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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私奔 欲知后事如 ...

  •   月光澄澈,积在那处四四方方的院落里,地上的小草芽就像被水波推着一样。

      院落的主人,此刻看似正在小院里悠哉悠哉,踱步徘徊,但那双如柔荑般的纤纤玉指却在不停的搅弄着那缕青丝。

      直到清越匆匆回府。

      “成了小姐,那老板说可再给学士五日期限,期限到了还不交货,就……就再辞退学士。”清越道。

      楼徽音点点头。

      当时宋时安向她母亲说“为师之责”时,她就知道母亲说不过宋时安,再加上她也不是看不出宋家的困境。

      年迈的阿婆,手伤后的治病钱,还有日常的开销,这哪哪都要钱,单靠他一个七品官的俸禄,这哪够呢?

      还那么笨,不懂变通,她知道为官应当清廉正直,但……但他又不是无功受禄,怎么就不收呢?

      *

      次日下课,她告诉李云舒,如若日后母亲问起来她这段时间为何回去的晚,记得帮她搪塞一二,就说去了宫里陪了江离阁陪她和太子,反正只要搬出太子,她的母亲就会高兴得什么都不计较。

      在马车上,她早早卸了华丽的钗环,只留下了简谱的白玉簪,毕竟这几日要常进出于宋家,那地段本就百姓聚集,若再太过招摇,不免扎眼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上次有经验后,她知道了道子的大概入口,早早便自己下了车步行而去。

      她像上次一样扣门,可这次开门的不再是阿婆,而是一袭青灰色素袍的宋时安。

      楼徽音行礼道,“见过学士。”

      宋时安也显然没料到来人居然是她,眼里的震惊一时还没缓过来,“楼……楼小姐怎么来了?”

      楼徽音慢慢提起自己的书箱,晃了晃,“学士说过,如果遇到疑惑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您询问一二,可您近几日都告假在家,故而学生便找到学士家里了,没递拜贴,还望学士不要嫌学生唐突。”

      “我……”宋时安望向自己那件破旧狭窄的书房?姑且称之为书房的地方,心里有些酸软无力。

      都说“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可真到了要把自己的窘态毫无设防地、赤裸裸地撕开在人前的那一天,他想退缩了。
      什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分明是……是骗人的……

      “微臣……微臣家里、这时有点不便,还请楼小姐回去罢,现已酉正,楼小姐不好在此处,以免坏了小姐清誉。”拒绝时,宋时安的眼睛甚至不敢看着眼前人。

      他怕她看出他的言不由衷,看出他其实也爱金银玉石,渴望人间富贵,更怕看出他和昨日大谈师道之人的言行不一。

      楼徽音抿了抿唇,面露苦涩。

      是看出来了吗?

      他下意识就要合上门,结果被楼徽音拦住了,但是由于力道太大,磕着了她的手,门上的毛刺有几根还插入了她的肌肤,伤口处顿时渗出一粒粒血珠,楼徽音下意识疼得吸了口冷气。

      宋时安急得什么都顾不得,隔着自己的衣袍托起了楼徽音的手,轻轻地吹着,可现已晚春时节,衣服没了冬日的厚重,所以隔着那层料子,他似乎第一次感受到了她的温度。

      不再是那股虚无缥缈如梦似幻的清冷,而是眼前这份触手可及的温热。

      “学士这般在门口拉着我,才是真正毁我清誉。”楼徽音小声道。

      宋时安急忙抬头,两人视线相对不过一瞬,他便又败下阵来,把人引了进去。

      院落不大,一眼到底,昨日坐过的正厅分明没人,那到底是什么不便?

      只因现在时辰不对吗?

      可她和太子也曾有过畅玩到很晚才回府,母亲虽说了她,但到底是没什么重话,只是叫她端庄些,尤其是对男子。

      宋时安把人安置在院子的石桌处,自己转身去了卧房取药。

      四处环视后,感觉这院子倒也还好,虽简陋,但却被人布置的雅致,院墙的脚边被载满了各色花卉,石桌旁也有一簇高大的青竹,风一吹,“沙沙——”声便不绝于耳,楼徽音很喜欢。

      等宋时安拿药出来时,发现楼徽音正扭着头打量着自己的院子,故而上前的腿脚跟灌了泥似的,怎么都拖不动。

      “楼小姐,宋某家舍简陋,让您见笑了。”宋时安有些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

      他才来永安,积蓄都用来还之前读书借的账了,虽说永安好一点的宅子不算多贵,但对现在的他而言,还是买不起的。

      楼徽音昨日坐进马车的时候,也想过宋时安的难处,所以心里并不见怪。

      “没有没有,学士说过,‘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学生记得。”楼徽音莞尔,并不在意宋时安的自嘲。

      楼徽音把手平摊在石桌上,宋时安轻轻吹着,凉兮兮的药劲加着那股风,可以麻痹其中的疼痛。

      事后,人反正都进来了,怕被追问刚刚为何不被放行,宋时安现在倒是主动问起,“楼小姐是哪篇遇到了疑惑之处,可否拿给宋某看看?”

      楼徽音看了眼门框,反正自己目前已经进来了,于是便拿出了书箱里的话本和稿纸。

      这些东西宋时安再熟悉不过,眼睛顷刻瞪大,语气似也有些愠色,“楼小姐这是作甚?”

      东西被一一平铺到石桌上,“宋学士昨日以师道压人,所言所行都在理,但今日呢?徽音也想尽一尽学子之责,好为师解忧。”

      “宋学士不喜金银器物,只想凭双手劳动后‘有功受禄’,但是宋学士的手为了就臣女,暂时受伤,故而,身为学子,亲手为学士抄录写话本,自然也不在话下。”楼徽音顺着宋时安昨日的道理,接着往下顺了些话。

      “我……”宋时安还准备说些什么,楼徽音已经把笔墨纸砚都铺好了,现下只差一个研磨的人。

      “学士如若心理过意不去,不如帮臣女研磨,这样也好在老板规定的期限交货。”楼徽音仰面看着他。

      那双美若桃花的眸子似是有某种仙法,只要看上一眼,他的身子便不受控似的。

      比如现下墨都研完了,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留下了她,并且……还做了一件在文人墨客眼里,极近亲密的事,研磨题字……

      *

      第二日,她又准时来抄写话本时,宋时安却又把她拒之门外了。

      他借口说“孤男寡女不宜在晚上共处一室”,但她说只是共处一院不能算作共处一“室”。

      盼了会儿,门外的人望眼欲穿,门内的人还是没开门。

      过了会儿,楼徽音心生一计,趴在门上说,“宋学士,你知道吗?刚刚有好几个路过的妇人和大爷看了我好几眼,我怎么感觉你不开门的行为,才是真正坏我名节呢?让一个妙龄女子苦等在门外——”

      门开了——

      宋时安急忙把人请了进来。

      “刚刚看到的人多吗?”他心里懊悔不已。

      楼徽音抿着嘴,刚刚其实都是她编的,根本没人看她,但说自是不能这么说。

      “不算多,就四五个人吧。”她的声音很轻,想轻轻地把这页揭过去。

      宋时安叹了口气——

      是他做事不妥,右手的疼痛密密麻麻地袭来,他自虐般的篡紧了些右手,想让那种□□的拉扯撕裂感来得更猛烈些,以此作为教训,让自己清醒铭记,自己刚刚害了她。

      后几日,她再来敲门时,宋时安已不再抗拒,似乎习惯了她每日到来。

      “大夫可有说学士这伤需要养几日?”

      一句正常不过的关心,于他却似穿透梦境的利剑,这几日的虚幻被一剑捅穿,他半天没缓过神。

      见没答复,楼徽音回头望着他,手里的笔也停在空在半空。

      “大夫说,毒素渗入不多,修养小半月即可,到时这抄话本的累活,我便可自己做。”宋时安道。

      “哦,那就好。”楼徽音淡淡应下,她的意思是小半个月就能把伤养好,真好。

      可这意思模糊的话落到宋思安耳边,就变了层意思,他突然握住毛笔的上端,笔没有跟着楼徽音的腕力动,一下子就在书页上画了条黑色大蚯蚓,她又回头望他,“学士这是怎么了?”

      宋时安心绪不佳,”没什么,想着楼小姐或是累了,想叫你歇歇,不曾想……”

      “学士多虑了,我不累。”楼徽音小心地裁下刚刚被毛笔毁掉的那页,而后捏着袖子,提笔重新蘸墨后又低头接着抄写。

      多虑吗?

      他不敢不多虑,每次面对她,不多虑便入魔。

      若要二者选其一,他宁可心思多虑些。

      *

      最后一日,她抄了一本名唤《不相离》的话本。

      里面讲的是一位富商女丧夫后,在娘家独自守寡,某日府里来了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穷书生,富商女就躲在屏风后面,听穷书生谈了一首宛如阳春白雪的曲子,而后偷偷从缝隙里看了穷书生一眼,自此便情根深种。

      后面富商女设计让二人在后院偶遇,穷书生也对富商女一见钟情,不出一月二人便私定终身。

      接着二人便是私奔于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富商大怒、与其女断绝父女关系。

      富商女自此便从黄金窝掉入了贫民窟,但她不嫌苦不喊累,而是陪着书生做生意,并且还因为家学渊源的缘故,把书生的小贩生意越做越大,让他成功靠自己的门户攒够了上京赶考的钱。

      楼徽音正看得上头呢,故事却戛然而止,书册的最后一页写着“欲知后事如何?请观本书下卷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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