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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绥绥惜福惜命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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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家夫人面前,寇柏章到底没那么有胆子,被苏棠卿剜一眼就泄了气。
寇惜珠又恰在此时缩了缩肩膀,掩着帕子低低咳了两声。她这回真不是装的,早些时候在诏狱就受了寒,又因为在江宥安面前装病咳得心口疼,这会缓过劲来,嗓子眼里是真痒得厉害。
寇柏章见她这样,转头便冲门外喝道:“来人!传府医过来!”
寇时予不紧不慢地开口:“阿姊进门时我就瞧出脸色不好,便叫人去请了,这会差不多该到了。”
又收到夫人责怪的目光,寇柏章一噎,恶狠狠瞪了儿子一眼。
请了便请了,非说这么直白叫他老子下不来台!
但寇柏章又在心中懊恼方才怒火攻心没注意到闺女的面色,于是这口气便撒在了门外的下人身上:“手炉!姜汤!夫人吩咐的东西怎么还不送来?”
整个寇府登时乱作一团。
待到后来添的炭火将整个正厅烘得暖乎的时候,寇惜珠已经被银狐斗篷裹成了个团子,手里捧着手炉惬意地窝在母亲怀里,浑身上下唯有鞋尖还漏在大氅下一晃一晃的。
寇时予侧首叮嘱下人将碳炉拿得离寇惜珠脚踏近些。他一早便看到他阿姊鞋边都被泥水浸湿了,向来病从足入,若不是还要等府医过来请脉,此时应当先回房换双鞋袜才是。
“王大夫来了,来了——”
府医背着药箱,被寇时予的小厮半托半拽着拉进门来。来不及擦汗,欲先行礼,被小厮放下的胳膊又被寇柏章拽了起来。
寇柏章拉着他带到寇惜珠面前:“先给小姐瞧瞧。”
府医搭着脉,沉吟了好一会才道:“小姐大病初愈,本就气血两虚,今日又受了风寒,加之心神不宁,惊悸未平。”
“惊悸”二字一出,苏棠卿扭头又没好气横眼看向丈夫。
寇柏章:“……”
他张了张嘴,背在身后的手也是有些不安地不断摩挲着,看向府医干巴巴地问:“可要紧?”
“开服安神驱寒的方子便可……只是后面一段日子需得好生静养,切忌再受寒受惊。小姐底子弱,往后万不能再这般折腾了。”
姜汤端上来,寇惜珠只被母亲喂了一小口就要躲,脸都苦成皱巴巴的:“辣。”
这些个汤啊药啊的,她便是从小就喝也不习惯。
“乖啊绥绥,喝了驱寒,再生病喝汤药只会比这姜汤更苦辣。”幼时苏棠卿便这样抱着女儿哄。
寇柏章沉着脸,轻车熟路地从案几的果子盘中拣了颗蜜饯往闺女面前递。
“我不吃。”寇惜珠看了看自家爹爹的手,嫌弃之意浮于言表。
寇柏章险些被她气得吹胡子瞪眼,悬着的手往旁边一搁,冲向那边一言不发的儿子:“你吃!”
寇时予无法,只能抬手将父亲递来的蜜饯接过。
寇惜珠见好就收,被娘亲喂了颗蜜饯乖乖地捧着碗,就着嘴里含着的甜意把姜汤喝了,碗沿后的双眸盯着寇柏章转溜。
等到把碗放下,见父亲脸色转圜许多,便弯起眼笑:“爹爹不生气了?”
“气!”寇柏章拂袖背身对她,“等你好了再同你算账!”
话是这么说,等苏棠卿张罗着要送女儿回院子时,他还是沉着脸叫人去抬了软轿来。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将寇惜珠送回了她的院里。
被褥早叫人用汤婆子烘得暖了的。苏棠卿亲自给寇惜珠净了脸,将人送上榻后顺势在床尾坐下。
用手捂着她冰冷的脚,问道:“绥绥,你同娘亲说实话,你到底如何想的?”
没人比亲娘更了解自己的女儿。
倒不是真的质疑寇惜珠的那句“情分”,毕竟她从前也是对江家那准女婿十分满意。但她的绥绥惜福惜命,那日还哭啼着要赶紧撇清关系,今日怎会突然改变心意去淌那浑水?
“啊……我头好疼。”
寇惜珠听她娘这么问便把脸往枕间一埋,拉起被褥将脸盖上,只露出一双蹙紧的眉。
苏棠卿好气又好笑。
府医方才才说无事,她这消又开始这疼那疼的。从小便这样忽悠人。
她伸手在那床褥鼓包上轻轻戳了一下:“你最好是安分些。这件事你爹爹那没这么容易过去,躲得一时有什么用?”
被子下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闷应:“唔。”
苏棠卿不再多说了。替她掖好被角,还是不放心地将脑袋捞出来探了探,确认没再烧起来,这才吹熄了外间的灯,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暗了下来。
寇惜珠睁开眼,望着帐顶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好想沐浴呀。
寇惜珠抬起袖子凑到鼻尖嗅了嗅,母亲叮嘱了下人不许给她沐浴,可她总觉得诏狱里那股子霉味和血腥气都把自己腌入味了。
越想越觉得浑身不适,寇惜珠在榻上翻了几个滚还是坐了起来。
她刚披上件外炮,就听到廊下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只当是丫鬟,便扬声唤道:“蕴忻,备香汤。”
屋外脚步声停在她门外,迟迟没有再进一步。
寇惜珠蹙眉,刚想继续开口,便听到清亮的少年声音:
“母亲吩咐不许阿姊沐浴受寒。”
寇惜珠一惊,捂着胸口没好气地冲屋外怪道:“寇时予,你存心吓我是不是!”
寇时予默了默,盯着眼前紧闭的房门,转而突然开口:“阿姊给我些银子。”
门内立刻响起寇惜珠的回绝:“没有!”
寇时予并不意外,只径自在门外端站,四平八稳道:“上个月阿姊要买锦云堂的流光锦,从我这支走三百两,上上个月阿姊瞧上了珍宝阁的那对东珠耳珰,又支走五百两,上上个月……”
“停停停!”
寇惜珠的声线瞬间及近,与寇时予只隔着门廊,“你这隘心眼的,不过是找你要了几次银子,你竟记得这么清。”
寇时予不疾不徐:“几次吗?这两年光是阿姊从我这支走的便有五千多两,每回说的都是借。”
“你待如何?催你阿姊还债来了?我现在没银子没银子没银子!”
寇惜珠在房内气得跺脚。
她可不是没银子吗?身上大多体己都拿去给诏狱里那人了!
“早料到阿姊说没有,今日在阿姊回来前我已经自己妆台底下那只螺钿匣子里拿了些。”
寇惜珠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几步冲到妆台前,蹲下身去摸那只螺钿匣子。
匣子还在原处,沉甸甸的,她心里刚松了半口气,掀开盖子一看,里头竟只剩一枚孤零零的银锞子!
寇时予像是知道他阿姊会去确认余额,气定神闲道:“余十两银,便凑整留给阿姊买些糕点。阿姊还欠我两千两银。”
“寇时予!”
寇惜珠咬牙切齿:“你从前都对我予取予求,缘何今日突然找我要钱?”
她对江宥安嘴上是一副说辞,实则自然是舍不得将自己所有银钱都拿去给他的,狠了心拿出一大半去做好,就剩那么些还被寇时予全部拿走了!
她还怎么过日子!
月钱还得等到下个月初才发,锦云堂新到的那批苏绣,她可是早早就同掌柜说好了,要头一个去挑的!
家贼难防啊!家贼难防!
寇时予双手垂在身侧,低着眼睑,淡淡道:“那些银钱给阿姊消遣我自然舍得,但阿姊要将钱全部拿给外人,我便要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