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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碰壁 宋某在朝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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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回府,楼徽音将今日登高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魏清歌,听闻自己的宝贝女儿受了这等惊吓,连忙围着转了好几个圈,生怕孩子粗心大意哪被蹭破了皮自己都还不知道。
楼徽音见娘亲的眉头还皱在一起,便拉起了魏清歌的手,白嫩的脸蛋在她手里蹭了蹭,像只柔顺讨人欢喜的小猫一样,“娘亲,别担心了,今日受伤的只有宋学士,女儿觉得,娘亲该备些厚礼去看看宋学士,如果没有宋学士的义举,今日需要去看大夫的可就是女儿了。”
魏清歌拍了拍女儿的手,叹了口气,“是要去看。”转而又忽然想起,“但今日将那毒蛇斩于剑下的不是四皇子吗?为娘可没有听你夸四皇子半句。”
这话问得让楼徽音一愣,四皇子?
倒也确实要感谢四皇子。
楼徽音回道,“女儿自然知道娘亲办事周全,但是如果单备谢礼给四皇子,我们私底下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若被圣上知道了,难保不会觉得父亲有结党营私之嫌。”
魏清歌点点头,她倒是没想到这茬,谢皇子哪有那么容易,尤其是现在的前朝还处于一种很玄妙的储位风波。
但魏清歌总觉得女儿的想法是否过于夸大,毕竟今日的事,崇文馆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况且当时太子也在。
在晚间她左思右想,等楼怀庆处理完政务回来时,魏清歌还在考虑这件事,于她而言,如果能与四皇子建交,将来太子之位就算易主,于楼家而言不算坏啊。
故而在洗漱上榻时,她把自己的顾虑说与了楼怀庆。
“哼。”楼怀庆的左侧的胡子高高耸起,一声冷笑,“徽音呢?她自己怎么说的?”
魏清歌还在解床边的帷幔,“徽音说,如果备礼谢四皇子的话,会让圣上觉得你有心投诚于四皇子,所以她的意思就是单独谢趟宋学士就是。”
“算她在崇文馆没白待,肚子里还学了些审时度势的东西。”楼怀庆说地很欣慰。
*
翌日晚,魏清歌在宫门外的马车里等着散学的楼徽音。
“娘亲,你怎么来了?”上马车后,楼徽音很奇怪,往日散学归家都是她一人乘车回去,今日娘亲怎的来接她了?
魏清歌拿出一旁的匣子,第一层是些珍珠和些玉石玩意。
一枚枚刻着云纹和仙鹤的和田玉佩被楼徽音拿起,“这纹理,这花样,真是漂亮。”楼徽音的眼睛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它,但看着看着却愈发觉得熟悉?
这是?
“娘亲,这不是您之前最喜欢的陪嫁吗?您今日怎么拿出来了?”
魏清歌无奈的笑道,“是喜欢啊,但这金玉之物,再喜欢也是死了带不走的东西罢了,哪有我的宝贝女儿重要。”
楼徽音还是云里雾里,这玉母亲同她说过,是前朝的玉器名匠所做,云纹借着玉石的里自带的棉絮,正应了“返璞归真”这一道理,加之和田玉大多白色居多,而这块玉还巧在它有两块红色杂质镶嵌期间,而工匠也很是聪慧,把红色的杂质雕琢成了白鹤头顶的一抹红。
真是巧、真是妙。
“吁——”
马夫突然扯住绳子,楼徽音一个没注意,头差点直直地向马车门撞去,还好最后及时撑住了。
“怎么了?”魏清歌的声音有些怒意。
马夫急忙解释道,“夫人,前方人多道子窄,车子进不去,小的这才停车的,小的不是故意惊扰夫人小姐,还请夫人小姐恕罪。”
人多道子窄?
楼徽音记得回去的路不都是城里的官道吗?何时走过道子?转身就掀开了帘子,只见一处陌生的民区倒映在她眼里,“娘亲,这里是?”
“你不是说要谢宋学士吗?你手里的玉佩,就是我备下的谢礼之一。”
哦,原来如此。
“那药呢?宋学士受了伤,好的金疮药也该备些才是。”楼徽音说道。
魏清歌打开第二层,里面放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药包,金疮药、人参、灵芝,治伤的和养伤的一应俱全。
道子窄,附近的百姓又多,二人只好下车,为表谢意,那匣子被楼徽音亲自抱着去了宋时安家。
*
经其他好心百姓指路,二人最后停在一处一堂三间的一进小院门口,最是彰显身份的朱红色门框已经严重掉漆,将门框褪回了原来的榆木色。
清越欲打算上前扣门,楼徽音却将其拦下,自己走了过去,扣响了门口环。
“谁啊?”一口不属于永安的口音响起,但听起来有点像北方人,并且是位上了年纪的北方女人。
过了会儿,门被打开一条小缝,里面裹着头巾的女人只露了半个佝偻的身子,“阿婆好,小女楼徽音,是宋学士的学生,现下特来寻宋学士,不知他可在家?”
“阿婆”还是没开门,只是回头冲着院内喊道,“时安,有个叫楼徽音的女娃找你!”喊完还是狐疑地打量着她们母女二人,知道宋时安过来见礼而后赔笑地给二人开门,领着二人进了堂屋。
自进门,楼徽音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那个已被裹成一大团的手。
那是为自己受的伤。
那些布也合该缠在她的臂膀上才是。
“学士,这是徽音与家母为您备的些薄礼,还请您收下。”
那盒沉甸甸的谢礼原被她放置在堂屋的正桌上,为显珍重,她亲自打开,第一层是各种珍珠玉石,好的珍珠一般先产于沿海,而后被进贡给皇室,其他官员若想得一两颗,一靠门路,二靠圣恩雨露;第二层则是被白釉瓷瓶装好的金疮药和补品。
宋时安淡淡地扫了一眼,便伸手盖上了匣子,“楼夫人,宋某不明白这是何意?”
魏清歌笑笑,拉起楼徽音的手道,“宋学士大义凛然,为救小女而受了如此严重的手伤,还伤在右手。”说及此处,魏清歌脸上的神色不算好看,自己官人也是个文官,文官伤在右手,这可不是伤了命根子吗?
“这些东西说到底都是些身外之物,妾身自知比不过宋大人的一只手,但想来心里总不踏实,所以近日特意备了些薄礼,还望宋学士收下,不要怪罪妾身今日唐突。”魏清歌说得极其虔诚,但语气却是不卑不亢。
宋时安心里明了,“宋某现官居崇文馆六品直学士,亦是楼小姐传道受业解惑的师者,为其师者,于治学之处当解其惑、于登高在外当护其周全,这是在下的职责,换言之,哪怕昨日要被伤及的人是谢家小姐、王小姐、宋某也当其不让,不因其他,只因宋某是她们的时务科学士。”
“若楼夫人是真看重这份恩情,还劳请您收回这礼,宋某在朝位卑言轻,此等大礼,以宋某的福气而言,怕是受不起。”
楼夫人还欲说下去,结果那破旧的老木门却被敲得“哐哐响”,宋时安只得起身去看,“请恕在下失陪!”
“宋状元在吗?宋状元在吗?”门外的大汉喊道。
宋时安前去开门,来人是东市书肆的老板。
“宋状元啊,我知你如今做了官,有俸禄拿,但你这告假时间是不是太长了些,你既想来我这小作坊做些抄书的杂役活赚些小钱,就不该告这么长时间假不是。”老板无奈的的摇头、摊了摊手。
“这新出的话本,人家都已经写好了,刘老二他们抄写的几卷都已经给我交了,我现在差的只有你这儿的了,不知宋学士近三七日何时交付啊?”
说到此处,宋时安有些为难,他的手到现在都还被布条缠着,布条下面的手肿胀不堪,疼痛是其次,他以前忍惯了,但这次大夫包的确实过于严实,手指完全不可屈伸,更别提拿笔题字了,且还是工整端方的字。
“我……我近七日怕是交不了话本,我的手……”他想抬起来给书肆老板看看他没有说谎,可是书肆老板确实挡面挥挥手,不吃这套。
“哎呦宋学士,你抄写不了你早说啊,你不干了你还要俸禄,我这书肆卖不了话本可是全家老小都要喝风的啊!”
“那……是宋某失察,还请您勿怪,近七日宋某怕是交不了,您这段时间还是另请高明吧。”宋时安心里有些自责,是呀,他为什么没考虑到呢?
书肆的命脉不就是话本吗?他没道理让人一直等他,因为是人总要奔波,奔波于生计,奔波于所愿……
有人想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有人想要一生一代一双人,但也有人只是渴望一顿饱饭足以……
院落不大,宋时安和那老板的回话,楼徽音听了个七七八八,魏清歌拍了拍楼徽音的手,似是在说“人各有命,他不收礼他清高,我们反正尽心于此,不必心里过不去”。
闲聊了一刻钟,魏清歌见宋时安始终不肯收礼,便携楼徽音回府了。
车上,魏清歌扶着额头,语气倦怠,“你看,他那屋的墙头都由白得变成灰的了,有些地方甚至都黑了,我倒是没见他那身清白把那墙的颜色染回来。”
楼徽音知道魏清歌今日碰壁,心里受气才出言无状,故而变着法的哄道,“学士不收那是他自身正直清廉,女儿跟着这么一位师傅,难道母亲不开心?还有,学士不收的话,那这枚云鹤佩母亲不就可以自己留着日日把玩了?”
魏清歌被自己的丫头都得会心一笑,心里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了。
末了,楼徽音对车外的清越使了个眼色,清越人机敏,又跟了她许久,顷刻间心领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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