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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承恩寺 算了算了, ...

  •   五月初八,是大楚的浴佛节,按例,皇家要请庆云山上普明寺里的高僧去昭德殿礼佛诵经、以保佑来年风调雨顺。

      民间百姓则是去周遭的承恩寺、宝华寺、弘善寺参拜一番,有求五谷丰收的,有求生意兴隆的,有求官运亨通的,还有求自己姻缘顺遂的。

      故而,这天百官休沐,崇文馆也跟着得一日闲。

      *

      清晨,天色湛蓝,远处青山苍翠欲滴。

      街市上卖香炉、菩提手串的多了起来。

      “小姐,要不要来一串?这可是去年在庆云山那边摘的存货。”

      庆云山的普明寺,周遭种了一圈菩提树,每每到了秋天,便有许多平民百姓去摘,待到来年便可卖些小钱。

      主持为了避免商人垄断,故而进宫求了道庇佑的圣旨,断了那些商贾的贪念。

      自此,普明寺在百姓心里的威望愈发高涨。

      楼徽音掏出银子,买了四串,清越、云舒、太子、各一串。

      “好嘞,姑娘慢走!”小二颔首、连连半鞠躬地笑着送走了自己的“大客户”。

      浴佛节,楼徽音原打算去城南的弘善寺,她听闻这个寺庙的主持每年都会收纳了不少无家可归之人,自己虽不甚信命,但点支香叩个头,给点香火钱,也算是她日积一善了。

      她自己是这般想的,但她母亲魏清歌却连夜来她房里,说自己听其他夫人说,承恩寺里求姻缘灵得很,让她明日去礼佛的时候,务必去承恩寺求支签,她已年岁不小,明年春便是笈礼了。

      姑娘家一旦及笄,那边意味着该要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未来的夫婿又关系着自己的后半生日子,婚姻这事,怎么也得要上心了。

      为了让母亲放心,她还是去了承恩寺。

      *

      皇宫昭德殿。

      普明寺的大师领着弟子跪于佛前,左手捏着佛珠持于胸前,右手则是一遍遍敲着木鱼,合着双目,嘴里念念有词。

      一刻钟后,空明法师念完了最后一句佛经,缓缓起身让出蒲团,身后的众弟子也跟着一起。

      而后皇室进殿,皇帝跪在了刚刚空明法师的位置,皇后、太子、公主、按照地位高低依次排开在皇帝身后。

      皇帝李庚念着祝词,皇后等人双手合十,闭眼祈祷,而后一起叩首,仪式完成时,再由明空法师将人扶起。

      “今年的运承,怕是要劳烦法师们了。”李庚道。

      明空半鞠躬道,“阿弥陀佛,陛下如此看重,贫僧自当是竭尽所能、为大楚求一个好丰年。”

      李庚点点头,一旁的上官仪对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转身离去,在李庚和空明法师交谈之际,拿出了一本本佛经。

      皇后笑着接过,递给皇帝和空明法师,“陛下、云澄进来额外懂事,他知陛下看重每年沐佛节,这不,今年他的课业刚有起色,字也变得好看后,特意抄了大半个月的佛经,说是可以为陛下和大楚增加好运。”皇后笑颜如花地看着空明法师,“空明法师,不知云澄抄的佛经,可有此等作用?”

      明空道,“抄写佛经、心诚则灵,贫僧看太子面色纯净如宣纸,这心里所求,也必会当尽数成真。”

      皇帝闻言大喜过望,抬手便赐了东宫百两黄金。

      ……

      午时,殿外的嫔妃回宫用膳,司膳司的宫女也端来饭食,众僧起身吃饭、休息。

      原要回宫的李云澄磨磨蹭蹭的,摆脱掉众人视线后,他悄摸摸地窜到了明空身边。

      “大师,父皇和母后说,你会写符,你写的符可以赶走妖魔鬼怪、还可以保人平安不生病,大师,你可不可以给我写一个?我可以拿父皇刚刚给我的金子跟你换。”

      李云澄满眼期望地看着明空,但明空有点懵。

      驱鬼、保平安、不生病?

      寺里好像并没有这门技艺。

      “明空愚昧,实在不知太子殿下所言何物。”

      “啊呀!就是那个啊!”李云澄急得捞头,“舒妹说过,你们就是会这个的,明空大师,你就给我一个嘛。”

      ???

      明空还愣在原地,李云澄只当是明空不想给,故而撒娇地扯着明空的袖子,“明空大师!明空大师……”

      末了,一位小和尚嘴里塞了口饭,随口说道,“师傅,殿下说的是不是平安符啊?”

      “平安符?”

      驱鬼、保平安、不生病……

      听着似乎是这么个东西。

      李云澄,“大师,你的弟子都说了,你有这个符,云澄不贪心,云澄就要一个,就一个。”

      他伸着食指,小心翼翼地保证,生怕明空觉得他是个贪心鬼,然后一枚都不给他。

      明空莞尔,“殿下,贫僧今日只带了佛经和平时做法用来超度的东西,并未带此符。”眼见李云澄的欢喜就要落空了,明空又补道,“但是——贫僧今日出门带了佩珠,它也跟着我学了五年佛道,想来也深受佛祖庇护,如若殿下不嫌弃,贫僧愿将它赠与殿下。”

      李云澄不明白,眨巴着眼睛,“它算平安符吗?”

      一旁的小和尚插嘴道,“师傅的意思就是,它可比殿下要的平安符灵多了。”

      “是吗?太好了,谢谢大师,大师长命百岁!”李云澄眉开眼笑,摊开双掌小心翼翼地接过明空递过来的佛珠,然后举过头顶,对着光。

      水晶玛瑙做的珠子被光照的透亮,里面的丝丝脉络若隐若现。

      就像人和人的缘分。

      李云澄原要把刚刚得的黄金依言赠与明空,但被明空笑着回绝了。

      *

      承恩寺伴山而建,居东南角,比起高耸在山顶的普明寺,许多腿脚不便的老人家都更愿意去承恩寺。

      加之大楚推行孝道,这些老人家的身边大多有子女作伴,故而一开始只是有人觉得,能善待父母的,多半就是一位贤夫或者良妻。

      久而久之,承恩寺求姻缘很灵验的事就随之传了下来,迄今为止,承恩寺已经成了一座姻缘庙。

      一开始连香火钱都少,自得此名后,庙里开始兴修花圃,春桃、夏荷、秋桂、冬梅,添些禅房花木深的幽静,让愿意来的人越来越多,香火也越来越旺。

      院里头那棵粗大的梧桐树上,已不知挂了多少红绸带,每多一条便好像在说这求姻缘的又多了一人。

      楼徽音跟着小和尚,在庙里依次跪坐、念经、上香、最后求签。

      木桶里的签有很多,摇的时候没感觉,等去弯腰捡地上那只摇出来的签时,她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了些许。

      还好这签是反面覆在地上。

      当她颤颤巍巍拿起来要交去解签时,小和尚看了眼远边的主持,小声附耳道,“施主不必慌张,我师傅让我备了很多好签,施主拿到的也一定会是好签。”

      “是吗?”她不确信的看了眼,上面刻着“上上签”。

      随后才把签递交过去,小和尚拿着签子看了眼,小声念道,“佳偶天成不用愁,余身自当伴兰舟。月老把那红绳绕,余生必定共白头。”

      楼徽音听完,耳朵红红的,小和尚倒是司空见惯,说道,“这签我会,它在说施主良缘天定,与心上人自当两心相悦、情投意合,不知姑娘是不是专在下聘前特意跑来求心安啊?”

      楼徽音急忙起身,“我、我尚未行笈礼。”

      小和尚摸摸头,入佛门太早,平日又只待在寺里,不知尘世习俗,也不知及笄何意,只见唐突了眼前人,急忙摆手道歉,“抱歉抱歉,我说了不该说的话,施主勿怪。”

      “但这签写的就是、施主的有缘人一直都在身边,并且施主你还一直认识。”

      平日接待香客原也轮不到他,但今日沐佛节,寺里人手紧缺,主持这才把他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拉出来使。

      “你接下来跟着我来吧!”

      楼徽音又跟在他身后,来到了那棵原本只见枝叶不见树身的菩提树下。

      绿色的枝叶将四方庭院盖了个差不多,地上的光影七零八落、拼拼凑凑,一般戌时天才正式入夜,但这里在酉时的时候一般就不见天日了。

      小和尚拿来条红丝绸,交到了楼徽音手里,“贵人可以在丝绸上系朵珠花,好让佛祖能一眼看到求姻缘的人是你。”

      楼徽音的脸还烫着,脑子里稀里糊涂地照做了,手在发髻上徘徊了半天,只因今日的素珠花她每朵都蛮喜欢的,就都有些舍不得。

      心里纠缠许久,她最后“狠心”拔了珠只原本对称的白色木兰花,而后绑到了自己够得着的梧桐枝丫上,然后闭眼、双手合十,虔诚地在心底许愿: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在以前,她觉得以后自己的夫婿如果有好几房妻妾,那很正常,毕竟男子纳妾在她眼里,不过家常便饭。

      譬如她自己家里,父亲爱母亲,也爱屋及乌地很是疼爱她和她的弟弟,但家里也有好几房姨娘,那些姨娘都很尊敬母亲,她自幼也被母亲教导要爱护家里的弟弟妹妹……

      再看常与父亲走动的张大人、王大人、他们也有妻妾……

      是什么时候,她居然开始贪心地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呢?

      约摸是那日让她生气的《不相离》。

      都快那个人在她耳边念叨什么: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是男子啊,他当然可以一生只娶一位妻子,像前朝为妻描眉的韩瑜之,一生一妻,生后还有深情的美名。

      而她,一介女子,大底会被夫家骂作善妒。

      算了算了,话本子果然看不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承恩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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