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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闻珠胎 堂前辩析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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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山炉中香烛慢燃,飘渺的游丝细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之下显出淡淡的白,旋绕着案牍上堆叠的书卷,漫过中央那两块相似的令牌。
许云禾支着头,凝着合二为一的令牌出神。
许征长驻北境,外人眼中,许家在都城中的权势并不起眼,但只有许家历代家主知晓,不争不抢的外表之下,是庞大却又复杂的势力脉络。
为了能在城中立足却又不被忌惮,令牌历来都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北境,一半在都城,二者相合,便是完整的侯府信物。持此令,便能召集潜藏在城中各处的许家暗卫,甚至是如今的北境旧部。
许云禾只知府中那块,原以为另一块还留在北境,却不想被许征秘密带回了城中,还交予了赵全,可父亲为何要这么做呢?
“小姐。”
一声轻唤打断了许云禾的思绪,楚尧立在案前,垂首行礼。
“何事?”许云禾回神,坐直了些。
“周大人目前在查的案子,是早年的纪家案。”楚尧带来了新的情报。
“纪家?”
许云禾无甚印象。
“纪家家主早年在兵部任职,官阶不高,没多久便被调离。自那之后便销声匿迹了,此案是陈年旧案,又被兵部封存,能查到的细节更是少之又少。”
许云禾微微蹙眉,她从未听父亲或是周时毓提起过关于纪家的事情,既是陈年旧案,又早被盖棺定论,为何又在今时今日被拿出来重查,还涉及到许家相关?
楚尧汇报完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脑海中飘过无数个疑问,许云禾只觉脑袋发晕。线索杂乱,还需她细细梳理。
“大小姐!大小姐!”
栖云阁内,侍女脚步匆忙,神色有些慌张。
许云禾站起身:“发生何事了?如此慌张。”
侍女还喘着气,声音有些发颤:“二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阿笙?许云禾有些疑惑,许云笙并未遣人通传说要回府,怎的忽然回来了?
一丝不安感裹上心尖,她带着侍女匆匆来到主屋。
许云笙一身利落的骑装,站在正厅中央,身后还背着射猎用的箭矢,面色焦躁地来回踱步。
“阿笙。”许云禾唤道。
许云笙猛地抬头,上前两步抓住许云禾的手,语气焦急:“阿姐,母亲呢?”
“母亲今日出城往清心寺去了,你这是出了何事?”许云禾反覆上她的手,安抚她焦虑的情绪。
“阿姐,我同你说,那陆明礼简直就是个......唔唔唔!”
许云禾听她开口便觉不妙,伸手便捂住了许云笙的嘴,回头瞥了眼桑若,桑若立刻会意,将正厅中的下人全部遣了出去。
屋门关上,许云禾这才放下了手,拉着许云笙坐下:“阿笙,你别急,慢慢说。”
许云笙接过她递来的茶,一饮而尽,擦了擦唇角的茶水,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怒火:“阿姐,我真不明白父亲当初为何会看上陆家。”
她喘了两口气,又饮了一杯茶水,握紧手中的茶杯。
“陆明礼那个软骨头,居然和阿萝搅合到了一起!”
许云禾饮茶的动作一顿,面色一凛。她放下茶盏,转头看着许云笙,再三确认:“何人?”
“阿萝。”
“许云萝?”
许云笙用力点头,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原是许云笙今早从西郊返回,恰巧路过陆家别院,便想着去别院查账,还未进别院,便瞥见了屋内似乎有人影交缠。她原以为是贼,谁知透窗一瞥,便瞥见了一男一女,男子正是她名义上的夫君陆明礼。
她本就不关心陆明礼纳妾养外室,更记不住府中那些女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可这次不同,当她辨清那女子容貌时,瞬间大惊失色,想都没想便匆忙离开了别院,策马直奔长平侯府。
许云禾听着她的叙述,眸色愈发冷了。
“阿姐,我嫁去陆家,本就是为了全两家体面,他陆明礼纳的妾我一概不理,可阿萝才多大?被那窝囊废几句甜言蜜语哄得连名声都不要了,没名没份地跟着他,若是我嫁去陆家,还要委屈许家女子做妾,我当真气不过!”
许云笙话里话外都是对许云萝的心疼和不平。相处良久,除了陆家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陆明礼的为人,胆小懦弱又风流成性,她真不明白面对这样的人,为何还有女子甘愿前赴后继。
其他人许云禾不予评价,可许云萝,当真是甘愿吗?对陆明礼当真只是感情用事吗?
许云禾闭了闭眼,站起身走到门边打开:“请三叔父三叔母过厅一叙。”
话音未落,院门外便是一番喧闹声,许德带着柯氏匆匆赶来,仿佛早就料到了此刻似的。
许德远远便望见站在门边神色平静的许云禾,便悄悄与身旁的柯氏对视一眼,转头便是一片惊讶之色。
“禾儿,你也在呢。”许德站定,理了理衣衫。
许云禾照例给二人行了礼,语气听不出是好是坏:“三叔父和三叔母来的及时,禾儿正想去请您二位呢。”
柯氏干笑两声:“禾儿如今操持家务劳神劳力,还哪能让你多忧心咱们呢。”
许云禾弯弯唇角:“劳三叔母挂心了,只是,这府中事务再多,也不及三房院中的多,想必您更费心伤神些。”
闻言,许德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瞥了一眼身侧的柯氏,让她不要胡言。
屋门再次关上,四人在厅中一时无话,气氛冷淡。
许云笙心思直白,直接开了口:“三叔、三叔母,我本也不是小气之人,若是阿萝看上了他,我也可大度些,将人接进府中给个名分。可她一个好好的侯府嫡女,为何要去做外室呢?”
“是是是,笙儿说的是。”许德连连点头,听到“名分”二字,看向许云笙的眼中都多了几分笑意。
“是我们教女无方,萝儿那丫头犯下这糊涂事,一得知此事我就将她关进了柴房,回头定要家法处置。”许德满脸歉意。
柯氏也拿帕子抹着眼泪,哭诉道:“阿笙啊,是三婶对不住你。那死丫头不知廉耻,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两人轮番上阵,倒是让许云笙有些措手不及,都是一家人,她本就没想为难三房一家,也不想将事情闹大,索性就想这么结束。
“那......”
“等等。”
许云禾淡淡开口,柯氏的哭声骤然止住,三人同时望向她,只见她将手中的瓷杯放下,杯盏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再抬眼,她依旧微笑地看着二人,却让两人后背有些发凉。
“三叔、三叔母。”
“云萝是侯府的嫡女,也是阿笙的堂妹。她与自己的姐夫私相授受,这事儿若是传出去,别人是笑话陆家二郎风流浪荡,还是笑话咱们长平侯府的毫无家教?”
许德脸色僵了僵,一时不知该怎么选。
“自然是那陆家的错......”柯氏在一旁喃喃自语。
许德立刻皱眉,扯了扯她的衣袖。
“既然是陆家二郎的错,三叔方才为何要把云萝锁进柴房?”许云禾微微前倾,目光直视许德。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事儿是三叔在后头牵线搭桥,想把云萝送去陆家换个前程呢。”
一句话,让厅内的气氛降至冰点,这是许云禾第一次在他们面前如此直白,如此不留余地。
许德的面皮抽动了一下,强笑道:“禾儿,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许云禾再次拿起茶盏,撇了撇面上的浮沫,轻抿一口。
“阿笙方才说了,她愿意给云萝一个名分。”
柯氏闻言,心底的希望又升了些。
“可我不愿意。”许云禾说着站起身,垂眸看着对面的二人。
“我长平侯府的姑娘,绝不为妾,更别说这么不清不白地跟人苟且。三叔若是真为云萝好,明日就找个由头,让她离开都城避避风头。至于陆家那边,我来交涉。”
三房夫妻俩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妙。
许德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弯着的腰挺直了些,语气也变了调:“这事儿......怕是不成。”
“实话与你二人说了,萝儿她,已有两月身孕。”
这话像一颗巨石投入湖潭,激得二人瞳孔猛然一缩。
“什么?!”许云笙站起来,满脸不可置信。
“陆家也已知情,无论如何,萝儿都不可能轻易离开了。”许德的眼神变了变,语气也全是无奈和戏谑。
许云禾冷笑,用自己孩子的未来,把三房和陆家捆绑在一起,逼着长房投鼠忌器,许德比她想象的更为狠戾。
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忽然,屋门被打开,云氏立在门槛中央,鬓边一支素簪微微发亮。往日柔和的眉眼此刻沉定了许多,她缓缓踏入,目光扫过厅中的每一个人。
方才的争辩一瞬间戛然而止,四人站起行礼,态度恭敬。
她走过四人,坐在主位之上,瞥了瞥三房夫妻,语气平和。
“萝儿如今在何处?身子可还安康?”
“劳大嫂费心,一切都好。”许德一改刚刚对许云禾的姿态,连声音都变得柔和不少。
云氏颔首,目光转到许云禾面上,似是对她所说,又像是告诉在场所有人。
“择个良辰吉日,送云萝入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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