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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送安城其三:启程云潭乡 “祝兄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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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之和怔在原地,努力理解着皮星九的意思。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鱼崽:“他,要住。那你……”
鱼崽道:“我也要!去你家总比现在经风吹、受雨打,在桥洞下和其他人抢睡觉的位置强。”
祝之和得到了肯定答复,笑眼弯弯,即刻背起小小一只鱼崽,声线上扬道:“回家。”
三人收拾好行囊,出了医馆。
才到门口,祝之和便停下脚步左右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皮星九问道:“怎么了?”
“再等等。”
“嗯?等什么?”
下一刻,一根竹竿闯入三人视野。
皮星九仔细一瞧,是个还没有他手中竹竿高的小孩儿。
小孩儿撑着膝盖气喘吁吁,一看就是小跑来的,对祝之和道:“我来了。”
祝之和淡笑:“有劳。”
皮星九对二人的举动心存疑虑,但并未多嘴,他倒要看看这一大一小在演什么话本子。
竹竿小孩于前方引着四人朝某个方向的树林走去,待前方视野逐渐开阔,一个带有茅草屋的小院正在不远处。
祝之和见到茅草屋眉眼欢喜,因背着鱼崽腾不出多余的手,只得托稳鱼崽,深深压下挺直的脊背,朝那竹竿小孩行了不合常理的一礼:“多谢。”
竹竿小孩受下了这一礼,点点头,朝来时的路走去,直至背影消失在树林深处。
皮星九望着竹竿小孩离开的方向,满是疑惑:
那小孩儿是个带路的?
祝之和不知道自己家住哪吗?
可这里明明离医馆很近啊?
走在前面的祝之和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催促道:“快来,到家了。”
皮星九咽下种种困惑,刚想跟进屋去,却突然顿住脚步。
他歪头看向眼前这座简陋的茅屋,心生一计:
如果恋家的人不想离家,那让“家”离开“人”不就成了?
说做就做。
皮星九汇聚灵力于两指,由左到右快速划过草屋,施展幻术。
瞬间,门框、墙体、屋顶骤然消失,只留下屋内的一张床、一个衣柜以及毫不知情的鱼崽与祝之和。
祝之和正忙活着为鱼崽铺床,刚从柜中取出被褥,一个转身猛地与站在院内的皮星九毫无障碍地对视上,身体瞬时震颤,瞳孔放大。
皮星九也心头一震,慌忙收回施法的手,草草背在身后,目光将做贼心虚四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两人就这般僵持了一会儿。期间,皮星九偷偷抬眼瞟了瞟祝之和,发现他还呈着两手端被子的姿势望着自己,清楚对方是还没缓过神儿来,于是心死地阖上了眼。
皮星九心里暗骂:“让你想一出做一出,吓坏人家了吧!”
同时,耳边炸响了鱼崽的小嗓子:
“房子!房子哪去了?!”
属实乱套。
既然如此!
不如将计就计!
“啊呀!祝…祝兄!你的房子,它它它怎么不见啦!”
皮星九浮夸地冲向二人,却忘了幻术只能短暂隐去物品的表面,实物依旧存在这回事。
未等触碰到呆滞的祝之和,皮星九“嘭”的一声撞在了不知是哪块的墙皮上。
“啊!!”
皮星九眼冒金星,额头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他扶着脑袋暗暗道:“报应来得也太快了嘶……”
祝之和听到“震天之响”终于回过神来,被褥扔在一旁,赶忙扶着皮星九进到四壁空空的草屋。
皮星九坐在床边,疼痛之余不忘将戏演满:“祝兄你的房子没了,如何是好啊!”
“……”
“依我看,定是那偷孩子的贼干的!心肠歹毒!心肠歹毒!”
“……”
“哎?不如,你跟我一起寻人吧!不为别的,就为你这房子,咱们也得合力亲手消灭那贼人啊!”
皮星九慷慨激昂地对着祝之和一通洗脑,仗着对方脑袋不太灵光大放厥词,说到最后都快将自己说服了。
而祝之和这边显然更为淡定,他环顾四周,顺便看了眼皮星九肿起的额头,最终视线落在了鱼崽身上。
祝之和轻叹一声,对鱼崽道:“你,在此处,养伤。我,随他去。”
“真的?!”
“什么?!”
皮星九从床上弹起,挡住了鱼崽的视线:“祝兄你同意跟我走了?!”
祝之和颔首:“嗯。”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脑袋没白撞!
皮星九欢呼道:“太好啦!”
只可惜,有人欢喜,有人愁。
鱼崽对寻人一事并不知情,问道:“你要去哪?去做什么?”
祝之和回道:“云潭乡,寻人。”
鱼崽失落地重复着:“云潭乡……寻人……”一只手攥住祝之和的衣角,“那你就…就这么将我扔在这了吗?”
祝之和道:“不扔,我托人,照顾你……”
不等话说完,鱼崽猛地甩开手中的布料,朝他吼道:“托什么人,只有你能照顾好我!”
鱼崽莫名的暴怒让祝之和愣在原地,皮星九见此也有些困惑,他弯下腰,揉了揉小家伙的头,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依赖他了,嗯?”
鱼崽一个侧身躲掉了皮星九的手,愤愤道:“要你管!你这个不知出处的外乡人,你为什么要带走他!好不容易每月都能吃上一顿饱饭,好不容易有人肯陪我玩……你…你为什么!”
满是憎恶的视线直逼眼前,迫使皮星九的笑容凝固。他透过这缕视线的边边角角看出了鱼崽对他的厌恶,以及对祝之和深深地不舍。纵然鱼崽在医馆对祝之和有万般嫌弃,可对于尚且年幼,双亲不在身边的孩童来说,一个愿意医治他、喂饱他、逗乐他的祝之和,就是他最依赖的人。只不过口头上不愿承认罢了。
皮星九哑口无言,因为他低估了一些情感。可鱼崽的问题让他更加难以回答。“为什么带走祝之和?”,他不知怎样解答。不过眼下,祝之和替皮星九挡住了这一发问。
只见祝之和从怀中掏出了一双新布鞋放在鱼崽脚边,摸着他的脑袋,安抚道:“莫燥,新鞋。”
说完,祝之和开始收拾行囊,皮星九则垂着头默默帮忙。
鱼崽看了看床下破出好几个窟窿的草鞋,又瞧了瞧那双一尘不染的新布鞋,火气渐消:“这是…给我的?”
祝之和一边收拾行囊,一边回道:“给你。”
鱼崽揪住他的袖管:“什么意思,你难道现在就要走?今夜?”
祝之和微微点头,拂开他的手:“为孩子,早出发,早重逢。保重,一年后,再见。”
皮星九见鱼崽失神的模样心口发闷,犹豫再三,还是拍了拍他,示意他朝床上看。
鱼崽顺势望去,只见一件玄衣静静地躺在布鞋旁,那衣料一眼便知价值不菲。
皮星九道:“送你的。这衣服原本是师姐为我缝制的,但既然祝兄都送礼物了,我自然不能被他比下去。你现在穿一定大得很,等你长到我这般年岁再穿就合身了,先留着。”
皮星九低下头,自顾自地喋喋不休:“我们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养伤,不要浪费粮食。有余力就多行善事,没余力就修身养性。若是我再回送安城听到你半分不好的传言……小心我把你的小屁股抽成千瓣莲,听到没?”
嘱咐过后,皮星九背起包袱,对祝之和道:“祝兄,我们走吧。”
祝之和颔首,离行的步子迈出后紧接着又收回,他回头对鱼崽道:“床,不大,小心。”
皮星九背对鱼崽解释道:“他的意思应该是,这张床有些小,你一人睡要安生点,别滚下来了。”
鱼崽声线不稳:“我…我哪有这么笨,快走吧你们!”
祝之和继续道:“每月,会有钱袋。”
这话倒是听得皮星九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祝之和又重复了一遍,顺便加了几个字:“每月初,有人送来,会有钱袋。”
皮星九问道:“谁给的?”
祝之和摇摇头:“不知。”
皮星九大致理解了,解释道:“额,他是说,每月月初,会有人专门送钱到茅屋来,所以钱的事不必发愁,你腿伤期间可以分点儿给那照顾你的人,免得那人见你年幼敷衍你,但你也要学会财不外泄,莫让他人惦记。”
皮星九看向祝之和:“我讲的没错吧?”
祝之和回道:“嗯。”
鱼崽胡乱抹掉眼泪,催促二人:“我知道了!你们…你们真啰嗦!”
皮星九与祝之和相视一瞬,默契地退出了屋子。
“祝兄,你先行一步,我随后就来。”
“好。”
皮星九支开了祝之和,一人留在院内。
他面朝草屋,看见了背对自己,双肩颤抖的鱼崽;又看见了吃力拿起新鞋与新衣,指尖反复摩挲的鱼崽。
皮星九忽然有些懊悔。
或许有人比他更需要祝之和。
但他又觉心中坦荡。
除了用幻术哄骗祝之和以外,在替姜福寻女这件事上,他无愧于任何人。
他抬手散去幻术,背好行囊,离开了院子。
皮星九的行囊很沉,装着许多东西:有姜福的期盼、师父的教诲、师姐的鼓舞、鱼崽的厌恶,以及祝之和的善意……
皮星九带着这些,于深夜,启程云潭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