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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宅逢刺 荒宅得牌逢 ...

  •   薄云遮住半轮月,长街落尽行人,只余下更梆声时而作响。
      许云禾与阁中侍女换了服饰,又借由云氏寿宴调拨了栖云阁大半人手去了正厅,有惊无险逃出了侯府。
      马车悄悄驶出城区,只车檐悬着一盏羊角灯,昏黄微光只堪堪照亮车轮下的窄路。车外树影连绵,寒风作响。
      身后都城的模样愈行愈小,前方暮霭沉沉,有座破旧小宅渐渐清晰。
      “小姐,到了。”楚尧压低头上的帽檐,轻声道。
      帘子掀起,许云禾探头一望。眼前的景象和记忆中那个小而温馨的宅院大相径庭,自父亲一路右迁,他们搬进了都城,这个地方便荒废了。如今荒草长得有半人高,木柱被虫鸟啄食,坑洼遍布。
      接着月色再次抚平纸条,许云禾心中还是有些打鼓。
      也不知是否是我猜错,但既然来了,寻一寻也无妨。她想着,抬脚便踏了进去。
      许家旧宅并不算大,大部分物品早就被一同搬走,能藏东西的地方屈指可数。
      许云禾盯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宅间,一股莫名寒意窜上背脊,她握了握袖中的短刃,心里总算安定一些。
      屋内静的可怖,月色被切割成几片照在梁柱的虫洞上,风穿过破窗,卷起地上干枯的碎草和朽木渣沙沙作响。
      黑暗的环境放大了其他的感受,许云禾放轻脚步,小步挪动进主屋。
      忽然,她余光瞥见里屋立柱旁立着的一道黑影,她浑身神经骤然绷紧,敛住呼吸,悄无声息地往侧边朽坏的屏风后一缩,透过破洞悄悄观察。
      逆着月光,暗处那人一动不动,看不清身形面貌,不知是敌是友,她握紧了袖中的短刃。
      思索良久,许云禾咬了咬牙,屏息沉腰,借着阴影掩护猛地冲出去,抬手便朝那道身影刺去。
      “嚓”
      短刃刺进布料,却没有预想而来的尖叫和血迹。
      许云禾睁开一只眼,又拿匕首捅了捅,几根枯草碎屑掉落在衣摆。
      原来是稻草人。许云禾呼了一口气,肩头微微放松,估摸着是哪个山野孩童放着的。
      “来此做甚?”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许云禾骤惊,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举起短刃挥舞过去。
      对方出手迅速,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短刃脱手,“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来人走进一步,月色落在他的面上。周时毓紧紧皱眉,垂眸盯着被她刺开一道口子,正向外渗血的小臂。
      “你......”许云禾满眼震惊,一时不知所措。
      “这便是许大小姐对同盟的手段?”他声音有些冷淡。
      许云禾下意识想挣开他的手,却被他更用力握住,她瞥见他不断晕开血迹的衣袖,心下些许彷徨:“我不知是你。”
      周时毓难得在她脸上看见情绪变化,盯着她看了许久,才松开她的手。
      “深夜来此,想来是有些进展了?”他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阻挡了许云禾的视线。
      许云禾恢复了以往沉稳端庄的姿态,想起交予他的那份“线索”,心里有些心虚。
      “堂堂首辅大人,深夜尾随闺阁女子,这般行事不怕落人口实?”
      周时毓闻言扯扯唇角:“做人不能只看外表,某些人看着温良无害,满口信义,转手就能拿一张空白纸条糊弄同盟,方才更是连刀都直接递了过来。”
      许云禾倒没多少被戳穿的羞耻,微笑开口:“大人言重了,我自是希望能助大人一臂之力,只是这线索真真假假难以辨明,若是误导大人,便是我的过错了。”
      两人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松口。忽然,一只野猫从破墙口窜进来,似乎是在追某只老鼠。
      灰鼠慌不择路,滋溜一下钻进身侧朽木门板的缝隙中。野猫喵呜一声,弓起脊背扑了上去,尖爪用力挠抓木门,木屑簌簌落下。
      周时毓抬手虚拦了许云禾半步,二人同时看向那道木门,走到门板前叩了两声,门板发出敲鼓似的空响声。
      野猫似乎没了耐心,一声接一声地叫着,终于刨出了阻挠它前进捉鼠的东西。
      物件掉落在地上,露出了不小的缝隙,野猫立刻追随而去,不见踪影。
      那物件在月光下泛着光,许云禾立刻辨认出那是何物,绕开周时毓迅速捡起。
      “令牌?”周时毓立在她身后,轻轻一瞥。
      是的,许家令牌的另外半块,还有半块安放在许征的书房,长平侯离世后,另外半块一直未被找到,没想到藏在了旧宅。
      “可它为何会在此处?”许云禾指尖抚过令牌上的许字,喃喃道。
      未及二人细想,周时毓神色一变,拽住许云禾的手臂,将其按在屋内角落的阴影处。
      “噤声。”他压着声音警告道,眸光忽然变得锐利。
      夜风穿过旧宅破窗,依旧作响,只是这次不再只有草木的声音,隐约裹挟着衣袂摩擦声。来人脚步落得几乎无声,不似寻常盗匪。
      许云禾心口一紧,攥紧手中的半块令牌,顺着周时毓的目光望向院门口。
      一道黑色的瘦小身影立在月色下,面上蒙着黑布,腰间短刃泛着白光。对方静静伫立在门边,目光扫过屋内,不知是否有发现二人。
      “何人?”许云禾侧头用气声询问周时毓。
      周时毓缓缓将她护在身后,指尖握住腰间佩刀,眸光冷冽:“不知。”
      话音未落,那人身形骤动,足尖一点,直朝二人方向扑来,招法刁钻阴毒,直指心口死穴,出手便欲夺命。
      周时毓提刀迎上去,刀刃相撞,铮然脆响在空旷旧宅炸开。
      许云禾退到朽木门边,将半块令牌稳妥收进衣襟。她自知武艺不及,不敢贸然上前缠斗,目光快速扫视周遭,寻着脱身的退路。
      刺客一击被挡,立刻变换招式,拧腰侧翻,刀锋贴着周时毓的小臂擦过,伤口瞬间被震得撕裂剧痛,温热鲜血顷刻浸透衣袖。
      剧痛袭来,他硬生生压住小臂的痛觉,手腕陡然一转,长刀顺势反挑,劈向刺客肩头。
      刺客侧身空翻避开,足尖踏在朽木门框上借力,再度扑杀近身。旧宅主屋狭窄,不利于长刀舒展,刺客利用了这一点,只作贴身短打,步步压制。
      刺客久攻不破,眼底杀意更盛,忽然变招,放弃正面强攻,反手一记阴狠诡招,扫向周时毓下盘,欲破他重心。
      周时毓脚尖轻点,身形腾空微跃,长刀自上而下重重劈落,刺客不敢硬接,只得仓促后撤闪避。
      缠斗至此,他虽稳稳压制住刺客,却因臂伤拖累,不宜久战。周时毓眸光冷冽,迅速决断,反手收刀,瞥过已经自顾自挪到门边的许云禾。
      “走!”
      二人转身疾冲出门外,身后黑影转瞬追出。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自夜色中而冲出,稳稳拦死刺客去路。
      逝川长刀出鞘,沉声喝道:“大人先走!”
      楚尧紧随而至,二人默契十足,即刻接手缠斗,死死拖住来路不明的刺客高手。
      许云禾攥紧缰绳,利落翻身上马,周时毓亦翻身上鞍,缰绳一勒。
      “驾!”
      两匹骏马并肩扬蹄离去,许云禾伏低身形,死死护住衣襟的令牌。
      周遭终于归于安稳,只剩林间风声相伴。
      方才刀光夺命、贴身厮杀的凶险画面仍在脑海翻涌,这是许云禾入世以来,第一次直面这般不问缘由、直指性命的刺杀。
      她勒住缰绳,马匹的速度缓和不少,二人一路无话,她眼底藏着未散的惊悸,久久未能回神。
      身侧,周时毓亦放缓马速。他袖间血迹未干,神色淡漠冷硬,那场险些致命的缠斗,于他而言不过寻常风波。
      良久,他侧眸看向沉默失神的女子:“怕了?”
      许云禾垂眸,没有立刻回话。
      见她垂眸不语、似乎是透出退却之意,周时毓唇角勾起一抹冷讽,语气带着刻意的刺探与施压:“既然选择踏入这盘死局,就该料到有今日。看你这模样,是打算就此止步了?”
      许云禾终于抬眼,眼底惊悸渐散,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和沉静。
      她凝着他的眼眸:“人皆有畏死之心,我也不例外。”
      “可我不能现在死。”
      月色落在她执拗的眸子里,她第一次吐露出自己的不安。
      “长平侯府残局未定,风雨未歇。我父亲新逝,我母亲好不容易才从悲痛里缓过一口气,我不能出事,至少此刻不能。”
      她看向身侧的男子,目光坦荡,不卑不亢:“周时毓,我敢入局,但我绝不允许自己无谓殒命。”
      “若你还想与我继续合作下去。”
      她话音一顿,勒马朝他走进,二人四目相对,一瞬恍惚,她想起此前楚尧悄悄向她透露过的只言片语,周时毓在查的这桩案子,涉及势力众多。想来他追查旧案这些年,暗杀、埋伏、算计,从无间断。
      她叹了一口气,重新看向他,语气一改之前的暗讽,温和又坚定:
      “往后行事,必须以性命为先,无论是我,还是你。”
      周时毓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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