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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遇蛇 宋学士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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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安见状,便收起了打趣的心思,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说道,“圣上说,诸位女娘求学辛苦,故而可许停课一日,由微臣等人带着诸位女娘出门踏青。”
???
李云舒是第一个鼓掌庆祝的,“父皇真是英明神断!天天坐在这破桌子前面,本公主膝盖酸死了——”李云舒的腿被一旁的楼徽音拍了下,故而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张嘴,此刻还张得大大的。
楼徽音见她还没转过弯来,只得在书案下指了指台上的宋时安,顺带装模做样地把书翻到了“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怕李云舒看不清,还故意把书往那边挪了些。
“我……”李云舒后知后觉,等她缓过神来后,大脑一下子空白一片,抬头看了眼宋时安,心里羞得没敢接着说话,许是怕自己再放出什么豪言壮语,她默默地捂上了嘴,假装低头看书。
*
经钦天监夜观天象,三日后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时候,宋时安便把踏青的日子敲定在这天。
自永安城东,有座高一万二千七百余尺的山岭,名曰庆云岭,一座座高低错落的峰峦交叠排布,是永安皇城易守难攻的先天优势之一。
山峦多而密,占地极大,离永安最近的一座小山丘也不过二十余里,高五千一百余尺。
自皇城里金尊玉贵养出来的姑娘,都不怎么做过脏活累活,这不,宋时安命她们步行登山,刚到山腰,有些贵女就已经在叉着腰大口喘气了,“学士、学士、你慢些走。”
宋时安见她们实在有些累,便找了个干净的石头,用衣袖扫了下上面的尘土,招待着她们坐下歇息。
“学士不歇吗?”楼徽音虽然没有那么累,但腿也有些酸胀,便也一同坐下了。
宋时安摇摇头,“微臣还好。”
趁她们休息的功夫,宋时安一刻也不得闲,指着永安城西的田亩,带着她们看田间辛劳的农人,毕竟国家的大部分的国库、以及贵族的私库,一半都来源于徭役赋税,如果不特意让她们看看,或许有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百姓的辛劳。
当年,宋时安家徒四壁,父亲因病早逝,家里没了顶梁柱,一家人的生计就靠宋时安母亲绣的一些帕子撑着,帕子本就是富贵家庭才会大批购买,寻常人家用得用就基本不会再添置多少了。
加上富人大多喜欢蜀锦、素娟、绫罗这些好布料,但这些进价对宋时安她们来说,太贵了,她们买不起,可想而知,宋母的帕子其实并不得贵家小姐青睐,家里的进账也是举步维艰。
每每入了冬,那便是最难熬的时候到了,雪、雨都会穿过屋顶的缝隙闯进来,有时睡到半夜还会被浸了水的被子冻醒,最艰难的时候,家里一直被反复用的麻絮不够了,因为宋时安一直在长个头,衣服越改越大,用量也越来越多,那个冬天,宋时安的奶奶不知从哪弄了一件厚衣裳,穿在身上一直笑咪咪地望着自己的宝贝乖孙,宋时安还和她闹脾气,说自己的衣服为什么没有奶奶的大!娘亲更爱奶奶不爱自己。
他为此和娘亲她们生了一个冬天的闷气,直到小年的前晚,下了场大雪,冷得让小小的宋时安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团子,床上盖着被子,被子上还压着自己的大棉衣,哪怕这样,他也还是被冷风刺醒了两三次,具体是两次还是三次,他已经忘了。
翌日,他推开门,门外皑皑一片,雪深盈尺,高二丈余,远处天地一色,白茫茫一片,附近人鸟声俱绝,唯一还能看得出人气的东西,就是眼色略深于雪色的烟,那是人在取暖。
他活了八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如果今天奶奶能陪他在雪地里跑着打雪仗,他就可以勉为其难的原谅她偷偷给自己做大棉衣的事。
在踏进那间大漏风的屋子前,他一直这么想的……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那件大棉衣里面从来都没有麻絮,有的只是奶奶受不了冻而从湖边采集的芦絮,芦絮根本就不保暖,母亲准备为其办丧事时,想着去把奶奶的陪嫁先典了应急,结果翻遍了柜子都没找到,最后只找到了一些碎银和写个七个字的白纸,“钱留给乖孙上学”,因为乡里的代笔先生是按字收钱,奶奶便只留下了这七个字……
每当他想起奶奶时,他都会问母亲,奶奶的陪嫁真的一点都没留下吗?
自那事后,宋时安开始性子大变,变得沉稳寡言,变得对自己越来越苛刻,尤其是读书这件事上,三更灯火听见鸡鸣时,只要不下雪不下雨,他就会拿着书去屋檐下来回走读,买不起烛火难道还借不得天地日月的光泽吗?
*
众人正歇着脚呢,崇文馆的其它贵公子就追了上来,因为他们有六艺要学,体能自是比女子好得多。
“舒妹!徽音!”太子提着衣摆就急急忙忙小跑上前,这声呼喊也拉回了宋时安的注意,“山路崎岖,太子慢些走,免得磕碰。”
“啊——蛇!”一位贵女慌忙跑开,发抖地躲在其他人后面。
因蛇身是通体的土灰色,能辨认的只有上面的黑色麻点,它压着身子、移速极快地向下一个猎物奔去,顺着这个方向看过去,是正被吓得手脚发软了还没来得及躲闪的楼徽音和李云舒!
“啊——”蛇蜷缩起尾巴,前半个身子已经爬上了石头,这个距离,楼徽音突然有些喘不上气,她知道自己应该躲开,但身子却像是饿了三天没吃饭的,使不上一点力气。
蛇越来越近,她的心狂跳不止,嗓子里有个东西似乎要出来似的。
蛇一下子跳的很高,明明是细细的一条,此刻却是楼徽音眼里的庞然大物,黑色的巨口张开喷出那条长长的蛇信子,两颗尖利的獠牙似乎也要流出毒液,楼徽音被吓得手脚发麻,刚起身结果发现身子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还是自顾不暇的李云舒架着她才没有摔倒。
但是两个人根本走不动,蛇马上就要以血盆大口之势咬了上来——
“嘶——”宋时安伸手拦住了那条蛇,但自己右手的虎口却被蛇咬住了,他想试着把蛇扔远,结果刹那间、蛇就自七寸断成了两半。
宋时安的手留下来一圈蛇牙印子。
蛇虽断成了两半,但是蛇头还在地上苦命挣扎了一会儿,那人怕蛇没死透,故而又执剑将蛇多断了几节。
“学生来迟,让夫子受伤了,是学生的错!”四皇子李云川握剑抱拳,面上满是懊悔和自责,向宋时安躬身行礼道。
“无事,无事,是微臣要多谢四皇子相救。”
那柄剑刃上,还滴着暗红的蛇血。
四皇子点点头,转而走到李云舒她们身边,神色严肃,“舒妹和楼小姐怎么样?毒蛇已死,你们不必再担惊受怕。”
宋时安的眸子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往楼徽音那边浅浅一瞥,太子、四皇子、公主、都围着她驱寒温暖,不知是不是毒素发作,他的胸窝开始如万蚁噬心般麻麻作痛。
公主一直扶着楼徽音,发她又摔倒;太子则是站在另一侧,也扶着她,问需不需要请太医看看,结果被李云舒呛了句,“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四皇子则是站在她的对面,将剑慢慢收入剑鞘之中,部分血迹也被推抹开。
等楼徽音缓过神来,她的喘气才慢慢趋于平缓,待平息地差不多,才直起身子走到了李云川面前,正欲行礼道谢,却被李云川用剑柄拦下,“楼小姐不必如此见外,刚刚可有地方受伤?”
某处不知名的角落又投来一束见不得光的担忧。
楼徽音莞尔,“谢四皇子关怀,臣女无事。”
*
最后登顶时,已是午时。
山顶天高云阔,可将山脚的永安城一览无余,远处山川相缪、天地相接处泛着一层淡淡的白雾,翠峰如簇,西边则是一条如白色素练般的千里江河,蜿蜒着朝前去。
众人拿出食盒,正准备用餐时,楼徽音脑子突然明晰一闪,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
当她捻起一块春笋,正在思考哪块好夹的时候,视线慢慢地又碗转移到了自己白皙的手背上。
手?
刚刚,慌乱间,她好像听见了一个人被要后“嘶——”了一声,那不是蛇吐信子的声音,是人,是被蛇咬的那个人!
“刚刚蛇咬了谁?”楼徽音突然向一旁的李云舒问道,李云舒正准备答时,却被楼徽音身边的婢子清越抢了先,“小姐,是宋学士,宋学士是刚刚第一个救您的人,他直接用手拦住了向您袭来的毒蛇,过了不久就向许学士请辞回去看大夫了!”
清越说得一字不落,楼徽音听后胃口已是没了大半。
用手挡蛇?
他怎么敢的。
这原本就与他无关,被咬的那个人本该是她才对,宋学士这是白白替自己挡了一遭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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