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送安城其二:皮猴与傻子 “在下皮星 ...

  •   皮星九扫了一眼对方,问道:“你是他爹?”
      白衣男子不作声,单用一种非友善的目光盯着他。
      皮星九单手叉腰,质问道:“你怎么当爹的,他脚伤那么严重看不见吗?都这样了还忍心让他出来乞讨?”
      白衣男子听闻,睁大了眼睛,蹲下身左右查看着小乞丐:“你,受伤?!”
      他急切地想脱下小乞丐的鞋袜看一眼伤势,却被接连躲开。
      小乞丐道:“我没有!别听他胡说!”
      皮星九却道:“你踝骨肉肿得那么高,一看就是扭伤的,有伤为何不医?”
      白衣男子一听是扭伤,更加不由分说地拉起小乞丐的手,语气不容拒绝:“医馆。”
      小家伙自然没那么听话,放低了身子执拗地冲着反方向发力,怎么也不愿同去,嘴里喊着:“放开我!我才不去!”
      皮星九站在对面,看着一大一小拉扯半天,摇了摇头,朝白衣男子道:“喂,你知不知道附近的医馆在哪?”
      白衣男子与小乞丐拉扯间,抽空回了句:“不知。”
      “不知道还这般积极。”皮星九嘟囔,“没关系,让我来。”
      说着,皮星九上前想要抓住小乞丐,怎知白衣男子脸色骤变,一个挺身又挡在了小乞丐身前。
      皮星九轻叹,直视对方,低声劝道:“防我作甚,要想治好他的腿,就不能顺着他来,这小鬼头精得很。让开,看我的。”
      白衣男子干眨了几下眼,将信将疑地后退一步腾出空间,皮星九满意地拍拍他的肩,转而带着狡黠的笑一步步走向小乞丐。
      “你…你干什么!我喊人了啊!救…唔!!”
      皮星九看准时机,一个大掌捂住了小家伙的嘴,另只手挎住他的身子,将他夹在腋下,冲着方才包子铺老板的方向,拉开长腿跑了过去。
      “去医馆喽!”
      “呃啊啊啊啊!!我!不唔…!啊!”
      一路的颠簸令小乞丐反抗的声线都跟着颤动,整个人扭成麻花都挣脱不开腋下的束缚。
      皮星九边跑边回头瞥了眼那个杵在原地的白衣身影,招呼道:“跟上啊!”
      白衣男子迟疑一刻,还是追上了二人。
      三人吵吵闹闹地从街道中央穿行而过,回到了包子铺。老板正稀罕着那“来之不易”的银锭,抬头一看银锭原主回来,差点跌下板凳。
      “公…公子?”
      “老板,这附近可有医馆?”
      “医馆?”
      “对,麻烦你带个路,这小鬼腿上有伤,我带他瞧瞧。”
      “这…公子不是我不帮,只是我走了,铺子无人照看呀。”
      “无妨,你这的东西我都包了,将他送至医馆后我就付钱给你,你也能早些收摊。”
      “可…可是…”
      老板犹犹豫豫的样子简直叫人窝火,皮星九斥责道:“一个大男人怎么犹犹豫豫的!我自己找!”
      见他急眼,老板眼珠一转,咬牙跺脚地胡乱摘下围裙:“走走走,公子我带你去!”
      三人跟着老板到了一家医馆。
      大夫将小乞丐安置在二层的屋子检查伤势,诊断出他的脚踝需要复位,还需服用些药物进行治疗。
      白衣男子听从医嘱,照着药方在一楼抓药,皮星九则留在二楼照看。
      等待发钱的老板咳了不知多少下,皮星九才掏出钱袋扔在了他的怀里。那老板掂掂重量,一再作揖,得到皮星九的允许后撒欢跑出医馆。
      再看小乞丐,这小家伙正用被褥将自己包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豆大的眼睛在外偷偷观察着皮星九的动向。
      皮星九道:“我说,好歹我给过你包子吃,用不着这么怕我吧?”
      小乞丐闷声道:“怕你不该吗!瞧你那一身玄衣,脸上也没个笑模样,谁见了不怕!还有你这人,干嘛总与我这个孩子过不去!”
      皮星九摘下包袱,在里面摸索着:“谁叫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偏要糟践粮食。我呀,要替你爹把你的小屁股抽成千瓣莲。”
      小乞丐从被里探出脑袋:“他才不是我爹,他是个傻子!”
      皮星九停下动作:“不是你爹?”
      小乞丐道:“他是我们送安城出了名的傻子,无本家、无妻儿。据说十几年了,总是拿着根破茅草坐在家门口,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从何而来。”
      无家人、无妻儿?
      这倒是跟皮星九很像。
      他突然对这个白衣男子起了好奇心:“如此,你与他非亲非故,方才他听你受伤为什么那么着急,你们很熟?”
      小乞丐道:“熟得很。他这个人,头脑不灵光,口袋里却有的是钱,几乎每月都会在街头施粥,我总去他那饱餐一顿,时间久了可不就熟了。”
      皮星九感慨道:“还是个善心公子啊。那他要带你医腿,你还不乐意?”
      一提到腿伤,小乞丐的语气忽然软了几分:“你懂什么。傻子就是傻子,他若是犯了傻劲儿,朝我要诊费怎么办,我哪有啊!哼,也不怕你笑话,自打今日受伤起,我就做好了跛脚的打算……”
      皮星九有些心疼,却又忍不住想逗逗他:“这么说,他真不是你爹呀?”
      果然,小乞丐立马炸毛:“不是不是不是!谁要他这个傻子爹,白给我都不要!”
      皮星九摸索下巴假装思考:“嗯…确实不像你爹,他长得比你好看。”
      “哼,臭外乡人!”
      “怎么?你个小乞丐还瞧不起外来的啊?”
      “没礼貌的外乡人,我有名字,我叫鱼崽,你才小乞丐!”
      皮星九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正好从包袱里翻出了那新被打包好的五个包子,哄道:“行行行,好鱼崽,我这还有包子,吃不吃?”
      鱼崽接过包子,左看右看,迟迟不下口:“这还是那老板的包子?”
      皮星九道:“是啊,先前的包子都被你打翻在地,不能吃了,这是我新买的……”
      “吱呀——”
      屋门大开,一阵凉气袭入。
      提着药匣的大夫跟随白衣男子进入屋内。
      白衣男子也无二话,一把抓住歪歪扭扭趴在鱼崽床边的某人的胳膊,作势驱赶他。
      “喂喂喂,你没看见我俩交谈地很开心吗?赶我做什么!”
      “他需接骨。”
      皮星九顿时了然,再一转头笑嘻嘻地看着鱼崽:“好好治病啊鱼崽,男子汉,疼了不许哭啊。走走走。”
      不等鱼崽辩驳,皮星九推着白衣男子出了屋子,顺势拐进隔壁的空房间。
      房内,皮星九两臂环胸靠在门边,开始打量眼前这个人:
      白衣,没错;
      长发,也对;
      瘦削,确实。
      “你叫什么名字?”皮星九问道,“……哦对。”
      他忽然想起小老头平日总叨念的待人之礼,不觉端正了姿态。两手放置身前,头微低,身子下压,作揖道:“在下皮星九,雨渡仙人士,幸识这位公子,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白衣男子先是一愣,下意识回礼,道了句:“祝之和。”
      果然是祝姓。
      皮星九确定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小老头所说的帮手。
      “哎呀呀祝兄!这么巧,真的是你呀!”
      皮星九一把攥住了祝之和的双臂,前后摇晃尽显开心与喜悦。
      “我们…认识?”
      “以前不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吗啊哈哈哈。”
      皮星九热情地拉着祝之和坐下,故作神秘道:“来祝兄,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皮星九将姜福失女之事隐去了中间的“姨母争议”,尽数讲给了祝之和,说得他是口干舌燥,最后总结成了一句话:
      “祝兄,与我同行吧!”
      “……”
      祝之和反应有些出人意料,并没有像皮星九所设想的一口答应,反倒陷入沉默。
      皮星九在怀疑,祝之和若真如鱼崽所说是个头脑不太灵光的善心人的话,不该大腿一拍当即应下吗?但见他的模样,似乎有什么心事。
      皮星九道:“此事确实有些突然,祝兄想清楚再给我答复,不急。”
      “云潭乡,有家么?”
      “什么?”
      “云潭乡,有我的,家么?”
      二人相视半晌。
      皮星九琢磨了一下,试探道:“祝兄,你想同我去的,对吗?”
      祝之和一点头。
      皮星九又道:“但你不想离家太远对吗?”
      祝之和再一点头。
      皮星九垂眸想了想,一个令他没想到的婉拒理由出现了:
      祝之和恋家。
      若是单纯厌倦跋山涉水的辛劳倒也好说,赶路途中租辆马车,好声好气哄着些也便罢了。
      但让一个恋家之人离开家,此局该怎么破?
      “师父啊师父,您真是又为我设下了一个难题啊!”皮星九心想。
      看着祝之和犹豫不决的神情,皮星九摆了摆手:“无妨无妨,我一人去也行,不要为难。好啦,我们去看看鱼崽怎么样了。”
      皮星九拉着祝之和回到隔壁,只见床上小人儿的细腿正被夹板牢牢固定着,眼角还留有未干的泪痕。
      皮星九靠在一旁打趣:“怎么样啊小男子汉,有没有偷偷哭鼻子?”
      鱼崽抽抽鼻子,别过脑袋:“没有。”
      皮星九笑道:“噗嗤,祝兄,你说…撒谎的小孩会不会长虫牙啊?”
      鱼崽惊奇道:“祝兄?原来你这个傻子还有姓啊?”
      皮星九听罢,上前一把揪过他的耳朵进行了个九十度的翻转:“没礼貌的臭小鬼,要叫祝哥哥。”
      鱼崽捂着耳朵:“嗷嗷嗷松手啊!!祝哥哥!祝哥哥!!”
      祝之和拍拍皮星九的手摇摇头,后者这才松了手。
      鱼崽揉揉红到发紫的右耳,对祝之和没好气道:“那个,虽然你带我医好了腿上的伤,但我可没钱还你,都是你自愿的,没人逼你!”
      祝之和了然:“嗯。”
      皮星九白眼一翻:“小没良心的。”
      祝之和对鱼崽道:“家,何处,送你。”
      皮星九抢先答道:“他一个小乞丐,哪来的家。”
      鱼崽撇撇嘴,很是讨厌眼前这个没礼貌的黑衣大个子,但大个子说的没错,他确实没有家。
      出于给自己个台阶下,鱼崽作势就要拖着条伤腿离开,祝之和赶忙扶稳他,淡淡一笑:“无妨,去我那。”
      不光是鱼崽,皮星九也随之一愣。
      “祝兄,你要带他回家?”
      “只要他愿意,未尝不可。”
      “那你愿不愿意再多收留一人?”
      “只要他愿意…”
      “未尝不可是吧?那就多谢祝兄收留我这个外乡人啦。”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