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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惊吓 陈艺佳把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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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艺佳把父母带到了提前订好的酒店。
妈妈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嘴里却不停歇:“这地方一晚上得几百吧?太贵了,太贵了。”
爸爸站在旁边,说:“随便找个宾馆对付一宿就行了,非花这冤枉钱。”
“哎呀,又不是天天住,好不容易来一趟。”陈艺佳把他们的行李放在柜子上,催他们赶紧洗个澡歇歇。
安顿好她带着他们去看房。
“小叶子~”发来的小区地址离地铁站很近。附近有菜市场、水果摊和几家烟火气很旺的面馆,嘈杂的人声和车铃声交织在一起。陈艺佳带着父母走到小区门口时,一眼就看见了等在那儿的女人。
她和照片上一模一样,穿着一件简单的长裙,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站在那儿就是一道风景。大美女的既视感扑面而来,只是近了看,眼尾和嘴角有一点点不怎么明显的皱纹。
眼前的女人看见陈艺佳身后的父母,微微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啊你好……我是微信上跟你聊的那个,我叫陈艺佳,我来看房。”
“叶清。”女人伸出手,她笑了笑。
是那种成熟大姐姐的声音。
陈艺佳也赶紧伸出手去握。
“这是……你父母吗?”叶清问道。
陈艺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爸妈不太放心,非要跟来看看。”
身后的爸妈也跟着不好意思的笑:“不好意思啊姑娘,不会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的叔叔阿姨,你们跟我来吧。”
交谈几句,陈艺佳知道了她今年居然已经三十岁了。看不出来。
三十岁,在这座城市里,有着一套整租的三室一厅,有着精致的生活。
看着叶清,心里生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羡慕,也有点说不清的酸涩。
只是陈艺佳后来才知道,美丽只是她撑住生活的外壳,生活从来没有善待过她。
母亲在旁边打量着叶清,又看看自己的女儿,忍不住插嘴:“小叶啊,你一个人在上海打拼,真不容易。”
叶清笑了笑,眼角弯起来:“阿姨,习惯了就好,慢慢熬呗。”
房子确实很好,南北通透,客厅宽敞明亮,下午的光从南窗一直铺到走廊尽头,空气里浮着细细的、肉眼可见的微尘,在光里慢慢地游。阳台上还种着几盆绿植,叶片被擦得很干净,能看见上面细细的脉络。叶清自己住在主卧,也给自己住的一间定价最贵。
陈艺佳本来想选最小的北卧,因为最便宜。她刚开口,就被妈妈拽了一下衣角。
“选南卧呀,佳宝。南卧大一点,采光也好。”
爸爸也在一旁附和:“对,选南卧,不要委屈自己,不就贵那几百块钱嘛。”
叶清在旁边笑着说:“北卧我也打算租出去的,分担点房租压力就行。”
“哎呀,小叶姑娘,你们两个都是女孩子,这房间可不能租给男生的啊。”二老赶紧开口。
“哈哈放心吧叔叔阿姨,不会租给男生的。”
妈妈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谢谢你啊小叶,真是太感谢了。我们佳佳从小没自己在外面住过,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叶清摆摆手:“阿姨,女孩子在外面互相照应,应该的。”
当晚,父母就帮陈艺佳搬了家。
收拾好的东西不多,大多是衣服,叫了货拉拉很快就搬好了。
车开到出租房的楼下,暮色正好从楼与楼之间压下来,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像谁拿画笔轻轻抹了一笔。
三个人一趟一趟往上搬,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又一盏一盏地灭。搬完最后一趟,妈妈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几个玻璃罐。罐子是旧的,盖子上的铁片有点锈,里面是腌好的萝卜干、咸菜,深褐色的汁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家里带来的,放你租的房子里,配个粥吃。”妈妈一边说,一边把腌菜塞进新家的冰箱里。
陈艺佳看着那些沾着泥土气息的菜,眼眶发热,想哭,但是不想让妈妈看到。她赶紧转过身去整理衣柜,把一件件衣服挂上衣架,动作很快,像是只要手不停下来,眼泪就追不上她。
忙完之后,陈艺佳陪父母回酒店住。她打算在酒店陪他们一晚,明天一早再陪爸妈出去玩一下。
夏夜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带着一丝白天的余温。陈艺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光,她觉得自己好幸福。
到了酒店,她出门去街角买宵夜。她知道爸妈晚饭没吃好,想着买点东西给他们填填肚子。
夜晚的街道依然闷热,连树叶都耷拉着脑袋。买完宵夜,陈艺佳快步往回走,身上的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推开酒店房门的时候,她愣住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闷热感扑面而来。空调没有开。
爸妈人呢?
陈艺佳放下手里的宵夜,急匆匆地跑进去。
浴室的门半掩着,没有灯光。借着走廊透进去的光,她看见两个人直挺挺地躺在浴室的地上。
爸妈穿着白天那套衣服,一动不动,躺在瓷砖上。
陈艺佳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爸!妈!”她惨叫一声,疯了一样冲过去,双膝重重地跪在地上。她伸手去拉父亲,声音带着哭腔和剧烈的颤抖,“你们怎么了!”
爸妈睁开眼,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女儿。
“咋了,佳宝?”妈妈揉着眼睛坐起来,声音还带着睡意。
陈艺佳看着两人没事,急得大声问:“你们这是干什么啊!怎么睡在地上!吓死我了!”
爸爸叹了口气,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汗:“热的受不了了,躺这儿凉快。”
陈艺佳这才摸到地面的瓷砖,确实有凉意。她红着眼眶,抹了一把脸,问:“走之前我不是开空调了吗?你们怎么又把空调关了?”
妈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很小:“开空调太贵了,多浪费……”
爸爸也跟着说:“对,忍忍就过去了,开那玩意干啥。”
“电费……”陈艺佳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死死咬住嘴唇,但哭腔还是碎了一地,“这是酒店!不收电费!”
她一边哭,一边伸出手,一把将还坐在地上的父母死死抱住。
父母在农村待了一辈子,身上满是汗水和潮气,但那是她最熟悉的气息。
“你们为什么要省成这样啊……”她把脸埋在母亲的肩窝里,眼泪洇湿了那件旧衣服。
妈妈被她抱住,愣了两秒,随后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哭了,不哭了,妈不知道酒店不收电费嘛。”
陈艺佳哭得更凶了。她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想起火车站里母亲开胶的鞋,想起父亲扛着蛇皮袋的背影,想起他们为了省几百块高铁票钱坐的
硬座。
他们用最笨拙、最沉重的方式爱着她,却又让这份爱成了她心里最疼的一根刺。
这座城市的霓虹灯那么亮,亮得能照出每一个年轻人的野心和欲望。可她此刻只觉得周身又冷又热。
冷的是她在这座城市里尚未立足的无力感,热的是父母身上那股滚烫、粗糙、不要命的爱。
“妈,咱不省这个钱。”陈艺佳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的,“你们回去必须坐高铁,听到没有。”
爸爸在旁边叹了口气,低声道:“好好好,都听你的,这孩子……”
陈艺佳眼泪还挂在脸上,她知道她在这座城市里能做的很少,能赚的钱也不多。但她至少可以让他们回家的路,短一点,体面一点。
她把地上的父母拉起来,让他们坐到床上去。
转身去把空调打开,冷风吹出来的那一刻,她看着父母坐在床沿上,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她心里那种酸涩感,像潮水一样,怎么都退不下去。潮水退了又涨,涨了又退,把心口那片沙滩冲得又湿又软。
要不……等一毕业就回老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