他遭了那样的罪，只想着去看看。”

　　这不说倒好，一说便让寇柏章脸色更难看起来。
　　大掌拍在桌案上啪啪作响：“他被赐了那样的刑，你一个未出阁的！又在这样风口浪尖的时候，你……”
　　再难听的话他也不舍得再说，只心烦意乱地将头撇到一边直摇，气得不行。

　　看着女儿一张小脸煞白，苏棠卿叹声将人招到身边。

　　寇惜珠乖乖挨着母亲坐下，攥着帕子的手被拢进母亲温热的掌中。

　　“怎这般凉！”苏棠卿心慌，一边将那双冰凉的小手拢在掌心里搓着，一边转头扬声吩咐门外：“去，把小姐的手炉灌上热炭送来，再叫小厨房熬碗姜汤。”

　　又回过头来，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老爷有什么话就好好问，孩子烧才退，这一路定然受了寒，你再把她吓出个好歹来！”

　　“我！”寇柏章也是语塞委屈。
　　他说什么了？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