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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送安城其四:星星发带 “祈春风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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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黑一白两身影在山中行进。
皮星九嘴里衔着根从草屋顺来的茅草,两手抵在脑后,挑起话题:“祝兄,你说我们能找到欢儿吗?”
祝之和道:“能。”
皮星九双唇微撅,将茅草放在人中,郁闷道:“但我们手里的线索太少了,总觉得东碰西撞的也不是个办法。”
“那,也找。”
祝之和加快脚下步伐,仿佛今日不到云潭乡便永远找不到一般,眨眼功夫就把皮星九甩在身后。
皮星九道:“走这么快。”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随祝之和而去,这一天下来,他好像渐渐明白为何鱼崽会叫他“傻子”:祝之和这个人,不论是穿着打扮亦或是与人交谈都显得傻里傻气的,性子也有些执拗,似乎真的不能同对待常人一般来待他。
或许真是个傻子?
皮星九甩甩脑袋,清空不好的想法。
不行。
就算真的是…也不能张口闭口地唤人傻子啊,多难听。
他明明有个好听的名字:
祝之和。
解释开来的含义是:“祈春风和熙,愿万世相安。”
“傻子”一词着实辱人!
皮星九小跑着追上祝之和,刚靠近便听到“咕”的一声,在静谧的深夜里衬得格外响亮。
谁的肚子在毫无征兆地宣示存在感?
“嘘。”
祝之和夺过皮星九人中上的茅草,用它指着皮星九的肚子,示意其噤声。
皮星九摆摆手:“嗯?不是我。”
“咕——”
这下,皮星九锁定了“罪魁祸首”。
他搂过祝之和的肩头打趣道:“噗嗤,是你啊祝兄哈哈哈。”
“嘘!”
祝之和将茅草竖在皮星九的嘴边,后者嫌弃拍开。
“饿了早说啊,我包里有吃食,等着!”
皮星九掏出包袱里冰冰凉的包子道:“凉了,但总比没有强,别嫌弃。”
祝之和省去了多余的客套话,夺过包子就往嘴里塞。
说起来,这包子还是皮星九想尝鲜才买的,折腾了一整天,他自己却一口都没吃上。
想到这,皮星九也拿起包子大咬一口。
香!
凉了都这么好吃!
无声的默契已然形成:漫天繁星之下,萤火朦胧之中,赶路的男孩们停下疾行的脚步,一人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捧肉包乖乖咀嚼着。一人吃两个,分掉了五个大肉包。
两个人,五个包子,不均分怎么办?
当然是将最后的包子一人分一半,为这份无声的友谊,“干包”!
等待消灭完所有食物,两人都有些困乏,不约而同地伸了懒腰。
皮星九靠在树旁,将包袱垫在脑后道:“不行了祝兄,我稍微眯会儿,就一会儿……”
祝之和见他阖上眼,前行又后退,转过身去又回过身来,杵在原地踟蹰半天。
他在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要不要扔下皮星九独自赶路。
等皮星九,睡觉会耽搁行程;不等皮星九,两人约好了一起走。
祝之和叹了口气,抱着行囊一屁股坐在皮星九对面,觉不睡,声不出,如鬼界飘来飘去的小鬼,眼底幽幽,直盯着皮星九,试图用灼人的目光唤醒一个沉睡的人。
也不知皮星九是感应到了他的凝视还是睡得不踏实,睡姿一会儿一变样,酣睡声响彻林子。
皮星九也是个不老实的主儿,平躺地面的动作刚维持半炷香,一个翻身过去,“砰”的一声,撞在了离他最近的树上。
皮星九被迫醒来,近乎撞碎八瓣的额头火燎似地疼。
而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
额头未安抚好,他的肚子又作起妖来。
突如其来的腹痛令皮星九难以忍受,眉头拧成疙瘩,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借着月光摸索自己的包袱,包里有柯丛士给他备下的治百病的丹药,那丹药吃下两颗后,不出一刻钟,常见百病皆可消。
皮星九仰头咽下几粒药丸,没一会儿,腹部的疼痛就轻了许多,不过隐隐有上茅房的迹象。
他唤道:“祝兄,这附近哪有……”
他瞳孔猛地微颤,一个箭步跨到祝之和身边道:“祝兄!”
祝之和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动作与眼神,但不同的是,他牙关咬紧,身子抖动剧烈,衣衫也被汗水浸透。
山间凉风吹在祝之和身上,冷得他瑟瑟发抖;天上月光洒在他脸上,被他尽数抖落。
皮星九扶正他的身子,道:“祝兄,可是腹部疼痛?”
祝之和意识混乱地点点头。
皮星九赶忙将药倒入他的嘴里:“疼成这样干嘛不说一声呢!怎么回事,难道是包子的问题……”
他突然反应过来:“难怪鱼崽打掉了我手里的包子,买新的给他也不吃,敢情是那包子铺老板搞的鬼!该死的,逮到机会我非掀翻他摊子不可!”
皮星九气不打一处来,一拳锤在了大腿上,结果想如厕的感觉又回来了。
“祝兄,这附近有没有茅房啊?我…我要忍不住了。”
“右侧,五十步外的都厕。”
“五十步…!罢了罢了,我们一起!”
皮星九架起祝之和脚下生风,飞快找到了都厕。
“祝兄,我先行一步,你要也想如厕一定要进来,别憋着,知道了吗?”语毕,皮星九一溜烟钻了进去。
祝之和在外小站一会儿有了感觉,进到了另一间茅厕中。
几乎是折腾了一整夜,两人终于在天亮之时消停。
他们相互搀扶着来到山下的一家酒肆。皮星九要了两坛酒,又点了一桌子的好菜,打算好好犒劳辛苦一夜的自己。
空空的肚子经酒水的冲洗可谓是久旱逢甘霖。皮星九颇为满足,草草擦过嘴角流出的酒水,见对面酒壶未启道:“你不喜欢喝酒?”
祝之和从碗中探出脑袋一颔首,低下头又继续吃着。
“一定是包子不新鲜才致咱们泄泻,那老板真够黑心的,吃在人肚里的东西都敢作怪!”
祝之和咀嚼着,又一颔首。
皮星九一条腿踩在凳子上,一手撑在下巴上,瘪瘪嘴:“祝兄,你话怎么这么少啊。”
祝之和咀嚼的动作一顿,咽下一口菜,夹了一筷子米饭填入口中,再一颔首。
皮星九道:“不过,有件事我有些好奇。”
他抿了口酒道:“祝兄你,为何不束发?这般披头散发虽免于束发之痛,但多少有些不便,也少不了被他人议论啊。”
“如何束发?”
“咳咳咳…”皮星九被酒水呛到,“不是吧祝兄,你从未束过发嘛?”
皮星九有些惊讶,倒不会因为祝之和没束过发而嘲笑他,只是单纯地好奇。
见其不出声,皮星九又将手伸进包里,从中摸出一根金色发带道:“无妨。既是如此,这根发带就当是我送你的见面礼,你拿它束发吧。这也是我师姐亲手缝制的,和给鱼崽的那套衣服是配套的,你瞧,上面还有一颗星,它代表我,漂亮吧?”
皮星九指着发带上的图案洋洋得意,他师姐亲手做的东西可是一般人都得不到的“珍宝”,皮小九独一份!
“来,我帮你束发。”
不等祝之和回话,皮星九先一步绕到他身后,纤细的手指将缕缕青丝聚在一处,只是常年舞刀弄剑的大男人手上力气没个轻重,弄疼了祝之和。
“嘶…”
“啊…抱歉祝兄,我也是第一次为他人束发,有些生疏,我轻着点哈。”
皮星九收了些力道,扫扫祝之和耳侧的碎发,将碎发疏拢在一起后,一圈圈地缠绕上发带,直至指尖滑过发带末端的那颗星,大功告成。
“好啦。”
皮星九拍拍祝之和的肩膀示意他完活,自己坐回板凳上满意地欣赏着杰作:“我的手也没那么灵巧,就简单给你梳了与我这类似的高发髻,显人精神。”
皮星九晃晃脑袋,背后的马尾长发随之波动。
祝之和略显僵硬地抬起胳膊,手指一寸一寸地顺着后脑向上探去,探到头顶的发髻后,又随发带缓缓而下,末尾处,摸到了那颗星。
皮星九感叹道:“可惜身上没有铜镜,否则必须让你好好欣赏一下我的手艺。”
虽无铜镜,祝之和却透过碗中水看到了那高高竖起的发髻,这么一打量,好像确实精神不少。
可尽管祝之和对于这个发髻的出现满心欢喜,感谢的话却一直堵在心底,就是说不出。
他可能不太适应这从天而降的善意,自然道不出那句谢。
皮星九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酒,见祝之和还在摸着他的发髻,笑道:“看来祝兄对我的手艺很满意呀~其实束发很简单,头发捋好,发带一绑就成了,今后你就学我这么做。”
祝之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皮星九道:“吃好了吗?”
祝之和道:“好了。”
皮星九正欲掏钱结账,忽然想起钱袋早给了包子铺老板,眼下身无分文,于是面露尴尬地望向祝之和:“那个…祝兄啊,你身上有没有银子啊,我的钱都让那黑心老板拿去了。”
祝之和了然,从袖口中摸出一块碎银置于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