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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惟愿卿卿安好 寇 ...

  •   寇惜珠的眼泪落在江宥安的手背,所湿濡的皮肤燎起让他心悸的烫意,灼得他胸口都在一阵阵抽疼。
      这种疼痛一时间抵过他身上所有皮肉所经之苦。

      “卿卿……”
      江宥安艰难仰头,想像从前每次哄寇惜珠那样亲吻寇惜珠的眼角,可动作牵扯出腿间的痛感令他眼中的黯然再次浮现出来。

      他心狠将手抽回来,撇开脸:“惜珠,我没有再给你金玉满堂的能力了,你生得好看,会有许多世家子弟愿意娶你……”

      说到此,江宥安喉间又涌起那股苦涩。
      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的未婚妻是怎样娇气矜贵,惜珠是离不开锦衣玉食的。
      他要多自私,才要强全留她心意让她苦等一个没有任何前程的人?

      江宥安一想到寇惜珠往后会和别人举案齐眉就浑身绞痛,可即便如此也要为她细细打算:
      “可那些看中你容貌的人或许不会对从一而终,你便放放身段,让伯父为你寻一个家世可以拿捏的门客,只消对方性格不冒进、品质端正,再有娘家帮扶,你以后不会委屈的。”

      “我不要。”寇惜珠哭得更厉害了:“我说了会等你就会等你,你再这么说我便讨厌你了,你就是像那些人一样觉得我攀富是不是!我就是要找对自己好的,可这天下还有谁能比你对我好,我只要你,宥安哥哥!”

      她这话是真切的。
      京城里从来不乏对她殷勤的公子哥,可那些人无非是肤浅之辈,没有一个如江宥安这般家世显赫、面如冠玉、又毫无保留待她真心的人。他原本就是她为自己打算的最好选择。

      不要讨厌我。
      江宥安指间抵进皮开肉绽的伤口中,死死克制住自己将要脱口而出的话。

      可他人生已是一片灰败、身体更是残缺之躯,有什么底气承应她的话?

      江宥安阖目靠回墙面,声音冷淡下来:“你回去吧,想来伯父也并不知晓你此番前来,你不该擅作主张,庚帖已退,退亲便落成,你我没了关系,以后不要再与我有任何牵扯。”

      “你!”
      寇惜珠简直快要被他气死了,她何曾受过这样的冷脸?

      江宥安知不知道自己来这一趟有多么不容易?
      她脚上这双绣鞋还是前日才上身的蜀锦,如今浸了这牢房里的污秽,定是不能要了。

      寇惜珠咬着唇想,等江宥安往后发达了,非得叫他赔她十双不可。

      她没再争辩,望着江宥安不愿再与自己交谈的模样,只低下头,压着嗓子咳了起来。
      起初轻咳几声见江宥安还是没有反应,她便压着嗓子抖耸肩越咳越急,仿佛下一刻就要喘不上气。

      铁链被牵扯的声音哗啦作响,紧接着便是一双冰凉的手拢在她的肩膀上。

      江宥安几乎立刻就维持不住冷静,顾不上伤痛,挣着身体坐起来扶住寇惜珠:“是不是又受了寒?这里湿冷,你本就不该来,快回去让人煎药……”

      他担心的话还没说完,手就被人一把攥住。

      寇惜珠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她确实从小身体不比别人康健,刚才咳狠了脸上便真有些苍白。
      盈着一双晶亮的眸着江宥安,斥声:“江宥安,你别不识好歹了,我们俩之间何时轮到你做主?”

      她说着吸了吸鼻子,也不等江宥安再开口,便从腰间解下一只绣囊,将里头一沓银票和一瓶上好的金疮药一股脑全部塞进他被血浸透的囚衣衣襟里。

      娇横道:“宫里头处处都要打点,你一个新进去的,没有银子傍身定要被人欺负死的,我攒了好久的体己,便是时与管我要我都不给。你若敢不用,我就真的讨厌你了!”

      江宥安没了反应,就这样定定看着寇惜珠,被昏暗光线隐没的双眼中尽是晦涩。

      方才来给寇惜珠开门的狱卒已有些焦躁,壮着胆子朝里头的人催了一声。
      “寇小姐,差不多了……”

      “知道了,催什么催。”
      寇惜珠对这些下人可没什么好脸色,只好装作不情不愿地起身,临了还又帮江宥安把银票往他衣领下藏了藏。
      这才依依不舍地一步三回头:“宥安哥哥,你那些话我不许你再说了!”

      直到看着罗裙彻底消失在狱门转角,江宥安缓缓抬手,紧攥住自己被塞得鼓鼓囊囊的领口。

      一声叹息自他唇边溢出。
      卿卿啊……

      -

      坐回寇府的马车上,寇惜珠拿帕子按了按哭肿的眼睛,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这般便算是将人先稳住了吧,至少表白了心意。

      江家遭难是在一旬前有了苗头,当时谋逆风声在京中传出的时候她还不以为意,认为不过又是那些官场上政敌间的下流手段。
      作为京城第一世家,江家这些年树大招风,明里暗里的脏水不知泼过多少回。可江伯父在朝中经营二十年,门生故旧遍布六部,哪一回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那日寇惜珠还在家中为次日江宥安的冠礼做准备,她们婚约本就意定在江宥安及冠后排上日程,她自然也是要好好为未婚夫置办一番的。

      却不想她那贺礼还没备齐,禁军围了相府的消息就被丫鬟传到了她的耳中。

      前些日子风雨飘摇时没有定论,有了消息便竟是即日就问斩!
      就连寇惜珠都没想到,圣上将此事定决得这番快。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江家背负谋逆罪名,那有两家之谊的寇家呢?那与江宥安有婚约的自己呢?

      彼时父亲上朝还未回来,寇惜珠抽抽噎噎跑进正房扑进母亲的怀抱。

      寇夫人苏棠卿虽也为此事担忧,但还是搂着女儿先安抚她的情绪:
      “江家是江家,寇家是寇家,咱们与江家的确有婚约,可定亲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只要将聘礼和庚帖大张旗鼓退回去叫人都看到。撇清了关系,圣上便是要株连,也株连不到我们头上。”

      寇惜珠埋在母亲怀里,抽噎声渐渐小了下去。
      是了,退了亲便是。
      不仅要退,她还要亲自去退。
      她再在人前红着眼说几句“所托非人”,旁人只会叹她可怜,断不会说她凉薄。

      寇惜珠将自己的想法同母亲说了。

      苏棠卿拿帕子替女儿拭泪,赞同道:“这样也好,那便等你父亲回来再听他怎么说。”

      她怀胎十月生的闺女就这么一个,生下来就体弱,她与相公当个琉璃人儿似的供着,自小要什么给什么,就是惯的如今娇气任性的性子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她与寇柏章从小就是这么教女儿的,这世道姑娘家心软总容易吃亏,心硬些才不会令自己委屈。

      这时,丫鬟在外请进,得了里头应声后轻手轻脚走进来,在苏棠卿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后递上一封皱巴巴的纸张,看着像是信。
      苏棠卿接过扫了一眼,面色略微舒展开来,却是叹息:“也难为他到如今还为绥绥打算。”

      绥绥便是寇惜珠的乳名。
      听母亲这么说,寇惜珠凑过去看了一眼,仅一眼便皱起了眉。

      信是用血写的。
      字迹歪斜潦草,但从那隐约可见的端方笔画她便认出那是江宥安的手笔。内容有几处应该是被传信之人揉得格外皱巴,被血迹洇得有些分辨不出,大致内容还是能看清的。

      他说她的庚帖已随信退回,两家婚约就此作罢。而后便是字字泣血的嘱咐。满纸为她,没有一个字为自己留余地。

      寇惜珠却只觉得那字里行间的“卿卿”极为碍眼。
      江宥安既然都主动送上庚帖,为何不多周全一些?这般亲密的昵称,从前她与他私下来往时称呼便罢了,如今江家背负重罪,若叫外人瞧了去,她还能撇得清吗?

      寇惜珠甚至有些气愤,她伸手从母亲手里抽过信纸,随手丢进了脚边的金丝炭盆中。
      “这东西留着做什么?若叫人搜了去,便是寇家与罪臣私相授受的铁证,娘亲方才还说要撇清干系呢。”

      火舌一卷,那几行血字逐渐被焦缘殆尽,连同最后一行“惟愿卿卿安好,余愿足矣”彻底湮没在灰烬中。

      苏棠卿也没阻止,只是叹了口气,将寇惜珠拉着坐回身边重新搂紧怀里。

      哭了这半晌,寇惜珠也乏了,等着父亲下朝回来的时间里,她便靠在母亲的肩头,在温柔的轻哄声中阖上眼,逐渐睡沉。

      便是这一觉,寇惜珠做了个梦。

      /
      女主乳名叫绥绥,出自“福履绥之”,绥即安、同音“遂”,因为她出生羸弱,所以母亲父亲为她取这个名字希望她平安顺遂。

      “卿卿”是古代夫妻或亲密之人间带着亲昵与娇嗔的爱称、类似于现代的“宝宝”,源于《世说新语》里“竹林七贤”之一王戎与他妻子的故事。
      25年写这篇的时候将男主对女主的称呼写作“卿卿”就是这个意思,是爱称,并不是女主的小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惟愿卿卿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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